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启明看着小郑，没有去接电脑包。

“先把公司资料留下，你的事以后单独谈。”

小郑从侧袋里拿出两张纸。

“早上约的是十点半。我到了，你没到。现在十二点多了。”

她把电脑、充电器和门禁卡一件件摆出来，没打开屏幕。设备外壳有两道旧划痕，她蹲下去拍了一张照，又直起身来。

“我把东西交还，不代表认你辞退通知上写的那些事。”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交？”

“那你签收。”

小郑把清单又往前推了一点，手指按着接收栏。她张了张嘴，像是还要解释，最后只是低头看着那一处空白。

陈启明用手背碰了碰电脑，说外壳上怎么又有一处磕痕。小郑立即弯腰去看，嘴里已经解释出半句，说这是去年出差就有的。

说到一半，她停下来，把刚拍的照片调出来，连同自己能找到的旧使用照片放到一起。

“有争议的地方写下来。东西先接收。”

“你跟谁学的这一套？”

小郑攥着手机，手背上筋绷得很明显。

“我问过人。”

桌边有人小声说一台电脑至于这么麻烦。小郑朝那边看了一眼，把电源线理顺，和电脑并排放好。

“电脑在我那儿一天，你们就能找我一天。我不敢再留了。”她低声说。

陈启明瞥了一眼清单：“公司有自己的交接单。”

身后的男人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小郑接过，看了两行，抬起头。

“这里写，我确认所有对外材料由我制作并负责。”

“经你电脑出来的材料，你不负责？”

她的脸一下白了。

林知夏认得这种停顿。不是被问住了，是忽然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答，对方都能接着说下去。

小郑拨通自己律师的电话。她没有躲到外面，就站在桌边，一句句念交接单上的字。

陈启明按住纸：“内部文件不要乱传。”

小郑握着纸另一端，手一直在抖，却没松开。

“这是让我签的，我问一下。”

电话那边说了几句，她听完，拿起笔划去那段承诺，只留下设备名称与数量。

“收东西归收东西。别的我不同意。”

协助处理债务的男人俯身跟陈启明说了句话。这一次，陈启明终于拿起笔，在接收栏签了名字，写上时间。

小郑先拍照，再把自己那份折好放进包里。空下来的电脑包薄了一半，她却仍背在肩上，没立刻坐回去。

“去年十一月那份图，名字是我排进去的。”她说。

赵同生靠回椅背。陈启明的手停在刚收下的电脑上。

“你想清楚再说。”

“我想了两天了。”

小郑看向许律师，没有看周砚川。

“手写签名不是我做的。发到我这里时就带着，我只改过排版。陈总说都确认了，不用再去问设计师。”

“哪一版？”许律师问。

“我记不住文件名。聊天里还留着发送时间，我可以交过去。”

她正要翻聊天记录，陈启明打断了她。

“你改过版式，签名位置当然会变。住户记不清，就全算我头上？”

“那天吴阿姨签字，我在。”

小郑的声音低下去。

苏曼一直握着手机，听到这句抬起脸。

“你们说照片上的人像我，就是我。她签的是入户测绘知情书，不是给民宿经营签字。我收了以后带回公司，后面的打印件是后来又出的。”

“你拿回去以后换过？”陈启明问。

“我打印过。哪张跟哪张放一起，你让我按你排的目录装。”

“你自己出错，现在推给我？”

小郑抿紧嘴唇。

她打开一段聊天，没有递给围过来的郭秋玲，只交到律师面前。屏幕上两条消息隔了几分钟，前面是她问签名边的红点要不要去掉，后面是陈启明让她保留，按原位置排。

林知夏想起父亲复印件旁边那点印泥。

她往前坐了一点，许律师却没有让所有人围着看，只请小郑把前后记录一起保存。许律师在笔记本上记下消息的时间，她才坐了回去。

“你明知道纸不一样，还继续打？”苏曼问。

小郑看向她，眼圈红了。

“我知道改过。我以为后面会让人重新确认。”

“你问过吗？”

“问过一次，他说不用我操心。”

苏曼没有再接。

小郑把手机拿回来，低声说：“那天你打电话，我怕的不是你骂我。我怕最后全说是我干的。我才赶着去公司，问到底拿什么证明。”

“所以你帮着搬了。”

“嗯。”

她没否认。房间里有人叹气，分不清是嫌她傻，还是嫌她说得太晚。

“登记本没在电脑包里。”小郑继续说，“搬家那晚，陈总自己拿走了。赵老板的弟弟也在，可以问他。”

赵同生转开脸。

陈启明终于站起来，椅子碰上墙。郭秋玲以为他要走，立即伸手挡住靠门的位置。

“还没说完。”

“去卫生间也不行？”

许律师起身拉了郭秋玲一下，让出门口：“让他去。材料在这里，回来接着谈。”

他站了几秒，又坐了回去。

小郑不再等他回答工资。她把折好的签收单从包里摸出来，确认没丢，才退回自己的椅子。

林知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她坐下。

“我把没确认的照片发给苏曼，给你添了麻烦。”她说。

小郑看着桌沿，过了一会儿才答：“你们也没全认错人。”

林知夏没能再往下说。

小郑把水杯拿起来，两只手捧着喝。陈启明把电脑和充电器收到了自己脚边。

她低头看那只空下来的包，拉了两次，才把拉链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