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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小满画里的房子

林知夏下楼时,小满正趴在桌上画第二座房子。

第一座有黄色窗户和红色屋顶,门口站着三个火柴人。第二座是两层旧屋,墙画成灰白色,旁边留着一条很窄的蓝色通道。

“为什么这里是蓝的?”店员问。

“爸爸说以后会变成水。”小满没有抬头,“小船从这里进去。”

苏曼脚步停在楼梯口。

林知夏也认出了那座房子。

不是现在的青石巷十七号,而是陈启明商业效果图里的十七号。效果图把东侧公共通道改成景观水巷,独立侧院里摆着茶桌,二楼窗边挂着一块民宿招牌。

小满用蓝色蜡笔把那条不存在的水巷涂得很满。

“船停在哪里?”店员顺着他问。

小满用蜡笔在二楼下面戳了一个黑点:“这里。”

蓝蜡笔的笔头断了。他趴到桌子底下找了一圈,没找到,索性换成黄色,在屋顶旁边涂了一颗很大的星星。

“这又是什么?”

“我的房间。”

“你妈妈呢?”

“妈妈在下面卖蛋糕。”小满忙着给星星描边,过了一会儿才自己补了一句,“爸爸赚到钱,就天天回来了。”

苏曼站在楼梯最后一级,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林知夏忽然想起陈启明给她看过的婚后规划。十七号一楼做咖啡和阅读空间,二楼保留一间给父母,剩下用于民宿。那份规划里也有一间“以后孩子可以住”的房间。

苏曼伸手把画转了个方向,盯着二楼那颗星星,半天没说话。

“谁教你画的?”苏曼走过去。

“我自己画的。”

“在哪里见过这栋房子?”

“爸爸电脑里。”小满有些不耐烦,“他说以后带我坐船。”

苏曼把画拿起来,动作太急,蜡笔在纸上拖出一道长痕。

小满立刻抱住画:“妈妈你弄坏了!”

“对不起。”

苏曼松开手,蹲下来替他把纸铺平。她的声音恢复温柔,手却在抖。

林知夏移开目光。

“我可以拍这幅画吗?”林知夏问苏曼。

苏曼抬头,眼神重新变得警惕。

“不能。”

“好。”

林知夏把手机放回包里。

她答应得太干脆,苏曼反而愣了一下。

“你不想要?”

“想。”林知夏说,“但这是小满的。你说不能拍,就不拍。”

小满听不懂她们的话,只知道两个大人都在看自己的画。他把新纸举起来给林知夏看:“阿姨,你会画房子吗?”

“不会。”

“大人怎么什么都不会。”

店员没忍住笑。林知夏也笑了一下:“小时候会,长大忘了。”

苏曼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对小满说:“这张画妈妈帮你放起来,好不好?”

小满点头,又去柜台找新纸。

苏曼把画收进柜台抽屉,目光落到旁边那摞给小满画画的废纸上。

“陈启明以前在这里算过账。”她说,“不用的纸,我都给小满画画了。”

她把那摞纸抱上柜台,拨开订单和作废价签,翻到靠下的位置,忽然停住。

那是一张被裁掉页眉的账页,没有孩子的涂画。蓝色圆珠笔写着三组数字:十二万、八万五、四十六万。最下方是“曼禾—赵,周转”。

“这个不是我记的。”她说。

“曼禾是什么?”林知夏问。

“我公司的名字。曼禾烘焙有限公司。”

“赵呢?”

“可能是赵同生。”

“你公司和他有业务?”

“没有。”苏曼答得很快,“我卖面包,他卖建材,能有什么业务?”

店门被推开,一阵风卷着雨气进来。两个学生进来买泡芙,苏曼把账页扣进一只空饼干盒,先去招呼客人。

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

玻璃上叠着她自己的脸和店里那张画。她的眼尾略长,不笑时总显得比实际更冷静。三十三岁,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淡青,左手无名指还留着戒指压出的浅白痕迹。画上的黄色星星正好落在那道白痕上。她换了个坐姿,倒影散开了。

客人离开后,苏曼锁上店门,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背面。

“公司是三年前注册的。”她说,“他说个体户不好接企业团购,让我改成有限公司。注册、网银和报税都是他找人办的。”

“你是法定代表人?”

“是。”

“网银谁在用?”

苏曼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很清楚。

“你平时看过账吗?”林知夏问。

“店里的现金账我自己记。公司账户他说年底让代账统一给我。偶尔有企业团购,钱进来以后,他会告诉我哪一笔是店里的。”

“那你一次都没自己登过?”

苏曼咬住嘴唇:“我知道。”

这三个字比争辩更难说出口。

“先改密码,把印章和网银拿回来。”林知夏说,“里面的记录别删,钱也先别动,明天问过律师再说。”

苏曼靠在柜台边,疲惫地闭了一下眼。

“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我也在帮我自己。”

“说得倒诚实。”

“你公司的钱可能经过赵同生,我的房子也在他的图纸上。”

苏曼的手停在印章盒上。

“他一直说,我不懂公司,管好店就行。”

“他说你不懂,你就一次也没看?”

“你现在是在说我蠢?”

“我也差一点签了。”林知夏说,“就在几天前。”

苏曼睁开眼。

“后来为什么没签?”

“因为附件少了一页。”

“如果附件齐了呢?”

林知夏看着自己无名指上尚未褪尽的白痕。

“以前的我,大概会签。”

苏曼看了她一会儿,像在确认这句话是不是安慰。林知夏没再解释。

苏曼从柜台下拿出公司印章盒。

盒子是空的。

“章在他那里。”她说。

林知夏看向柜台上那张被裁去页眉的账页。

三组数字相加,正好是六十六万五千元。

而最后一行“曼禾—赵,周转”的日期,是三月二十七日。

就在林国良签下见证单的第二天。

苏曼拍下账页,把原纸装进一个干净的蛋糕底托袋。小满的画另外放,没和它混在一起。

封好以后,她忽然问:“如果账户里真有我不知道的钱,我会坐牢吗?”

“我不知道。”林知夏说。

苏曼的脸一下白了:“你不是很会看风险吗?”

“这得问律师。把这张也带过去。”

“就算对我不利?”

“也带过去。”

苏曼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那三组数字。过了几秒,她拨通开户银行客服电话,问法定代表人本人如何申请网银重置和账户流水。

电话接通以后,客服问她怎么称呼。

“苏曼。”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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