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分，郭秋玲已经第三次问为什么不开门。

酒店经理说十一点开始，里面还在摆椅子。她拎着包来回走，走到登记桌旁，又问手机能不能带。

“能带。”许律师说，“别拍别人的材料和孩子照片。今天不是公开直播。”

“那他说完不认呢？”

“可以要求记下来，让本人看。今天大家自愿说明，不是谁问了就一定得答。”

郭秋玲不大满意，却没再继续问。她拿出借条，先拍了自己那份，又放回包里。

林国良坐在走廊一侧，量完血压，吴秀英让他少走动。他答应着，还是望向远处的林建辉。

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过去。

“老林。”

林建辉抬了一下头。

“那五万的事……”

“我老婆还不知道。”林建辉说，“她昨天还问项目什么时候再分一次钱。”

父亲站住，没有把准备好的道歉接着说完。

“那回去怎么讲？”

“照实讲。能怎么讲。”

林国良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对不住。”

林建辉看着鞋尖，很久没答。等父亲准备走开，他朝旁边挪了半个位置。

“坐会儿，你脸色不好。”

父亲坐下，两人中间仍隔着一只文件袋。

冯志远带律师到场时，第一眼就去看原宴会厅的门。

门锁着，婚宴标识也没有了。他在林知夏面前停住，仍问产权授权能不能补。

“不能。”

“借款到期，钱从哪里来？”

“我没答应承担这笔钱。”

他望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争。同行律师请他先坐，等合同另一方到场再谈。

林知夏将空椅子让出来，转身看见苏曼正在接店里的电话。烤箱温度又出了问题，她让店员先停一炉，别把剩下的料全放进去。

挂断以后，她长长吐了一口气。

“下午得找人修。”

“你几点回去？”

“看这里什么时候结束。要是拖太久，我先走。”

她不是来把一整天交给陈启明的，店里还有人在等。林知夏点头，让她直接告诉许律师。

登记信息核对到苏曼时，她在“曼禾烘焙”下面补了一行：陈小满的母亲。

笔落完，她又用手指压住那一行。

“这是我在这里的原因，不是让他们拿孩子说事。”

许律师将名单收回登记处，告诉她不会放到公开桌面上。她这才松手，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往林家旁边靠。

赵同生仍在楼下等付款答复。助理发来附近的导航截图，谢玉华看见，终于拨通他的电话。

第一遍被挂断，第二遍才接。

“你说材料已经进场，进到哪儿了？”

走廊里的人全听见了。谢玉华看了一眼保安，自己拿手机往安全楼梯走。门合上，里面仍断断续续传来她的声音。

十点半刚过，小郑抱着电脑包出电梯。

她先给自己的劳动律师打电话，核对设备返还的清单和接收安排。陈启明还没来，她便坐到登记桌旁，没有打开电脑，也没让别人替公司收下。

苏曼看见她，抬了一下眼，又低头看手机。

两个人谁也没有走过去。

林知夏收到周砚川的消息：车停好了，走楼梯上来。

她收起手机，目光落向安全出口。旁边有人叫她确认座位，她答得慢了半拍。

周砚川推门出来时，两手空着。

没有工作外套，也没有平常总带的图纸筒。他穿着深灰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额角有一点汗。看见她，他在登记桌外停了一下，才走过来。

“到了。”他说。

林知夏点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刚才电话里那些话好像还在。她原以为见到他会立即轻松，真见到又有一点委屈，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这里坐？”周砚川问。

她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椅子。

“可以。”

他坐下，没有再拿交接和通知解释一遍。林知夏仍站着，过了一会儿才在旁边坐了片刻。

她的手放在包上，离他很近。

周砚川看过来：“还生气？”

“有一点。”

“嗯。”

她抿了一下嘴：“刚才那句，问你是不是被我吵来的，不太讲理。”

他没有马上接“没关系”。

“你那时候也挺凶。”她又说。

周砚川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低声道：“我也急了。”

走廊里很吵，这几句话却不用说得很大声。林知夏低头摸着包扣，没有继续追问他以后会不会再这样，也没有要求现在就说清楚。

“散了再聊。”她说。

“好。”

她的手从包上落下来，碰到他的指背。周砚川转过手，握了片刻。有人走来，她便松开，起身去确认母亲要坐哪里。

十一点前，电梯再一次打开。

陈启明出来，母亲跟在旁边，身后还有一名陌生男人。他只拿着薄薄的项目册，胸前别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不是林知夏收起的那支，但笔夹上同样刻着QM。

他先看见小郑怀里的电脑包，又看见苏曼、林国良和几名出借人，最后目光落到周砚川身上。

周砚川坐在门旁的椅子上，没有迎过去。

“你要的完整签字页，我带来了。”陈启明转向林知夏。

她没有伸手接。

“进去给大家看吧。”

谢玉华从安全楼梯出来，脸色很不好。

“赵同生还在楼下，要先拿钱才肯上来。”

陈启明顿了顿：“不等他。”

十一点整，工作人员从里面推开会议室门。

没有婚礼音乐，也没有人喊新人入场。郭秋玲先拎起包，林建辉跟着站起来。父亲慢慢起身，吴秀英扶了他一下。

林知夏走到门边，侧身让他们先过。

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周砚川也站起来，仍在她一眼能看见的地方。

她转身走进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