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火荼之毒?”
李牧白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说火荼之毒是天下奇毒吗?中毒之人当下毙命,绝无生还的可能,我当年若不是师傅…”
他的话没有再说下去。
沈冬枣的被这话深深刺痛,她不敢想象刚中毒时的李牧白吃了多大的苦头。
“确实如此。”智祥说道,
“从她的脉象上来看,她应该在数日之前中的毒,如今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估计也熬不了多久了。至于她一个毫无武功的弱女子为何能撑到现在,没有当场毙命,我猜可能是最初中毒不深的缘故。”
“莫非这火荼之毒还能控制用量?”沈冬枣连忙问道。
智祥摇摇头,“应该不是用量的多少的缘故,大概是有人将这毒稀释了。所以药力没有那么凶猛,如果这女子有十几年内力,没准还有一线生机,但看现在这样子,怕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有没有办法让她清醒片刻?”
沈冬枣看着呆站在一旁的李牧白,又开口问道,
“既然她身上的毒和李牧白身上的一样,如果能问清楚她体内火荼之毒的来历,也许顺藤摸瓜,能找到下毒之人,那岂不是离药引又更近了一步。”
“沈姑娘言之有理,”沈冬枣的话与智祥内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小僧定会尽力一试。”
说完,他从袖子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再从瓶子里倒出两粒药丸塞入了女子的口中。
接着他屏气凝神将右手摊开置于女子的额头上方,然后调动全身内力,将内力汇集在右手之上,一阵清烟缓缓从他的掌心流向那女子的额头,慢慢进入她的体内。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智祥长吁一口气,缓缓将手收了回来,那女子也悠悠转醒。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围着的众人,有些害怕的想要闪躲,沈冬枣赶紧上前将她扶住,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桌子。
“姑娘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沈冬枣说道,
“你中毒了,刚刚是智祥大师出手救了你。”
那女子的眼睛警惕地打量了一圈,确定这几人没有危险后才慢慢放松下来。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阿弥陀佛!”智祥双手合十,摇了摇头,
“姑娘所中之毒已深入骨髓,小僧无力相救,只能尽绵薄之力暂缓你的痛苦罢了。”
那女子的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唇默默低下了头。
思考片刻后又缓慢抬起头,眼睛里多了几分坚韧,“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们。”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如何会中毒?又怎么会答应与死人配冥婚?”
那女子的目光看向客栈的窗外,思绪也随着风越飘越远。
她叫罗红梅,不过是一个乡野长大的乡村丫头。
她是家中长女,底下还有个年幼的弟弟。
三年前,她的父亲在一场暴乱中不幸身亡,留下她娘带着一双儿女同年迈的公婆搭伙过日子。
一家人全靠她娘给别人浆洗衣服挣两个铜板勉强度日。
半年前,她的阿奶病逝,为了给老人凑一口薄棺,家里能卖的的卖,能借的借,本就贫困潦倒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再后来,娘亲也病倒了,一家人断了生计,只靠她和弟弟在外挖野菜乞讨过日子。
三日前,她回到家,竟然看见家中的桌上摆满了米和面,除此之外,还有几尺红布和几两碎银。
她的娘亲只是躺在床上边咳嗽边抹眼泪,她的祖父只是沉默的蹲在墙角一个劲儿的抽着旱烟。
她年纪虽小,但是家中的反常也让她感觉到不对劲,她的内心有一股莫名的不安。
“阿娘?”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咳咳咳咳…”比回应先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罗红梅赶紧倒了一碗水捧到娘亲的床头,轻轻帮她拍着背顺其。
“阿娘,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
这一问,她娘亲刚刚止住的咳嗽又剧烈反复,最后竟然咳出一口血来。
“都是命!这都是命!”她的阿爷一字一句的说道。
后来她才知道,这些是刘家送来的聘礼。
刘老汉是本地的富户,他的小儿子突然暴毙而亡,本来是准备正常发丧下葬的,但是那棺材盖怎么都盖不下去。
都说死后若是出现不愿盖棺的情况,大多是因为死者有心事未了,心中有憾久而久之便成了怨念,若不及时化解,所有亲人均会遭殃。
因此刘老汉花重金请来了人称远近闻名吴半仙来为刘家解煞。
那刘半仙抱着罗盘围着棺材来回走了几圈,嘴里还念念有词,最终得出结论,这暴毙而亡的刘家幼子是因为在生前还未成亲,这才心生怨念,不愿意转世投胎。
这煞气破起来也简单,只要找个年岁相当的姑娘嫁与他为妻即可。
正常人家哪里肯让自家活生生的姑娘嫁给个死人,这刘老汉托刘媒婆找了一圈,最后将主意打在了罗红梅的身上。
一开始红梅娘说什么也是不答应的,家里虽然没米下锅,她也是不愿意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命去换取粮食的。
但是那刘媒婆巧舌如簧,将这桩亲事说的话一般的好,而且那刘半仙还出面保证,说这婚事不过是走个流程,也不用罗红梅真的给刘家幼子陪葬,他手中有祖传的“往生水”,只要喝下这水,三日后婚礼结束,就会换一个灵魂重生归来。
罗红梅的阿爷经不起劝,稀里糊涂的拍板将这桩婚事定了下来,直到刘家人拿着作为聘礼的米和面送上门时,他才懊悔不及,但事到如今,怎么悔都晚了。
罗红梅知道家里已经是到了绝境了,如果舍了自己能换弟弟和娘亲还有阿爷的命,她也是愿意答应的。
所以她听话的喝下吴半仙的“往生水”,那药水刚下肚,五脏六腑就像被烈火灼烧一般痛的不行。
整个人一下如同掉进了冰窟,一下又好像扔进了火山,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好似被蚂蚁啃噬一般疼痛。
吴半仙告诉他们,这个是正常的,想要瞒过阎王重生,必定是要经历这脱胎换骨的痛苦方能事成。
只要挨到婚礼后就没事了。
听完罗红梅的叙述,沈冬枣心底一阵酸楚,她的声音略有哽咽,
“红梅姑娘,他们骗了你,那不是什么‘往生水’,那分明是火荼之毒啊!他们这是要你的命啊!”
“我知道,”罗红梅倒是有些平静,“从喝下药水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那你…?”沈冬枣想说你既然知道,又何苦这么傻,话到了嘴边,最终不忍心说出口。
“舍我一个,弟弟和爷就能吃饱饭,娘亲的病也有钱治了,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嘛!”
她强挤出一个微笑,原来让人看着毛骨悚然的妆容,此刻却没有了半分的骇人,只留下无尽的唏嘘。
大伙儿正说着,一堆人马手里拿着农具兵器闯了进来。
其他人不认识,站在前头摇着帕子的正是刘媒婆。
看来刚刚她是去搬救兵了。
一看到坐在桌子上的罗红梅,刘媒婆就赶紧甩着帕子走过来,
“我的祖宗,你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快快躺进棺材里去,别误时辰!”
说着就要伸手来拽,罗红梅下意识的想要往后躲,沈冬枣上前一步挡住了刘媒婆的手。
刘媒婆斜着眼睛将沈冬枣打量了一番,
“这位姑娘这是要做什么?这人是刘家的新娘,到时辰要拜堂成亲的,若是耽误了吉时,你负得起责任吗?”
沈冬枣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假笑,
“连冥婚这种损阴德的生意都敢接,刘媒婆,你可真给我们媒婆这个行业丢脸啊!”
“你…!”刘媒婆气得用手指着沈冬枣骂道,“你胆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叫人撕烂你的嘴!”
“我呸!”沈冬枣啐了一口,
“本姑奶奶等你来撕,我今儿就把话撂在这了,这亲我抢定了,这新娘谁都别想带走!”
看她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李牧白倒觉得十分可爱,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沈冬枣,竟然也有如此仗势欺人的一面。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将新娘子给我抢回来!”
刘媒婆向身后的一群男人招了招手。
这些人看样子就不是什么正经打手,李和不过是稍微动了动手指,这些人都被打倒在地了。
“你们,欺人太甚!”
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来他就是刘老汉,他身边站着个留着羊角胡须,抱着罗盘的男人,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吴半仙。
那刘老汉继续说道,
“我与几位远日无怨,近日无愁,甚至都不算相识,为何要劫我家新妇,坏我儿子的姻缘?”
“你儿子都死了,还有脸谈姻缘!”沈冬枣开口回怼道。
“你懂什么,无论是死是活,这罗红梅都是我刘家用真金白银下聘迎回来的,哪里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
见刘老汉气的不轻,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的吴半仙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上前一步,他手中的罗盘忽然转了起来,那针直指沈冬枣一行人,随后他故作玄虚的说道,
“刘家少爷的怨念可是越来越重了,诸位若是还要多管闲事,恐怕这煞气很快就要缠上你们了,到时候厉鬼缠身,就算是真神下凡,都救不了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