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白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随后漫不经心的扬起下巴指向完颜霜的右手,
“夫人这右手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嘛。”
完颜霜满脸震惊与困惑。
她的右手?
“我这右手是旧伤,不知道是有何不妥之处?还请李大侠明示。”
沈冬枣在两人之间观望了一会儿,她知道李牧白这个人素来桀骜,疯狂的给他使眼色,希望他说话的时候能婉转一点,不要太直接,更不要处处戳人家的痛处。
李牧白接收到了沈冬枣的示意,把原本想直截了当说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两遍,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说道,
“夫人右手无力,恐怕不是因为旧伤的缘故,可能是多年来人为的结果。”
完颜霜整个人瞬间瘫软,当年她被迫喝下那碗妾室茶昏厥醒来后,不单单内力散了九成,连右手也用不上一丝力气。
这么多年来,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是遭他人所害,只是一直自欺欺人罢了。
如今却被李牧白一句话点破了,此刻的她又是伤心又是气愤,但心底也抱着一丝侥幸。
“并非我不相信李大侠,只是…”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被沈冬枣看在眼里。
她急忙开口打圆场,
“完颜姐姐先别伤心,李牧白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身手确实不错。姐姐若是不介意,不如让他替你看看,没准这手还有恢复的可能。”
完颜霜一听自己的右手有恢复的可能,立刻抬起头,用恳切的目光看向李牧白。
李牧白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焦点,他尴尬的笑了两声,这个沈冬枣,这么快就把自己给卖了。
“那我先给夫人探探脉吧。”
完颜霜原本就是豪爽之人,也不将就什么男女大防,李牧白话音刚落,她就爽快的将手伸了出去。
李牧白的两指搭上了完颜霜的脉搏,对于医理之事,他真的只是略懂皮毛而已,但是对于武功内力,他还是有一定实力的。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李牧白的脸色越来越暗沉。
沈冬枣看他面色不好,忍不住问道,
“怎么样?”
李牧白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夫人这手根本没伤!”
“这是好事啊!”沈冬枣是真心感到高兴的,
完颜霜却察觉到了不对劲,
“既然没有旧伤,为何我的手用不上力,既是内力没了,也不该连枪都拿不动啊。”
李牧白顿了顿说道,
“那是因为夫人整只右手的穴位均被封住了,曲池穴,尺泽穴,手三里等等,大大小小的穴位都被人用银针渡气封住了。而且从整体上看,这并非一次性完成的,是这么多年循序渐进,一点点加重封锁,再加上你失了内力,所以感知不出来。”
完颜霜听完如遭雷击,一时间惊的说不出话来,回想这么多年,陆昭寻打着让大夫给她疗伤为借口,几乎每月都会安排一次针灸。
没想到这一根根银针非但救不了她的手,甚至是毁了她右手的元凶。
她感觉胸口一闷,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墙干呕了起来。
阿兰连忙帮她拍背递水,
“夫人你没事吧,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一阵恶心过后,完颜霜恢复了平静,摆摆手示意阿兰别担心,
“我没事。”
呵,大夫,恐怕这整个路环城的大夫都和陆昭寻沆瀣一气了!
她瞬间意识到,若不是陆昭寻授意,哪个大夫敢如此胆大包天,竟然用此等隐秘的方式对自己下手。
李牧白没有料到完颜霜的反应会这么大,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沈冬枣。
沈冬枣却神色自若,因为她知道,腐败了的肉要挖干净了伤口才会慢慢愈合。
完颜霜也还勉强算得上是清醒通透之人,短暂伤心过后,她立马开口问道,
“不知我这手是否还有救?”
李牧白摇摇头,随又点点头。
这个反应倒是让沈冬枣一时间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看着他犹豫不决,支支吾吾不愿意开口的模样,沈冬枣忍不住问道,
“李牧白,关键时刻你卖什么关子啊?完颜姐姐的手到底有没有办法恢复啊?”
“有!”李牧白回答道,“她只是被封了穴道,只要冲破这层封锁,手自然就能恢复如常。只是…”
见他欲言又止,沈冬枣抓住他的胳膊问,
“只是什么?”
“只是如今我的内力已废,怕是无法凭借自身冲破这封锁!”
同为习武之人,完颜霜立刻明白了李牧白的意思,无奈又平静的接着他的话说道。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沈冬枣看到她逐渐暗淡下来的眼神,只能寄希望于李牧白。
“主要是她这穴位并非一朝一夕封死的,即使我为她渡气,也是于事无补,唯一破解之法只有凭她自身内力来冲破,只是夫人如今内力尽失,可谓是毫无破除封印的可能,不过…”
他特意拉长尾声,成功的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不过什么?你有办法对吗?”
沈冬枣连忙问道。
完颜霜的眼底也浮现一丝希望。
李牧白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
“不过若是夫人的内力能恢复,不求于当年一样,哪怕只有五六成,怕也是有机会一试的。”
沈冬枣不懂武功,但完颜霜却知道,内力是从小练的,岂是一朝一夕能恢复的。
“李大侠说笑了,我内力尽失,就算从此刻开始重新练,没有十年八载都无法恢复三成,更别说恢复至五六成了。”
李牧白摆摆手,
“自己重新练当然不现实,如果是问别人拿呢!”
完颜霜一听,瞳孔瞬间放大,
“这…这谈何容易。”
“夫人可听说过乾坤幻移?”
完颜霜更是满脸震惊,
“这不是早就失传了吗?莫非李大侠会乾坤幻移?”
李牧白的脸上有几分得意之色,
“李某不才,略通一二!”
沈冬枣不懂武功,被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搞的满头雾水,
“李牧白,你话能不能说清楚点呀,这个什么乾坤的是什么意思啊,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啊?”
看着她有些着急的样子,李牧白这才缓缓解释道,
“陆夫人失了内力,如今想要以最短的时间恢复几成内力,单靠自己修炼肯定是行不通的。
为今之计,只有将其他人的内力吸取过来,而乾坤幻移之法就可以帮助她吸取别人的内力。
如今当务之急就是找到一个内力醇厚之人,将对方的内力据为己用即可。”
“谁会愿意损耗自身内力来帮助完颜姐姐啊?”
李牧白宠溺的敲了敲她的额头,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你情我愿的,有的时候,巧取豪夺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说完,他看向完颜霜。
完颜霜立马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低头思忖了片刻,轻轻咬了咬唇,再抬头的时候,眼神里满是坚定与豁然。
“后日陆昭寻生辰宴,还请李大侠助我一臂之力。”
李牧白笑着抱拳答应,沈冬枣心底却涌起几分不安,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总觉得李牧白没有和自己说实话,但是对于武学这一块自己也确实不懂,因此也只能按下自己心头的担心,只盼望着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陆昭寻生辰宴当晚,整个陆府好不热闹。
戏班杂耍,歌舞乐器,一场场表演轮番上演。
在坐的宾客也是路环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端着酒杯像陆昭寻敬酒,嘴里说着一些客套话,哄的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看向坐在身侧的池凌雪,眼里满是赞许,这场晚宴,他的池姨娘安排的极好。
池凌雪也是瞬间读懂了眼神里的爱意,笑盈盈的又帮他将酒杯满上。
陆昭寻也是二话不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当他的眼神扫过另一侧空着的位置时,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别人看不懂也猜不透的复杂感情。
那个本该是他的正妻完颜霜的位置,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这让他心中顿感烦躁,又猛的灌了几杯酒,来按压住心头的不悦。
酒过三巡,宴会结束,宾客们纷纷起身告辞,池凌雪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一一为宾客们送行。
此刻的陆昭寻有了几分醉意,因此避开了来往的宾客,想要独自前往湖心凉亭醒酒。
没想到,他刚远离人群没几步,就被人挡住了去路。
拦住他的正是完颜霜身边的阿兰。
陆昭寻有些不高兴,
“你敢拦本官的路,怕是活腻了吧!”
“大人赎罪,是夫人特意让奴婢在此等候大人的。”
这话让陆昭寻来了兴趣,
“等本官做甚?”
阿兰继续说道,
“今日是大人生辰,夫人在院中备好了酒菜,想同大人一起庆祝。”
“哦?”这话是陆昭寻没想到的,他将信将疑的问,
“既然是要为本官庆生,你家夫人为何不来赴宴啊?到底是真心邀本官前往,还是有什么别样的企图啊?”
阿兰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间慌了神,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深情并茂的说道,
“大人多虑了,夫人的性格您是知晓的,她是最不愿意迎合那些虚假奉承之人的。”
见陆昭寻的神色有些缓和,阿兰继续说道,
“大人,这么多年,您和夫人虽有龃龉,但是夫人对您的一片爱慕之情是做不得假的,您想想,若非对您用情至深,夫人又何必苦苦从漠北跑到这里来呢?”
也许是因为醉意,也许是阿兰的话让他有些动情,陆昭寻竟怀念起当初和完颜霜一起在漠北的日子。
他对完颜霜的感情十分复杂,若说没有爱,那是假的,只是自己堂堂七尺男儿,本有着报效家国的雄心壮志,只是被一个女人禁锢在此处做一个废人,岂有不怨之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