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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两个订婚日期

林知夏本来想在旧日历背面画时间线,画到第三个月就乱了。陈启明说“出差”的日期和照片发布时间挤在一起,箭头绕过一个咖啡渍,又从纸边折回来。

她索性不分颜色,只在每条后面写“他说”和“照片”。写完才发现有一张便签贴反了,揭下来时撕掉半角。

去年三月,她陪陈启明去省城见所谓的投资人。苏曼同一天发布烘焙店暂停营业通知,原因是“小满爸爸出差,没人接孩子”。

去年七月,他说母亲急性腰痛,取消了和林家的周末旅行。苏曼账号里,却有一家三口在海边的背影。

今年一月,陈启明向她求婚。照片里,他单膝跪在江边,戒指盒内衬印着银色店标。

两周后,苏曼晒出一枚同品牌戒指,配文只有一句:迟到很久,总算等到。

两枚戒指不是同一款。

林知夏继续往前翻,在苏曼两年前的一张照片里看见“家宴”两个字。

圆桌、红酒、双方长辈。苏曼手腕上系着红绳,照片角落里,陈启明正在给孩子喂汤。背后的电子屏写着:启明、苏曼,良缘既定。

发布日期是五月二日。

和林知夏今年订婚宴的日期一模一样。

林知夏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大。电子屏的字体、桌花,连“良缘既定”右下角那朵俗气的粉玫瑰都一样。

门外传来母亲压低的说话声。

吴秀英从昨晚起接了七八个电话。楼上陈阿姨看见苏曼来过,故事已经从“项目上的女人找上门”变成“知夏跟有妇之夫订婚,被原配堵在楼下”。

解释在熟人社会里总比误会走得慢。

“她到底是谁?”吴秀英推门进来,“你昨晚不肯说,今天你小姨都来问我。”

“陈启明另一个家庭里的人。他们在一起六年,有一个四岁的孩子。”

吴秀英扶住门框,半天没说话。

“领证没有?”

“没有。”

母亲像抓到一条可以让世界恢复原样的缝隙:“没领证就不算夫妻。也许真是以前的事,孩子也没弄清。启明说她情绪有问题——”

“有没有证,不影响他同时欺骗两个人。”

“那你想怎么办?”

“查清楚,取消订婚。”

吴秀英猛地抬头:“取消?”

这个词终于比骗局本身更让她害怕。

“请柬都发了,酒店也定了。外面已经说成这样,你再取消,不就坐实你跟有妇之夫——”

“为了证明我不是第三者,我就要继续嫁给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让我自己决定。”

吴秀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让我缓一缓。”

她走出去时,背一下子显得比平日弯。林知夏看着门口,没有追。

门关上以后,外面很快传来吴秀英打电话的声音。她说了三遍“先别问”,第四遍还是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上午九点,苏曼发来一张照片。

还是两年前那场家宴,但保留了完整拍摄时间和酒店定位。

林知夏把自己的订婚宴合同发过去,遮掉双方父母的身份信息,只留下名字、日期和场地。

过了很久,苏曼回复:

那场家宴以后,他一直拖着不登记。去年我再问,他说父亲是在五月二日去世的,以后每到这个日子都不想办婚礼。

林知夏看着这句话,手指发冷。

陈启明的父亲还活着,常年住在邻市。林家去年春节还给他寄过茶叶。

林知夏把陈父春节收茶叶时发来的语音翻出来,日期还在。她截了图,又不知道该怎样把这种证据发给苏曼,最后只回了一句:他父亲还活着。

苏曼那边很久没有动静。

午后,林知夏去旧城保护中心提交签名核验声明。

工作人员让她补充培训签到和当天交通记录,并告知第三方材料需要登记后才能正式答复。

她办完手续出来,天又下起小雨。

周砚川正在院里给测绘设备装箱。看见她,他把后备箱盖往上撑了一点,给她留出一块避雨的地方。

“手续办完了?”

“先登记,等回复。”

“正常。他们做什么都慢。”

“你不是合作方?”

“合作不妨碍事实。”

后备箱里塞着一袋医院常用的营养粉。林知夏扫了一眼,没有多问。

周砚川却顺着她的目光说:“我母亲术后康复,已经出院。我回岚川有一半是因为她。”

“另一半呢?”

“厦门房租太贵。”

他答得过于认真,林知夏笑了一下。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周砚川问。

“没有。”

“那可能是我看错。”

林知夏抿了一下嘴:“你这句比较像故意的。”

“这次是。”

周砚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两页纸:“这是去除姓名、门牌和联系方式后的复核摘要,可以给你看。”

摘要只列编号和统计结果。第一轮二十七户意愿调查中,十一户被标注为同意商业改造,其中三户接受复核时表示,他们签的是测绘知情书。

“签名页被换了?”林知夏问。

“现在不能这样认定。只能确定,两份文件正文不同,签字页格式高度接近。”

又是一张能够被单独抽走的签字页。

“如果有人拿这些材料融资,居民会承担责任吗?”

“问律师。”周砚川把摘要留给她,“我只能说明我的复核结果,而且只对我亲自核实的部分署名。”

“你为什么帮我?”

“先是因为图纸。”

“现在呢?”

周砚川把后备箱里快滑下来的设备箱往里推了推:“这个问题来得有点早。”

“那当我没问。”

“也不用撤回。”

院子里有人推设备经过,轮子轧进水洼,泥点溅到周砚川鞋面。他低头擦了一下,越擦越脏,只好算了。

“周砚川。”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谢谢。”

他停了停:“听见了。”

分别前,苏曼发来第二条消息。

我查了他留在家里的旧平板。

两年前五月二日那场家宴以后,陈启明在备忘录里写过一句话。

“苏曼这边先稳住,青石巷拿下来再说。”

照片下方,还有另一个日期。

今年五月二日:林家订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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