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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献礼

肩膀被推了推,徐如月骤然回神,眼前景色截然不同。

裴渊坐的高高在上,眉目淡漠,姿态傲然,随意而轻慢的睨着她。

“夫人,该我们献礼了。”

青媛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敛眉起身,徐如月仿佛并没有任何思绪波动,面色无波的恭敬呈上献礼:

“久闻殿下雅好手谈,臣妇偶得此棋枰,料想唯殿下清玩,方不辱没。“

青媛欠腰呈上。木黄紫檀棋盘,黄金与象牙相错。白子通体流光,莹润如羊脂美玉;黑子如幽深寒潭,边缘透一圈翠碧光晕。

乃是再好不过的棋具。

青媛方才听的仔细,殿下似乎心情极好,所有人的献礼都得他两三句赞赏。这棋枰委实不错,料得也会得他夸誉。

徐如月倒没想太多,只盼他快些让她坐下,就此了事。

然而,裴渊一言不发,支颐无甚所谓的盯着她低垂的下巴。

他沉默的略久,所有人都不解的看过来,窥探他的情绪。

就连徐如月,也略不耐的抬头。

裴渊冷淡勾唇,“久闻我好手谈?”

“不知国公夫人,是从何处久闻?”

手心一紧,徐如月面色发白,她还是疏漏了。枉她自诩早将前尘往事放下,竟失神至此,实是不该。

立时端出最庄重的仪态,徐如月拜下,“臣妇失言,求太子殿下降罪。”

远些的位置上,郑珺低头强忍着看热闹的嘴脸。来赴宴的都是人精,谁眼下瞧不出来,太子殿下是看不上她徐如月,对她不满呢。

谁人不知太子殿下过往低调,坊间传闻甚少。也就她,自以为是的说几句谁都能受用的套话,没想到殿下偏偏不买账吧。

只觉长出一口恶气的郑珺摇着扇子,满意看过去,还是她家容儿最好,美貌聪颖,不似她蠢笨。

徐蕙容也在打量着眼下僵硬的氛围,对上母亲赞赏的目光后,她好似得到了什么肯定,遥遥冲郑珺重重点头。

郑珺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还没明白自家宝贝的意思,就见她提着火红的裙子跪在徐如月旁边。

“殿下,姐姐只是一时失言,求您恕罪!”

恰到好处的焦色,正衬的她是个心软善良的美人!徐蕙容对自己的行为十分认可,摆出无辜神态抬头。

裴渊眼神冷漠,眸子微微眯着,指尖不耐的捻动。

似是被打扰的不悦。

吓得下意识低了头,徐蕙容不觉得自己屡试不爽的手段会引起反感,她大着胆子继续说:“姐姐素来恭谨,殿下就不要怪罪了。”

比方才更显娇憨的少女言语,终于换得裴渊的反应。“你是——国公夫人妹妹?”

“正是。”含羞带怯的再次抬头,这下看到的是太子缓和的模样,徐蕙容确定自己方才一定是眼花。她咬着下唇笑了笑,“殿下,我也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哦?”裴渊似乎很好奇,饶有兴致的拖长音调,看向她的神色更柔和。

得到鼓励,徐蕙容抿着唇,故作羞涩的躲躲他的目光,又为了姐姐大胆迎上来。“若是殿下喜欢,能否宽恕了姐姐?”

裴渊没有直言,只道:“孤且瞧瞧。”

左右徐蕙容也不是真心求情的,眼下所有人关注她,她的目的已然达到。不再拿乔,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精美荷包。

上面绣着朵并蒂莲花,月白色的锦缎面,还细致的打了络子。

“这是我自己偷偷做的,就是想送给殿下,里面还放了安神静心的香料,殿下试试?”

她早都在各种戏文里研究过了,高高在上的贵人们,对奢华之物早都习以为常了。只有这些带着真心手工做的东西,才显珍贵。

她一定能独得太子恩宠!徐蕙容脸上的笑都藏不住,娇俏的看过去。

一众宾客不语,默默旁观着。

从方才就拜倒原地静默不语的徐如月,却低下头,极轻的勾了抹嘲讽的笑。

“大胆!”

裴渊身侧的宫女厉叱声传入耳中时,徐蕙容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都没收起。

“殿下还需你提醒安神静心?你是何用意!”

比方才更严重的训斥劈头盖脸砸下来,徐蕙容才慌里慌张的跪下,手中的东西都没拿稳,香料撒了一地。

宫女皱眉,“来人啊——”

“等等。”

裴渊的阻止,让徐蕙容生出希冀,也让郑珺暂缓在原地坐下。

面上浮起抹笑意,裴渊淡淡赞扬,“你这身衣服,倒是鲜亮。”

宫女领会其意,“徐小姐,此衣装从何而来?”

徐如月眉心皱起,心底暗道不妙。看来太子,并不是全然不记得所赐的衣物,那他现下提起,是要怪罪她?

徐蕙容只当逃过了一劫,再也不敢随意妄为,规矩回答:“回殿下,是臣女姐姐所赠。”

指尖叩了叩桌案,这次没用宫女代劳,裴渊扬起眉,“放肆。”

他语调中明明没有掺杂多少怒意,甚至称得上平和,却比刚才厉色的宫女让人心惊多了。

这下不止徐蕙容,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敬畏的肃容起身。

“孤所赐之物,也敢随意易主?”

“你们徐家,可还将孤放在眼中?”

如此诘问,骇得徐蕙容大气都不敢再出,不用郑珺使眼色,她就猛地磕头认错。“臣女不知,殿下,臣女不知是您赐给姐姐的!”

“是她,是她非要送给我的,不是我们徐家的错!”说着,徐蕙容一把拉过了徐如月。

眼下绝不能让她将这盆脏水泼给自己,徐如月正色,“殿下,臣妇……”

“孤准你开口了吗?”

心瞬时沉入了谷底,徐如月闭了闭眼,压下惊慌与怒意。

见太子申斥了徐如月,徐蕙容面上一喜,解释的话语更流畅,“殿下,都是姐姐非要我穿的,我平日里都不穿红色的。”

郑珺悬起的心也沉在了肚子里,殿下继续生气,训诫惩处那妮子才好!若是能让她受罚,委屈心肝跪一会也无妨!

裴渊眉心蹙着,“她非要你穿?”

“是!”徐蕙容重重点头。

“孤的东西,她让你穿,你就敢穿?”

“是……啊?”尾音拐了调,徐蕙容茫然的抬起头,不知哪里不对了。

裴渊已彻底冷了脸,“孤送出去的东西,便是她国公夫人不收,也该是她亲自交还于我。”

“也是你能动的?”

这急转直下的态度,让本就冷肃的氛围更滞涩。徐蕙容慌张的磕头,“殿下,臣女错了,再也不敢了。”

裴渊冲身侧宫女瞥了一眼。

宫女立刻领了人过来,在她们面前站定。“既穿错了衣服,合该换了。”

言罢,力壮的婢女们就簇拥着徐蕙容,半拉半扶的把她拖了下去。

被当众带拖下宴席,这对未出阁的女子来说,是何等羞辱!

郑珺心如刀绞,不顾一切的扑上来,“殿下,小女……”

“都是臣管教不严,搅扰殿下宴会,望殿下恕罪。”珠帘相隔的另一侧,沉厚声音响起。

正是徐青云,徐如月的父亲,郑珺的夫君。

暗含的警告之意,让郑珺不敢再言,只能吞下心疼,含着怨愤无声跪倒。本以为是能让容儿大展风采,谁知闹到如此地步,这不啻于狠狠一巴掌。

莫说是曲水宴上的这些有头脸的人家,怕是稍微清贵些的人家,都不会再愿意与容儿结亲。

恼恨之意流于眼尾,郑珺咬紧牙关,在心中把徐如月咒骂了千百回。

都是这个害人精!

裴渊似当真没了兴致,起身擦了擦手指,随后将手帕丢在桌面上。

“姊妹情深,也不过这么回事。”

回想起徐蕙容前后的所作所为,周遭贵妇们互相对视几眼,脸上各有神色。

没再瞧徐青云他们,裴渊转身,兀自离席去了。

他一退场,曲水宴自然也算作结束,众人面面相觑许久,才陆续有人退下。

徐如月的讶异不比旁人少,她更想不通,最后承担太子火气的怎会成了徐蕙容。

面带怨恨的郑珺已气势汹汹朝她而来。

“夫人。”方才站在裴渊身侧的宫女先一步上前,恭敬低眉,“殿下赏赐既已归还,夫人合该带走,请随奴婢来。”

生生堵住了郑珺的势头,让她不得不僵在原地。

没有多看她精彩纷呈的脸色,徐如月面上不显,跟着宫女退出来。

沿着游廊走到另一处院落,还没进去,宫女就笑着告罪。“夫人,您送的棋枰殿下很是喜欢,只是方才事发突然,还来不及计入收下。”

明白她意思,徐如月点头,冲青媛吩咐。“去仔细放好。”

又往里走了两步,徐如月才发觉不太对,那她如今身侧就再没人了。

正要开口叫住宫女的时候,她却先一步停下。

“夫人,就在里面了。”

言罢,她也不理会徐如月想追问的神色,行礼退下。

徐如月满心茫然,打量着她所处的院落。不似方才宴会之所的奢华,此处清幽许多,入目皆是不太认识的草木,不知是哪株,散发着阵阵幽香。

徐蕙容换下的衣服,应当就在里面。

她缓步上前,纤长的手指按在门上,轻轻推开。

一阵风过,卷着花香,吹散她垂落的衣裙,身量窈窕,清丽如青木仙子。

屋内的装点同样古朴雅致,屏风隔去了一半的视线,徐如月只得走进。不知为何,心突然狂跳起来,她迟疑想转身离开,却还是晚了半步。

屏风后面,裴渊端坐于案前,好整以暇的盯着她,似乎已等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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