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胖,你才是猪,大笨猪!”云边笑嘻嘻地把手里的零食给谢云澜,又像导弹似的从他怀里发射出去,直奔厨房。
她才不信,哥哥和妈咪会把她的饭给小白吃。
说来也怪,几分钟前她还躲在门外抹眼泪呢,可一进家门,跟谢云澜吵两句嘴,那种压抑又消沉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了。
云边整个人都变得轻快起来。
多好呀,她的家,她的哥哥、妈妈和爸爸。
“那你就是大笨猪的妹妹,小笨猪,”谢云澜抱着零食,笑得宠溺,“小笨猪,臭二宝,你又没换拖鞋!”
云边赶紧原地刹车,倒过来换拖鞋,路过谢云澜,看他抱着零食站在原地,又高又帅,还笑得阳光灿烂的,怎么看怎么顺眼。
“哥哥,我最爱你!”从前这种肉麻话云边只对妈咪说,今天也是性情了一回。
她这一性情,可把云澜吓得不轻,连二宝都不叫了,直呼大名,“谢云边,你别是想问我要什么几百、上千万的东西吧,你哥的小破公司刚起步,经不起你这么掏。”
云边一边把整齐留好的菜放进微波炉加热,一边翻个白眼:“是啊,我要航母、火箭,谢云澜,你现在就给我买。”
云澜双手一摊,开玩笑道:“那你把我卖了吧,我养不起你,去给别人当哥哥了。”
俩人插科打诨地时候,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
“你哥不买,妈咪给你买,”云晴的美容觉睡醒了,听到两人的动静,慢悠悠走下楼。
她今年四十好几,快50了,可保养得好,再加上基因里的天赋,看着跟三十出头没区别。
皮肤白皙有光泽,一头精心护理的长发及腰,打着慵懒的卷,穿着丝质睡裙,随意趿着拖鞋,神态上还带着睡饱的餍足感,看着美极了。
日子过得顺的人眼里总有天真,她搂着云边,撒娇道:“边边宝宝,你上次还说最爱的是妈咪。”
云边几乎不想看,她最后躺在病床上的憔悴模样,仿佛随时要没了最后一口气。
她亲近地靠近妈妈怀里,黏糊道:“那还是更爱妈咪!”
“妈咪也最喜欢边边宝宝,”云晴笑弯了眼睛,一口亲在云边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
谢云澜撇撇嘴,作势要吐,被云晴拽过来揉了把毛茸茸的脑袋。
“妈,这是我新烫的发型,”他语气无奈,可也没躲。
云晴的两个孩子头发都随她的柔软,被手指揉捏着软绵绵的飘,看起来像一大朵手感很不错的云朵。
云边也伸手去揉,被她哥一把拍开,“没大没小。”
“妈咪,哥哥打我~”
一家人笑闹开来,云边的心情也逐渐变得畅快,不管是什么力量让她穿越回到17岁,此刻,她都无比感恩,无比庆幸。
她活在这个爸爸、哥哥都在,妈妈也健康的2017。
吃完午饭回到房间,云边呈大字状平躺在床上。
窗户大开着,她闭上眼,听到鸟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不知哪家的大门开合,门禁发出滴的一声。
舒服的白噪音,让云边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她有时间停下来思考。
2017年是这一轮楼市最红火的一年,房价不断上涨,各地开发商拿地热情一浪高过一浪,达到最高。
所有人都在疯狂争抢,要拿最大块的地,要盖最高的楼,资金不够就联合起来,还不够就继续贷款上高杠杆。
市场进入状态状态,情绪失控,大家都觉得房价永远涨,不会有下跌的一天。
这是行业鼎盛的一年,也是这一年,爸爸谢劲秋兴奋地告诉他们,他要和本地的一个大房企老板合作开发新区楼盘,那时,所有人都很高兴。
殊不知,顶峰之后,永远只有下坡路走。
江城不是什么大地方,她爸爸也只是本地的一个小开发商,手上最多的时候就一两个楼盘项目,大多数时候都是挂靠大集团,或者和外地的老板合作拿地。
以往这样的情况不再少数,虽知有风险,但赚钱哪有没有风险的,谁也没放在心上。
谢劲秋花了一年时间跑通规划、土地、施工许可等各路关系,拿了地和审批,项目终于在2018年正式落地。
起初运行的不错,楼房盖了大半,已经卖出部分,收入的预收款继续投入建设,滚动开发。
直到2021年,谢劲秋合作的大房企总部暴雷,资金链断裂,房企老板挪用巨额预收资金,直接引爆了这个远在江城的项目。
大老板卷钱跑路,拖欠巨额工程款,所有的债务都落在了担保人谢劲秋头上。
银行、材料商、工人全部来找他讨债,楼盘停工,房子也卖不动,谢劲秋的全部资产都被冻结,全家人搬出了别墅,住进那套高中时买给云边午睡休息的小公寓。
云边赶回家时,爸爸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她们一起想办法,尝试了很多方法自救。
转让项目?
地产行业风向急转,这个一兜子烂账的项目完全没人敢接手。
打折卖房,加快回款?
不等新房卖出,老业主先集体告到了监管会,限价管控下,他的降价行为也被临时叫停。
买房回款被监管项目锁定,不能偿还担保的旧债,谢劲秋变卖个人资产,也只是杯水车薪。
时代的灰尘落在人身上是大山,人力不可抵抗。
云边一直劝说爸爸不要借民间贷,债滚债,那是个一个无底洞,但没有回款,一切的努力也只是拖延时间。
2022年,项目彻底崩盘,谢劲秋债台高筑,被催债的人逼上那座亲手建起的高楼。
云边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工人、材料商举手横幅、铁锹,吵吵嚷嚷,爸爸站在钢筋骨架做的牢笼里,微笑着被吃掉。
“我知道大伙儿的难处,但现在也只能拿这条命给你们交代了,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我的妻女。”
咚。
很沉闷的一声响。
云边泪如雨下,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妈妈晕厥过去,哥哥打120的声音几乎是嘶吼,顾不上处理爸爸的身体。
那时一个跟他名字一样的秋天,大风凛冽,云边脱下风衣外套把他盖上。
*
云边仍闭着眼,长的睫毛、干的枕套被泪水湿透了,呈大字仰躺的身体不知何时蜷缩起来。
她无声的哭,又在笑。
回家的第一晚,云边睡得极为昏沉。
梦里有魇,她身体沉重,无法动弹,大脑模糊又时而清醒。
“边边,醒醒,起来上学了,”云晴轻轻推推女儿,把她叫醒。
云边迷迷糊糊坐起来,眼皮被困意压得睁不开,身体却自然开始动起来,下床,换衣。
云晴这才发现她后背竟发了一层汗,把睡衣都汗湿了,怕是昨晚睡得不安稳。
她看了眼时间,问道:“要不要冲个澡,时间还来得及,东西我给你收拾,早饭带在路上吃。”
“嗯,谢谢妈咪~”云边也觉得不太舒服,亲近地抱着妈妈蹭蹭,进了卧室的套内卫生间洗澡、漱口。
跟妈咪待在一起的感觉让人安静,她很容易就回到了这种家里小女儿的状态。
云边快速洗完澡,整个人精神不少,将头发吹得半干,又换了衣服下楼,一家人都在餐厅吃早餐,画面和谐美好。
幸福的早晨,云边愉快跟每一个人打招呼,“爸,妈,哥哥,早上好,我去上学了。”
她抓起书包和餐桌上准备好的早餐袋往大门走,这个时间司机王叔应该等在门口。
“二宝,今天我送你,”谢云澜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喝一口豆浆顺下去,起身跟上去。
云边惊讶回头,不等问出:哥,今天怎么是你送我?
脑袋被她哥一巴掌按回去,“看什么看,当我乐意送你啊,你什么时候见我起这么早过。王叔孙子生病了,请一天假,今天我代班。”
云边恍然大悟,忍不住憋笑,难怪刚刚隐隐觉得她哥头顶上飘着怨气。
谢云澜是全家最不爱早起之人,有很重的起床气。
“还笑!”谢云澜把云边塞进保姆车后座里,自己则打着哈切坐进驾驶位,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什么学校,才高二怎么就这么早?6:50早读,路上20分钟,6:00就得起床。”
车子缓步启动,云边看着他眼神发直的样子,担忧道:“哥,咱俩上的一个学校。”
“是吗?”云澜搓了把脸,忍不住心疼了下自己,转头想起自己早都毕业了,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家妹妹。
“小桌板打开,先把早餐吃了,到了学校学习没必要太用功,多休息,我和爸养得起你。”
“嗯,知道了,”云边低声回应,幸福地快要掉眼泪了。她哥虽然不着调,但是关键时候真能抗事,也是真的疼她。
早餐是鸡肉煎蛋三明治配豆浆,简单又美味,云边咬一口,跟云澜开玩笑道:“哥,你要是有了女朋友可不能对我这么好了,嫂子会吃醋的。”
谢云澜嗤笑一声,得意道:“臭二宝,你还打趣起我了?我能给你的,将来我的女人,我只会给她更多。”
云边看着谢云澜意气风发的样子,回想她哥上辈子因为家里的事,到最后都没跟喜欢的女孩结上婚,叹一口气。
这辈子,哥哥的爱情由她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