姜夫人被送去大理寺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京城都震动了。
一个深宅妇人，竟敢谋害皇嗣的生母，还敢对当朝太子妃下手——这桩案子牵出的，是姜家几十年的阴私，也是太子妃那深不可测的出身。一时间，京中流言四起，人人都在议论这位太子妃的身世。
更让人震惊的是，顾洲在朝堂上直接公布了姜夫人谋害皇嗣、谋害苏氏的罪状，并请求皇帝下旨严惩。
皇帝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姜清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女，没什么背景。可现在——
她背后站着皇后，站着太子，甚至站着整个神裔遗族的血脉。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一直小瞧了这位太子妃。她生母是神裔后人，养在皇后膝下，又是太子心尖上的人——这样一个儿媳，若不能为他所用，便是天大的隐患。
皇帝不得不下令彻查，姜夫人最终被判流放三千里，永不得返京。
可这件事，让皇帝对太子的忌惮更深了。
——太子这是要干什么？要把他这个皇帝架空吗？今日他能为太子妃的生母翻案，明日是不是就要把手伸到他的龙椅上来了？一个羽翼渐丰、又不肯受他摆布的太子，对他这个皇帝而言，便是最危险的存在。
皇帝和顾洲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临界点。御书房里那盏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皇帝独坐良久，眼里的阴影越来越重。
次日早朝，皇帝便当着满朝文武敲打了太子一番——先是斥责东宫"纵容太子妃干预姜府家务"，又说太子"身为储君，当以国事为重，不宜整日耽于儿女私情"。话虽不重，可字字句句都点着东宫，满朝文武谁听不出那弦外之音？
顾洲只垂着眼，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儿臣谨记"，神色半分不变。他越是这般不动声色，皇帝心头的忌惮便越深——这个儿子，已经学会了在他面前藏起所有情绪，像一头蛰伏的猛虎，叫人看不透深浅。
——
另一边，顾衍也在加紧布局。
他在朝中拉拢了一批大臣，又暗中联络了京城的驻军。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从重生那日起，他就在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太子如今风头正盛，又有神裔太子妃相助，若再让他这么壮大下去，他顾衍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他知道，皇帝对太子的忌惮已经到极限。只要他再加一把火，皇帝必然会动手。而他要做的，便是在那团火烧起来之前，先一步把东宫烧成灰烬。
——
这天夜里，顾衍秘密召见了心腹。
"殿下，"心腹问，"宫变之事，何时动手？"
"太子妃临盆时。"顾衍淡淡道。
"为何？"
"太子妃临盆时，东宫必然混乱。太子守在产房外，心神大乱，侍卫的注意力也都在产房那边——那是孤最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里掠过一抹冷厉的光：
"传令下去，让姜家的人配合孤。"
"孤要让太子……一尸三命。"
他要的，是太子、太子妃、还有那两个未出世的孩子，一起葬送在那一夜。只要东宫血脉尽断，太子失了继承人，便再无与他争锋的底气——哪怕太子侥幸活下来，也只会是个被废的孤家寡人。
心腹领命退下。顾衍独自立在窗前，望着东宫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半旧的玉佩，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是他前世登基后，从姜容手里讨来的信物。前世的记忆告诉他，太子顾洲，命中注定活不过那场疫病。可这一世，多了那个变数姜清……他便不能只等着天意了。
他要亲手，把命运拨回它本该走的轨道上。
——
姜清并不知道顾衍的计划。
她只是觉得，最近宫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皇帝对她格外"关心"，派了太医每日来给她把脉；皇后也时常召她入宫，名义上是陪她聊天，实际上是保护她。连顾洲下朝回来，眉宇间都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凝重。
姜清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神裔感应开到最大，却什么也感应不到——因为顾衍的阴谋还没成形。她这金手指虽灵，却也只能感应"已成形的恶意"，对那些还在酝酿中的阴谋，便如同雾里看花，抓不住半分头绪。
可她知道，顾衍一定在暗中布局。
她必须小心。
——
姜清怀孕第九个月时，肚子大得吓人。那肚子圆滚滚地隆着，像揣了两只小西瓜，她走两步便要歇一歇，夜里更是怎么躺都不舒坦。
顾洲每日下朝后第一件事，就是来陪她。他放下太子的架子，亲自替她揉脚、扶她散步、给她念书解闷，恨不得把这世间所有的温柔都捧到她面前。
"太子妃，"他温声道，"再过一个月，宝宝就要出生了。"
姜清嗯了一声，神色有些疲惫。她靠在软枕上，眉心拧着，像在为什么事烦心。
"殿下，"她小声道，"臣妾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顾洲神色一沉。
他握住她的手："太子妃不必担心。孤会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孤已经让沈大人加派了人手。不管是谁想害你们，孤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姜清点点头，靠在他怀里。她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她总觉得，有什么她看不见的阴影，正在一步步逼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心想：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希望一切都能平安。
——
顾衍的宫变，已经在倒计时了。
而她的临盆之日，正是顾衍选定的动手之时。那道藏在暗处的杀机，正随着她腹中胎儿的每一次胎动，一分一秒地逼近。东宫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地备着产房、备着襁褓，却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正悄悄张开了它的獠牙。
产房里新添的接生嬷嬷、小厨房新来的烧火婆子、甚至东宫墙根下那个修花木的老匠人……没人知道，这些人里，有几人姓顾，几人早已把命卖给了六皇子府。顾衍这盘棋，从姜夫人落网那日起便已布下——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击即中的刺杀，而是那一夜，天时、地利、人和，尽数倒向东宫的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