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睁开眼,这里依然有湖有树,有风有月,但不再是那片被血染透的武林。
林朝缺双手合拳,对对手微一俯身:“承让。”
白一压根就没让,可怜兮兮地被几兄弟搀扶进去,大声争辩:“他克我!太极拳以柔克刚你们都知道吧!”
“是是是你最刚,你天下第一刚。”
“我都录下来了,回头看看你多刚。”
“别说话了,调整呼吸。”
乔未眠过去穿外套,不忘关心:“没伤着你吧?”
“你是说出淤泥而浑身乌漆嘛黑这一招?”林朝缺负手而笑。
乔未眠把拉链一口气拉到领口:“厉害吧?”
“甘拜下风。”
她哼一声,受下这假奉承。蓦地瞟到妮娜还举着手机,乔未眠冲过去一把夺来。
“喂!”妮娜追她,乔未眠躲到林朝缺身后,老鹰捉小鸡,把她拍的统统删掉,垃圾箱里的也删掉:“不准拍我家保镖。”
妮娜无比讨厌这个妹妹:“那是我的私人财产,你无权动用!”
保镖直挺挺挡着她,原地周旋,腿脚都不用,只用目光冷冷垂视。
妮娜怕他,丧气地停下来。
删好了,乔未眠扔过去:“我家也是私人区域呢,来到这里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妮娜手忙脚乱地接住宝贝手机,这是最新款的苹果!她恶狠狠瞪着保镖身后的小鬼,再检查手机,果然被删得干干净净。
“吃饭啰!”乔未眠顺手挽住林朝缺胳膊,没察觉林朝缺身子僵住,她还一步两蹦跶,笑眯眯抬头看他,“你多吃点,刚刚一定消耗了很多卡路里。”
晚餐之后,白一愿赌服输地换房间,抱着他不知用了多少年的阿贝贝警告林朝缺:“她还是个学生,别打她主意!”
他的联想未眠太过下流。
下流之人,林朝缺回以下流,反问:“若她不是学生,我便能打她主意?”
“你试试!”
“哦?”林朝缺轻轻勾唇,“邀请我吗?”
简直是士别三日,要揉爆眼球相看。
这还是那个木头剑客?这不活生生的潜在什么犯?
白一放下阿贝贝正要撩开袖子开干,妮娜抽完烟回来,被屋里的冷气冻得搓手臂:“翊,我今晚睡哪?”
白一皱眉看过去:“我不是给你开了酒店?”
“你家这么大,我为什么要住酒店?”妮娜往沙发躺下来,“晚上有没有party?我怎么能错过。”
“没看见家里保镖都住主卧了?”白一风凉道,“哪还有多余的房间。”
“那我跟你睡。”妮娜补起口红。
“少来,我兄弟姐妹都在。”白一也觉得该和她摊牌,“妮娜,男欢女爱的游戏规则我们都明白,一个晚上过去,咱们的缘分也到此为止。”
妮娜当然明白,但她就是想睡别墅。
“那我跟你妹妹睡。”
“不行!”
这声不行,是房子各处响起来的。
包括乔未眠,包括林朝缺。
妮娜惊住了,把口红旋好:“你们中国人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吗?”
乔未眠把白一喊上去继续搬,由她走到客人面前,认认真真,也不近人情:“如果家里有多的房间,我不介意让你睡一晚。但事实就是这样。况且你开了酒店就不要浪费。”
妮娜和她杠上了,用英文骂了一个单词。
白一走到一半想回来找她麻烦,却看到剑客仿佛听懂了这个单词,上前一步挡住乔未眠:“你在骂她?”
妮娜秒怂,吸吸鼻子,变成委屈样:“我千里迢迢跟你过来……”
乔未眠有些烦:“是你主动要来的,我们好吃好喝招待你了,酒店也给你开了,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妮娜听不懂成语,只觉得这小鬼在骂她:“我和你哥哥已经睡过了!你应该叫我嫂嫂!你太没有礼貌了!”
“每个人都像你这样不洁身自好,那每个人都能成为我嫂子?”乔未眠满脸讥讽,“你还有脸拿出来炫耀?你看我哥哥理你吗?他想睡谁有的人是人排队,你一个插队的有脸了?”
黄二出来劝架:“两位女士!主意言辞!”
林朝缺忽然问妮娜:“你的意思是,你与白胜翊已有夫妻之实?”
乔未眠翻了个白眼,推他去收拾自己房间:“你别管,去换你的房间。”
林朝缺不想被人推动时,这里估计没人能推动他。
他定在原地,看了眼楼梯上的白一,又看向泫然欲泣的女人。
“若如此,你理应留下过夜。”白一是这里的主人之一,与他有夫妻之实的人也是女主人。所以这里,只有他一人是外客。
乔未眠预料到了林朝缺接下来的话,而林朝缺静吸一口气,果真慷慨而沉稳地退步:“今夜,我将我的房间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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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干净的新衣服,又回到了刚来时候在树下坐睡的姿态。
除了心疼,乔未眠心里空得什么也装不下。
她很轻地敲了敲玻璃,林朝缺便抬起头,准确地看向她的窗户。
乔未眠却不知道说什么,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畸形得如同被锤扁的橡皮泥,看得林朝缺失笑。
她想到了!
乔未眠用手做个了吹奏的姿势,林朝缺也模仿她做一遍。乔未眠用力点头,林朝缺领悟了,从腰后拔出那支她送的萧,晃了晃。
“对!”
萧声在湖边起了。
这一次却不是之前的凄婉苍凉,反而有些俏皮之意,仿佛在哄孩童入睡。
林朝缺吹奏时不会闭眼,侧脸的线条柔和,氲在湖光里,脆弱得像一场幻梦。
没由来的,乔未眠想到了一行字。
美女与野兽。
尽管她不是美女,林朝缺也不是野兽。但她觉得他们同样是两个分属不同世界的人被链接了起来。
吹一会儿,林朝缺转头看她一眼。他在等她去睡,而她在等他吹完。原来夜是这样变长的。
箫声也透入了隔壁房间,妮娜还在云端找有没有备份的视频和照片,一切无果后,真想冲到隔壁扇那小鬼一耳光。
听到陌生的乐器音乐,妮娜也走到窗边。
人的眼睛不光用来看东西,还能传情。她怎么会看不出来那保镖眼里的柔情。
所以,隔壁的小鬼正在听?正在窗边?
妮娜立马拉拢窗帘,蹑手蹑脚走到隔壁。门锁声很轻,她推开门的时候窗边的人并没有察觉。
而这个房间简直是天堂。
她不是还在个学生吗?学生可以如此高调地使用奢侈品?乔未眠的房间大门分岔出一条道,直通衣帽间。妮娜轻声走进去,被珠宝和包包晃得眼花。
一曲终了,妮娜也惊心动魄地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心跳快得停不下来,紧握了手掌许久才缓缓张开。
这是一颗真正的南非钻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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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转为走读后,冯督每次接她放学都对她愈加失神的模样感到担忧。
比如今天,女儿上了车就在后排躺下睡觉。
冯督以为自己准备得够好了,但当现实来临时他还是像新手一样堂皇。
但他忍得很好,音乐也没有开,车速放得很慢,潜意识里,似乎知道这是女儿这个阶段最后的时光了。
到家的时候冯丁丁自觉爬了起来,想是并没有睡,只是打不起力气。她有些苦恼地说:“爸爸,我好饿啊。”
“妈妈已经做好饭了,还是你想出去吃?”冯督下车来接过她的书包。
冯丁丁觉得头轻脚重:“但我什么也不想吃。”
进门后,她直接飘回卧室,一头栽到床上。仇伊来喊女儿吃饭,冯丁丁翘了下腿,软软地摆手:“不想吃,对不起,妈妈。”
仇伊心疼地坐到她身边:“不吃东西怎么成,多少吃点垫肚子。”
周四模拟考,大后天。她的确必须尽快养好状态。今天之所以不像个人,大概是乔未眠请假没来,心情受了影响。
她很在意乔未眠,哪怕是一张没有她的空桌子,冯丁丁也能幻想出乔未眠坐在那里的样子。
她打起精神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努力对仇伊弯了个笑:“好吧,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天没亮妮娜就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有睡。
鸽子蛋般的钻石捏在手里,像磁石一样吸走她的睡眠,又源源不断地给她注入紧绷的精神力。
据她经验,这种富家小姐热衷收藏多过于使用,等乔未眠清点出来发现少了一颗钻石的时候,她早已回到菲律宾,保证白一找不到。
何况,他们真的会在意一颗钻石吗?
被妮娜这么一番折腾胡闹,黄二一早就安排了两位保洁上门,把客人用过的床上用品全部换一套。
送客送到西,他们今天准备带妮娜去逛逛这里的地标级商场。
但妮娜的态度经过一晚之后似乎有些懈怠,不知是不是对剑客觉得愧疚,匆匆吃了些早餐就说想回菲律宾。
“也好,我们就不强留了。”黄二让白一送她去机场,白一无精打采地揣上车钥匙,睡不惯次卧。
乔未眠申请一起去,回来时经过学校去拿点资料书。
“你发挥你五成实力就好了,用得着复习?”白一嘴巴不饶人,穿鞋的同时已经把乔未眠的匡威拿出来,还抖了抖鞋底的灰。
乔未眠逆来顺受地穿鞋,刚好看到林朝缺正在外头打坐。
也不知他手上的伤口好了没有,记忆里,已经很久没看他练过剑了。
“林朝缺!”乔未眠上车前冲他喊,“我出门一趟,很快回来,你别跟哦。”
林朝缺背影纹丝不动,悄然睁开眼。
就当他默认了,乔未眠上车坐入后排,妮娜避她像避瘟神:“你为什么不坐前面?”
“我喜欢坐后面,你管得着?”
白一直接把音乐声开到最大,他最烦女人斗嘴,而后面两位都是高手。
等车子开出内部路大门,玄六出来问林朝缺:“林先生,还有多久结束?我把馒头给你热着。”
林朝缺纳一口气沉入丹田,顺势起身:“多谢你,我结束了。”
玄六发现自己是喜欢这个剑客的。
不,应该说,崇拜。
不论武力还是素养,他都处于顶级水准。
林朝缺一边走一边眺望车子离开的方向:“昨晚的客人离开了吗?”
“对,急着走,估计是被你感动了。”
“她没有感动。”林朝缺说,“昨晚她很喜悦,这说明她并非是一个有同理心之人。”
玄六讶异于他的敏锐:“那你还让房间?”
“理应如此,她是女人,又是与白一有过夫妻之实的女人。但是,”林朝缺脸色存疑地看向玄六,“她为何走那么急?”
“不清楚,我不懂女人。”玄六开始介绍馒头,林朝缺模糊地听着,大脑却在想象那个女人急着要走时的样子。
他想象不出来,而这是种危险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