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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是谁

“小子,我奉劝你,少多管闲事。”

男人举着刀,气势不减,冲裴渊嚷道。眼前这人看上去惹不起,可也终归一个人罢了,他们可是有五六个人。

只是眼下时间紧,万一纠缠起来,也总是麻烦,男人示意其余人威慑地提刀对准他。“否则,连你一块剁了喂狗。”

能吓跑他是最好的。

裴渊却不在意他的恐吓,表情云淡风轻,只看向徐如月。“我向来懒得管闲事,若是陌生人,我是不会救的。”

徐如月面色惨白,撑着身体的胳膊在不断抖动,手掌下血不断地往外渗。她眼下人都还是懵的,一时间不懂他的意思。

裴渊也看出来了,好心的解惑,“你是谁?”

央求他在刀口之下,不顾危险相救的,是谁?

徐如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睫轻轻的颤动着,咬住下唇。

她要用怎样的身份求他?只有合他心意了,他才会出手。

对视瞬间,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他这是逼问。树影随风晃动着,他面上阴晴交替,看不清神色。

男人已不耐烦,他手中的刀再次对准徐如月,给同伙们使着眼色。

“殿下!”徐如月当即扭头求救,“求您救救臣妇。”

裴渊状似惋惜的挑眉,“错了。”

言罢,他竟然直接转身,似乎真的要抽手而去,再也不管这遭事情。而随着他的转身,树下又飘下一劲袍男子,是他的暗卫。暗卫身姿飘逸,只一眼就知是练家子。

若是他方才愿意出手,顷刻间就能扭转局势,救下徐如月的同时,制服全部人也不在话下。

徐如月能意识到的,那杀她的男人自然也清楚。

如今裴渊不插手了,男人岂能再手软犹豫放过这好机会,他当即扬起刀,不管不顾的就要往下砍。

寒光闪过,徐如月已能闻到那刀刃上残留的铁锈味,头皮发紧,她撑着手肘往前扑。

堪堪爬开了半步。

刀刃劈在地上,带着呼啸的风声和男人粗重的喘气。徐如月若是稍微躲慢了些——她不敢想。

第二刀又要来了。

徐如月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那人更急的喘息,刀锋被拔出的刺耳声。

她瞧着前面,不知是否是心惊下的错觉,似乎裴渊回到了刚才他站立的地方。

她这次再不敢赌。

“明明!”

徐如月拼死的呼救声回荡在山谷中,尾音打着颤。

“我是明明。”

男人手中的刀再次要落下,徐如月已经没了闪躲的力气,她浑身瘫在地上,惊惧的闭上了眼。

刀擦着她身后落下,风声骤然响起,混杂着人的惨叫声,她却好似听到了一声极淡极淡的叹息。

似是无奈与心疼,仿若她只要一睁眼,就能瞧见那山中情郎温柔的眉眼,拂去她浑身的痛楚,将她安安稳稳护在怀中。

声响渐止,浓重的血腥气充斥在鼻尖。

徐如月缓缓睁开眼,惊魂未定的仰头。身体的疼痛此刻清晰提醒她,她活下来了。

“可真是狼狈。”

一声奚落击碎她方才的回想,裴渊就站在她面前,衣衫整齐,居高临下的冷眼看着。

“堂堂国公夫人,外出没有扈从就罢了,还能被这种水平的人逼至如此形容。”

裴渊眉眼深深,她就是这么做国公夫人的,任家还对新婚妻子还真是不错。

又是一声嘲讽,徐如月梗着脖子没说话,更不敢回头看,就扶着近旁的树慢慢爬起来。

她衣裙都被刀划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在腿的位置破开,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

徐如月慌忙攥住了裙子去挡,抬眸发现他便气定神闲的看着,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心情复杂的咬了咬唇。“多谢殿下相救。”

端的生疏姿态。仿佛方才承认一切的不是她。

裴渊勾唇,笑了。“明明,用完就扔,还是你做的顺手。”

会州如此,曲水宴如此,今日亦如此。

暗卫已经将人都处置了,一一检查过横陈的尸体后,带着唯一瑟瑟发抖的活口先退下。

徐如月不敢瞧他,低头盯着脚尖,缓过惊惧。

可裴渊偏偏不依不饶。

“那个你抛弃我也要嫁的人,你都快死了,他人又在哪里?”

“明明,这就是你的眼光。”

不免难堪,徐如月侧过头,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能否别说了。”

左右她都已经嫁了人,他还想如何?

“不说?”裴渊则短促笑了声,他终是忍不住,猛地冲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你做得,还嫌我说的不堪?还记得你曾应诺我的吗,是你说要与我一生一世。”

会州之时,是她步步逼近,时时搅扰,是她先说的喜欢。

他不自觉手越发用力,恨意近乎要从猩红的眼底冒出来,“是你背叛在先。徐如月,你以为我为何要救你?”

徐如月手腕痛极,忍着不语,凝望着他冰冷的神情。

“你还没有如誓约般受尽锥心刺骨之苦,怎么能死?”

裴渊挥手,将她重重摔了回去,“孤的报复,还没开始呢。”

身上各处的疼痛都不及这句话的冲击,徐如月靠在树上看着他,手心不自觉的抖动。他要如何报复?

令她惊慌的想法涌上心头,他莫非要告知天下,她早在会州就与人无媒苟合?

届时她会遇到什么?任家会休弃她,徐家更不会收留她,世人亦会唾弃她。

她将无处可归,无枝可依,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惶惶如丧家之犬。

还没被压下的惊恐,此刻混杂着忧惧一拥而上,徐如月猛然攥紧他的衣袖。“不,殿下,你不能这样。”

这些时日以来被她刻意压下的心慌预想,因这一句“报复”全都涌动上来,徐如月拽着他衣袖摇晃。“是我不该,就那样离开了你。”

裴渊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看到他衣袖上沾染她的血迹时,极轻的颤了下手指。

连日来精神上的折磨,让徐如月有些口不择言,将早盘旋在心中的想法脱口而出。

“可是风月一场,殿下怨恨我骗了你,那你何尝不是也骗了我!”

徐如月抬起头,忆起他受众人朝拜时的尊贵姿态,在他淡漠的脸上再也找不到熟悉的表情。心口钝钝的发痛,她已分不清此刻自己是在求饶还是控诉。

“你我都互瞒了身份。”徐如月眉心蹙着,眼尾弥漫开雾气,“与臣妇有染对殿下也绝不是好事。”

“本就该互不相欠,何不就此撂开手,各走各路,两清罢了!”

她甩开他的袖子,摇晃着站直身体。

彻底说出了压抑已久的话语,徐如月悠悠溢出一口长叹,泪如雨下也不肯擦,执拗的用陌生眼光看向他。

裴渊压着眉眼,他定定瞧着她摇摆的身体,突然逼近。

冰凉的手抚上她的面容,徐如月不觉打个寒战,下意识想躲开逃离,却被他牢牢掐住腰身。

“两清。”

裴渊把这二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舌间碾碎了才吐出来,他突然笑出极浅的弧度。

他看向自说完后就低垂着头的徐如月,她浑身狼狈,倔强的站立。

裴渊眼眸中流露出令人惊惧的柔色,面上浅淡的笑意,像是神祇在可怜她荒唐的想法。

指尖在她腮边轻轻一蹭,抹去她的泪珠,裴渊轻声呢喃。“怎么两清?”

“明明,你太天真,当真以为我是山中没脾气的郎君。”

身躯再次颤抖起来,徐如月在这暑天如坠冰窟,他怜惜的贴上她的额头,如同情人耳语。

“不着急,明明记性不好,我慢慢帮你都想起来。”

徐如月近乎绝望的合上了眼。

“小姐!”

青媛的喊声在山下响起,还有不少人的脚步声。她自跑到山下就不敢耽搁,找路过的人说明状况,就急匆匆带着人来救徐如月。

徐如月身前骤然一空,再睁眼时,面前已经没有了人,徒留下他的警告盘旋在耳边。

等青媛看到满地尸体,连滚带爬冲到她身边时,徐如月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跌坐在地。

青媛还在急切的查看她的身体,“小姐,你没事吧?”

按下她慌乱的手,徐如月虚浮摇头,复杂目光看向前面。

裴渊方才站着的地方,被扔下了一个小药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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