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白整个人瞬间愣住,这个问题从小到大一直困扰着他。
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山海会这么狠心,对年幼的自己下此狠手。
这么多年,他饱受火荼之毒的痛苦,所以他与李山海之间的父子之情早就不剩分毫了。
他也试图寻找当年他下毒的原因,心中隐约有猜想,但始终无法证实。
随即,李嫣放声大笑,笑完之后,一脸轻蔑的说道,
“因为,你不是他的儿子!”
这话对李牧白来说掀不起几分风浪。
这个结果,他早就有所怀疑。
毕竟孤独还不食子呢,能让他下如此狠手,自己肯定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李嫣见李牧白没有什么反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这只是他给你下毒的理由之一,真正想要置你于死地的原因,是你的身份…”
“住口!”李嫣的话还没说完,被陈碧瑶打断了。
只见她浑身止不住的哆嗦,一脸悲痛,两行泪早就打湿了衣襟。
“昔日里,是我薄待了你们母女,要杀要剐都由你,只求你,放过其他人,不要再说了!”
陈碧瑶泣不成声。
这一刻,李牧白的眼里有一丝动容和不忍。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母亲不爱自己,看到她现下这个模样,她心底应该对他有几分疼爱的吧。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吗?”李嫣反问。
“你们不过是我案板上的鱼肉,难道夫人希望二哥哥死后到泉下还是个糊涂鬼?”
陈碧瑶瞬间愣在原地。
她看了看不远处躺在地上挣扎着起不来身的李山海,再看了眼被绑在架子上的李牧白,绝望的叹息一声,
“都是冤孽!”
“阿卿,”她柔声唤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你。”
随即,她将埋藏在心底十余年的秘密缓缓揭开。
正如李嫣所说,李牧白并非李山海的亲生儿子,同样,他也并非陈碧瑶所生。
当年李山海的原配大夫人去世后,李山海这才迎娶陈碧瑶作为填房入门。
大夫人留下一个儿子,就是李牧风,他是李家的长子,虽然体弱多病,但十分受李山海的重视。
陈碧瑶进门后,夫妻二人并没有十分恩爱,李山海长年在外做生意,两人聚少离多,久而久之,她的内心更是惶恐不安。
她深知,自己想要在李家坐稳地位,最好的办法就是生下一个儿子与李牧风抗衡。
只要膝下有子,她在李家才能站得住脚跟。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寻医访药,十月怀胎,历经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孩子竟然是个女婴,如果单单是个女孩儿那也就算了,那孩子出生不过片刻就断了气。
偏偏她又因为生产伤了根本,再无怀孕的可能。
与她而言,这是毁灭性的打击,这意味着她不但无法在李家立足,更有着被扫地出门的风险。
为了后半生的安稳日子,她不得不铤而走险,孤注一掷。
所幸她生产之时,李山海并不在家,她派心腹去抱养了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将这个抱来的孩子充当成自己生的孩子。
而这个被抱来的孩子就是李牧白。
当时陈碧瑶是花了一大笔银子从一个山间的农户家里将李牧白买下的。
说来也奇怪,那对农妇拿了钱之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开始,陈碧瑶还担心李牧白的亲生父母会寻上门来,但是谁成想,他们竟好似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出现过。
陈碧瑶对李牧白的感情非常复杂,她对他是有母爱的,毕竟也是自己从小养到大的,怎么会没有一丝感情呢。
但是这个爱里有有着莫名的恨意,总觉得李牧白所有拥有的一切本该属于她的女儿,是他夺走了她女儿的一生。
正因为这复杂且矛盾的感情,陈碧瑶才会对李牧白十分疏离。
至始至终,这一切,李山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原本日子也可以真真假假的过下去的。
谁曾想,铨真出现了。
他作为李山海在外结交的好友,顺理成章的住进了李府,还成为了李牧白的师傅。
他的出现,才使李山海对李牧白的身份起了疑心。
本来李山海怀疑李牧白是陈碧瑶和铨真苟且生下的孩子。
所以他花了大价钱请人帮他查证。
没想到结果却让人瞠目结舌。
他养育了多年的二儿子竟然是启国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平头老百姓,他还能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将他养育成人,毕竟多年父子,也是有一些情义在的。
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李牧白竟然是启国前太子的私生子!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当年启国内乱,现坐在皇位上的那位弑兄夺位,启国前太子举家被灭,仅留李牧白这个未入宗庙的私生子一人。
当时前太子一党冒死将李牧白送出启国,交与一对农妇抚养,阴差阳错之间竟然被陈碧瑶抱进了李府。
日月更替,新皇即位后对前太子一党赶尽杀绝,因此,原本暗中守护李牧白的暗卫为了不暴露李牧白的身份只能偷偷撤离。
再后来,朝局渐渐稳定,李牧白这个人也就被启国遗忘了。
但是铨真曾受过前太子的恩泽,所以当他得知李牧白的存在后,这才不遗余力的接近李山海,再名正言顺的成为了李牧白的师傅。
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当年李山海下定决心要替天行道,毒杀李牧白之时,铨真愿意拼尽自己半生修为来救他性命。
只是这火荼之毒太过阴狠,即便铨真尽力而为,也只能帮他压制毒素,无法清除。
而李山海,因为一击未中,心里到底是存了几分父子亲情,也再未下手。
李牧白听完,不由得苦笑,原来这一切是这么的丑陋不堪。
“二哥哥既然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要不要妹妹帮你手刃了他们夫妇替你报仇呀!”
李嫣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李牧白眼神凌厉的看着她,
“那么你的盘算呢?”他冷冷的问道,
“你不遗余力的劝我来漠北,再费劲心思讲我活捉,莫非就只是为了安排这一出大戏给我看?”
“呵呵,”李嫣冷笑,“那二哥哥以为呢?”
“既如此,我不妨大胆猜猜!”李牧白假装边思考边说,
“众所周知,启国皇帝膝下无子,你又是忠贤王的人,想必这个忠贤王已经不满足于屈居人下了,想要自己造反做皇帝。但是若就这么反了,名不正言不顺,恐遭天下之人耻笑。
那么堵住悠悠众口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必然是先扶持一个傀儡登基,再让傀儡主动禅位给他。
想来这个忠贤王应该也是思量了一圈了,毕竟选傀儡嘛,一定要无权无势,最好还有软肋,好拿捏,若是短命那就更好了。
无论从什么角度考量,我这个漂泊在外又身中剧毒的前太子私生子无疑是傀儡皇帝的最佳人选。
所以他才动用了你这步暗棋,我说的没错吧!”
“哈哈哈哈!”李嫣又是一阵狂笑,
“二哥哥果然聪明!既然如此,二哥哥只要肯乖乖跟我们回启国,再助王爷完成大业,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如果我不答应呢?”李牧白反问。
李嫣冷笑,“你没得选!”
“呵,笑话!”李牧白冷笑一声,“这世间就没有牛不喝水强摁头的道理。”
“是吗?”李嫣挑眉,“二哥哥可不要太过于自信哦,更何况能够成为启国的皇帝,能够效忠于忠贤王,这可是你几世修来的福气。”
“哈哈哈哈!”这话实在是令人可笑,“妹妹可真是苦口婆心啊,但是你别忘了,我身重火荼之毒,本就是将死之人,只怕你的忠贤王等不到那一天喽!”
“这个就不劳二哥哥费心了,”李嫣突然间往前两步,一双眼睛直直盯着李牧白,那眼底的算计让人不寒而栗。
“区区火荼之毒,我早就替二哥哥寻到解毒之法了。”
“哦?此话当真?”李牧白心下一盘算,当即语气软了几分,“若是妹妹真能替我解毒,不就是个傀儡嘛,我还是愿意当一当的。”
“我就知道二哥哥是最明事理之人,”李嫣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这火荼之毒其实也不难解,地宫里的那些东西想必二哥哥也都看过了,那些都是灵溪族的遗物,等我替二哥哥找到灵溪族圣女的后人,取了她的心头血给沈冬枣的寒息草做药引,你这毒分分钟就解了。”
药引竟然是灵溪族圣女后人的心头血!
李牧白心下一惊,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这世间之事怎会如此荒唐?
原来解药和药引一直都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又如何能向冬枣下手,他的那份情,他的一颗心,早就完完整整的,毫无保留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怎么可能为了自己活命,去取她的心头血,去伤害她的性命?
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再与李嫣继续周旋,
“妹妹说的轻巧,这灵溪族灭族多年,圣女的后人岂是那么好寻的。”
“二哥哥放心,前几日王爷已经派人传来消息,已经找到圣女的后人了,也已经派人去截杀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将人带回来了。”
所以,之前在临江城和客栈的那些黑衣人很有可能是冲着沈冬枣来的?
不行,自己要尽快脱身,带沈冬枣离开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