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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员到齐,冯督一人发了一份保密协议,黄二粗略浏览了一遍,是很专业的法律文书,而违反后果很简单,无关钱财,仅仅“后果自负”四个字。
他签下名,若有所思地盯着冯督忙前忙后,正要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冯督站在几人中央宣布式地开口:“以及,在座各位的电子设备也请关闭后取出来,放到这里。”他指向办公桌上一处空位。
有人不解试图置喙,冯督双手交握放在腹下,笑容温和甚至带点讨好:“我们协议里包含了这一条,请各位遵守。”
看这阵仗,黄二的预感变得强烈。
他走过去存放自己的电子设备,冯督还是笑眯眯地说:“还有您的百达翡丽,董事长先生。”
所有人一身轻装,注意力都被吊起来,目不转睛盯着这位苛刻的专家。
冯督确认室内监控已关闭,这才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可能会颠覆诸位的认知,但我保证,绝无半句假话。”
黄二面沉如水,对上冯督殷切的脸,迟钝地抬了抬唇。
他看向屏幕。
冯督打开PPT第一页,上面是一组图,全都是一只刻在石壁上的猫,周身轮廓模糊,但尾巴形状清晰。
陈校扶着眼镜贴近屏幕:“这是什么语言?”
“古埃及的圣书体。”冯督说,接着扫视全场,“不知在座的各位是否听说过——古埃及千命亡灵猫?”
黄二终于把那口气落下去,目光犀利冷锐。
这个人研究的方向很正确,但对他而言,来者不善。
几个校领导都一脸懵,等他接着说。
冯督又翻了两页PPT,是不同石壁上雕刻的猫:“顾名思义,这种猫源于古埃及,有一千条命,若修炼方式正确,极有可能化为人形,隐匿于人类世界。”
陈校倒抽一口气:“冯先生,我们可不听神话故事!你说的这些,有没有依据?”
“科学依据没有,但民间流传的故事,你们是否愿意相信?”冯督笑笑。
叶先卫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好奇问,“修炼是怎么个修炼?”
“大概和叶主任想象中的方式不同。”冯督客气地说,“不用打坐,不用吃药,这种猫只需要多接触人,染上人气,几百年内就可以成功化形。”
陈校和叶先卫面面相觑,前者哼了一声,看向冯督的眼神变得质疑。
冯督把那些截图拿到手中,逐一给每个人过目:“而这只白猫的眼神,行为,甚至说动机,我认为完全符合亡灵猫的特性。”
黄二与图片上白一的眼眸对上,心口处隐隐发闷。
陈校冷声问:“民间的故事是什么故事?”
冯督见他不太相信,赔笑的弧度更加殷切,专注地看着他:“我母亲年少时曾在新加坡游轮上做保洁工作,而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对年轻的情侣。
等了一秒众人的反应,冯督收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接着道:“然而奇怪的是,情侣中的男人时而失踪,时而从一个地方瞬间移动到另一个地方。而每当他失踪时,船上都会出现一只猫。”
“登船时每个人都进行了严格登记,绝对不允许携带动物宠物。这茫茫大海,猫是如何来的?”
黄二觉得这专家是个讲故事的好手,走到一台单人沙发落座,翘起腿,眸光深沉。
而他已经可以确定,冯督口中的故事,就是老七那段孽缘。
当然,冯督隐藏了自己母亲和那个狼女相识的身份,无伤大雅地杜撰:“直到有一天,我母亲亲眼撞见那个男人化成了猫,从房间跳窗跑到甲板。”
冯督在万众瞩目中展示了PPT的第二页,是她母亲的手写日记。
但截取得很精妙,同一行字的前一句话都被他马赛克打黑。
他笑着解释:“因为是家母的日记,某些私密信息我需要为家母保密,请诸位见谅。”
无人有异议,全都凑近了看。而冯督见黄二坐着,特意将屏幕转到他面前。
黄二微微眯眼,试图看清。
【是他。我能确定。他就是亡灵猫。】
【他比普通猫快,会用爪子开锁。他的眼神,我永远不会忘,那是人才有的审视、度量以及威胁。】
【他在威胁我,威胁我不要告别任何人。今晚他就来找我了,当着我的面,从猫化人,又从人化猫。告诉我他还有很多兄弟,任何一个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掉我。】
【我只能写在这里,并提醒我的后代:如果你们看到眼神古怪的猫,不要怀疑,赶紧……】
叶先卫嘶了一声:“‘赶紧’后面几个字为什么要马赛克掉?”
冯督微微弯腰笑道:“涉及了一些其他不相干人的姓名。总之,家母的意思是让我们躲远。”
“让你们躲远,但你偏偏把女儿转移了六百公里,来到这里读书?”黄二漠然发问,“冯先生此举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冯督略有些怔然,与黄二四目相对,有些分不清对方眼里的敏锐与洞察力是源自一个雷厉风行的企业家,还是另一种人生阅历。
而母亲日记的那句话,的确是“赶紧抓住机会,若你们孕育出狼女,一定要让她食其血肉!”
陈校被黄二的话提醒了:“对,我记得你们祖籍在北方,怎么不远千里也要调到这里来?难道冯同学以前的学校里也出现了你说的这个,这个……东西?”
冯督顺水推舟:“对!我们当初就是为了避开那些猫才转到贵校。只是没想到,它们竟然穷追不舍。”
叶先卫豁然开朗:“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之前我们学校都没那些流浪猫的,好像就是冯丁丁转来后开始扎堆出现!”
黄二轻哼一声。
冯丁丁是在乔未眠转校后的第二个月来的,看来他的背调做得不够透彻,冯丁丁对乔未眠的接近不是偶然。
黄二便问:“冯先生,全国这么多地方,你是怎么选中巴青的?”
对于他的提问,冯督很谨慎,也滴水不漏:“说来凑巧,去年我工作出差来到G市,觉得这里环境很好,对流浪动物的管理也很到位,野猫出现的几率应该不大,所以才下定决心举家搬迁。”
事实上,互联网进入发展期后,冯督便成为了一个分享全国各地流浪猫论坛的高级会员。
去年他无意刷到巴青高中的流浪猫照片,立刻义不容辞地联系中介卖房又买房。
但他的理由没有破绽,叶先卫甚至很自豪:“对,G市的流浪动物管理得很好,说实话,我都只在我们学校看到过那几只猫,平日大街小巷倒是见不到。”
陈校对这些轶事持参考态度,将话题拉回正轨:“如你所言,那些猫就是亡灵猫,它们甚至可以化为人,那那天在楼顶推下外机的,就是其中一个?”
冯督笃定地点头:“对。”
黄二扯了下唇,看来他们给剑客背锅了。
陈校又问:“目的是什么?”
冯督依然希望女儿能留在这里读书,便不能牵扯到复仇之类的怪谈,中肯地说:“这些猫性格顽劣,破坏欲极强。不知是不是有人路过的时候砸了它们,或者追逐了它们,使它们记恨?”
黄二不让这些人被冯督牵着鼻子走,悠悠地绕回来:“不应该啊,冯先生,如果它们是为了你和你的女儿来的,那这个学校没有比你女儿更大的敌人了。我倒是听我妹妹说,这些猫平日里几乎不和人往来,谁都叫不过去,更不用说伤人。”
陈校立马认可:“黄董事长分析得很对,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冯先生,你的女儿处境很危险。我认为……”
冯督立刻打断:“那只是其中一个可能!这世上不仅只有亡灵猫这种怪物!”他本来不想翻到下一页的,但被逼至此,只能展示。
几人再次凑过去,这一回,画面有些瘆人。
是一只狼在啃食猫。
像素很低,像是几十年前的旧照。
“这才是亡灵猫一族真正的仇敌,天山血鬃狼。”冯督又翻到下一页,变成几只猫反击,将一头奄奄一息的狼围住的场景。
冯督认为图片表达已经很直观,便直接说,“我怀疑贵校之所以出现亡灵猫,是因为它们也发现了血鬃狼的踪迹,真正的复仇对象在这里。”
陈校听得头晕眼花,一会儿狼一会儿猫,他这里是动物园?
再听下去,不会猪啊狗啊的都出来,就他一个是人吧?
空调外机坠落那天叶先卫算当事人,他摸着下巴猜测:“所以如果是猫推下来的,它的目的就是砸狼。那狼也混在学生群里?”
黄二换了条腿翘起,有点分不清冯督现在的分析方向了。
不过他能肯定,这个冯督,绝对有私心的目的。
“对,猫和狼都在你们学校。”冯督合上电脑,坚定地说,“我知道这话听来很荒谬,但我可以堵上我的性命发誓,这一切绝对是真的。”
如果真涉及到这些非社会秩序里的生物,那恐怕不是正规机构和单位能够解决的。
陈校蹙眉看他:“冯先生觉得该如何解决?”
冯督深吸一口气,终于来到这一环:“我的建议是,请陈校给我一间办公室,从明天起,我每天都会来守着我的女儿,以及,观察那群猫的动向。”
“这似乎治标不治本,冯先生。”黄二凉凉笑道,“陈校让你来解决问题,是想斩草除根。我还是建议你带女儿转校,若真的牵扯到两个妖族的仇恨,也不是你一个专家能制止的。这件事,你能干涉的范围,我认为不多。”
冯督已经确认这个人在针对自己,目光投过去,心中飞快盘算。
陈校认可:“对,我们不能让任何学生面临风险,不论是狼,还是你女儿。那些猫能做一次,就还有第二次。冯先生,当务之急,你还是带你女儿尽快转校吧。”
冯督万万想不到今天来这一趟,还要用上那东西。
他蓦地站起来,拿起公文包。
黄二眉心拧了拧,看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盒子,层层解封,然后,他戴上手套,取出了……一枚法器?
几人都看到他两指间捏着一枚小小的铜铃,上头好像还刻了什么字,□□则是九瓣莲花状。
细看,里面还悬着一根精密的红线。
“猫妖的尾巴是他们最大的弱点,这是我母亲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制衡法器。”冯督郑重地说,“响铃时,声波会干扰他们的尾部神经,而铃身上的古埃及圣书会将他们行动的封锁。最后铃舌中的红线,可以吸走他们一条性命。”
没人说话。
几个领导像在听望天书,每张脸迷雾重重。
而黄二脸色已经苍白,光是看一眼铃铛他便觉得难耐。
所幸,冯督对在场的人身份不怀疑,又将这宝贵的法器收纳进盒子里,层层上锁,放入公文包。
“陈校长,我不能只为我的女儿着想,我顾及的是全人类的安危。猫妖性格未知,哪一天发起狂来胡乱伤人有极大的可能。你若愿意让我参与,我会把这颗铃铛吊在办公室门口,但凡有猫妖出现在附近十米范围内,我就能收他们一命。”
叶先卫想到自己被白猫啃的那一口,果断认可:“对,它们真的会伤人,我就被咬过!莫名其妙的!”
陈校看看叶先卫,又看看冯督,最后发现黄二脸色不好,关心问:“黄董事长,你是身体不适吗?”
“今天秘书没有同行,这个时间我本该吃药的。”说着,他捂了捂胸口。
陈校便赶紧结束这场对话:“既然这样,你回去服药,你的身体我可耽误不起。”
黄二于是站起来,对几人点了点头,最后看向冯督,目光停留,用上敬佩口吻:“冯先生今天让我大开眼界,就是不知道使用那件法器会不会有什么代价?”
冯督为他的精准一恸。
这个企业家说到了很重要的一点,使用这个铃铛当然会有代价,否则他早就挂在女儿书包上,猫妖也早就手到擒来。
这是制衡亡灵的法器,便是在和亡灵之神做交易。
每制服一次猫妖,使用者就会减寿一年。
但冯督不愿说实话,他势必要在这里拥有一间办公室,将铃铛挂在门头。
于是几人见他微微一笑:“我的母亲已付出了全部代价,所以,我可以自由使用。若说限制,那就是这个铃铛只能用九次。”
“九次?”叶先卫听过九命猫,觉得合理,但又混淆,“但你不是说那些妖怪有一千条命吗?”
“世上不止我一个捕猫人,也不止一颗铃铛。”冯督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份,慷慨道,“他们活了几百上千年,也早已不足一千命。能收多少,是多少。滴水终能穿石。”
叶先卫为他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感动,过去与冯督握手。
黄二却轻飘飘问:“哦?看来冯先生认定那群猫是该被消灭的鬼魅孽障了?至于那群狼,反而是正派?”
此次出口质疑,冯督也换了种目光看他:“至少狼没有推下外机,没有咬人,没有销毁指纹证据。孰好孰坏,黄董事长认为呢?”
“我认为冯先生让我醍醐灌顶。”黄二玩味笑道,“猫坏,狼吃猫,那自然狼好。但猫啊狼啊什么的,听得我心脏发痛,我想,这里的确太危险了。”他平了平脸色,看向陈校,“陈校长,我自愿捐款两百万加强校园安防设施,同时,我申请让我的妹妹携带保镖入校。长兄如父,我和冯先生一样,担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