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解说员皮特惊呼，他的声音在演播厅里炸开，连耳麦都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杂音，“克里斯托弗的能力怎么跑到桑德身上去了！”

镜头切到了场上的特写——克里斯托弗还保持着掷旗的姿势，手抬在半空中，雨水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淌。而在几十米外，桑德·亨特头顶的七盏灯正亮着，光芒落在他的金发上，像是某种加冕。

“大家请稍等，现场分析师正在向直播间传送情报……”皮特按了按耳麦，眉头紧皱，听着导播台传来的声音，然后缓缓开口，“桑德之前的龙文能力是未知的，从目前场上的表现来看，是非常稀有的龙文能力——盗天机巧！”

在一旁的艾伦露出了骄傲的表情。他把身体往后靠了靠，翘起的腿换了个方向，嘴角那点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什么也没说，但那副样子比说了一百句话都更让人难受。

卡莲那继续补充道，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像是连她自己也在为这个答案感到意外，“传说科·超人属·盗天机巧，起源于几千年前的墨家。只要触碰到对方，便可以永久窃取对方的能力。”

“永久窃取！？那岂不是和他接触的人越多，他就越强？”皮特问道，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是的，但不知道窃取的上限究竟是多少……这个能力目前还很神秘，我刚才查找了龙文数据库，关于这个龙文的记载很少，之前似乎一直保持在竹简上的‘沉睡’状态，这是第一次赋予到人的身上。”卡莲那的手指在数据板上滑动了几下，屏幕上的资料只有寥寥数行，后面大片大片的空白。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在选秀时桑德完全没有展现出这个能力，难道是布巴德在休赛季购买的吗？”皮特说。

“很有可能，每个休赛期是各个俱乐部补强的时候，除了选手的交易，不少俱乐部也会在市面上沉睡的龙文给自己补强。”卡莲那答道，“当然，每个被俱乐部赋予了龙文的选手，往往都会签下长约，就算转会，每年新的俱乐部也要为原俱乐部支付高昂的‘龙文使用费’。”

“不过……”卡莲那转了下笔，笔杆在她指间转了半圈，最后停住，“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伊卡洛斯场上的人，他们还不知道不能碰到桑德。”

此时场上焦灼不已。

伊卡洛斯因克里斯托弗的能力失效，再加上少打一人，几乎已经无法抵抗布巴德的进攻。失去七星灯的克里斯托弗像是一个被摘掉了眼睛的人，他依然能传，依然能跑，但他看不到那些只有他才能看到的东西了。他的每一次传旗都变得犹豫，每一次出手都要先抬头确认，而那半秒的迟疑在这个级别的赛场上就是致命的。

布巴德的传递像水一样流动。竹睿文的雨滴在他们脚下让路，哈利·罗宾的第三只眼替他们标出了所有空当，而桑德头顶的七盏灯——那本属于克里斯托弗的灯——如今正为布巴德照亮着伊卡洛斯的每一个破绽。

此时的柏之川更是焦急万分。

作为俱乐部头牌，过去十几场一直拿分的他现在哑火，无论是场上的观众还是观看直播的弹幕都在对他冷嘲热讽。看台上有人举起了写着“9号”的牌子，牌子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红叉；直播间的弹幕像下雨一样滚过屏幕，“水货”“营销产物”“E级杂种”“只知道吃饼”。只有伊卡洛斯的粉丝在苦苦支持，舌战群儒，像是在守护最后一点体面。

柏之川站在中前场，雨水从他灰色的头发上淌下来，流进领口。他的呼吸很重，肺部像是被灌了半盆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灵光一闪。

既然对方是用水的，那自己蒸发掉这场地里的所有雨滴不就行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有些想笑。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柏之川为自己的迟钝感到愤懑，早想到何必苦战到现在？他被自己的愚蠢压得喘不过气来，胸口那口气堵在那里，只能靠吼出来。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20分钟。

柏之川脱离了教练和克里斯托弗安排的阵型。戴夫在场边看到了他的移动，眉头一动，但他没有喊，也没有挥手让他回去——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一支队伍需要有人站出来，哪怕那个人走出阵型，哪怕那个人的做法毫无道理。

柏之川狠踩地面。地面在他脚下凹陷下去一个浅坑，水花炸开，他的身体跃至空中几十米高的地方。上升的过程中他穿过雨幕，穿过那些悬浮的水珠，穿过照明塔投射下来的光柱。他的队服在风中猎猎作响，金黑色的衣角在探照灯下像一面小旗。

然后他使出了他最喜闻乐见的一招——烈火吐息。

只见火雨从天而降。

那火焰不是从口中喷出的一道直线，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落下的、带着灼白芯子的雨。它落在地上，把地面上的积水一瞬间烧成了翻滚的白雾；它落在半空，把竹睿文布下的水珠一颗一颗地炸开，炸成无数细小的、来不及落地的气团。火焰将整个场地包围，如同一张巨大无比的火幕，从赛场的一端铺到另一端。观众席因屏障的保护没有被烧到，那些透明的防护罩把热浪挡在外面，被蒸发的水汽变成白色的蒸汽挥发，沿着屏障的边缘向上翻涌，像是一场倒着下的雨。

全场所有观众和选手们都目瞪口呆。

十万人的赛场安静了整整两秒。两秒钟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蒸汽翻涌的嘶嘶声。

“这么大范围的火焰！”有人惊呼道，声音在安静的看台上一闪而过。

“这就是真龙附体的能力吗？”另一个人说，然后更多的人开始说话，嗡嗡的声浪从看台上卷起来，像是被火焰点燃了一样。

此时观看直播的观众也注意到了。解说员皮特开播前加在屏幕下方的龙文使用情况，此时柏之川的龙文量已经达到了10000。那串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位数上。而比值却仅有……0.5%！

演播厅里没有人说话。卡莲那看着那个数字，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艾伦张了张嘴，这次他没有笑出来。

柏之川落地。他的战靴踩在滚烫的地面上，脚下发出轻微的滋声，周围被白色的水汽包裹，那些雾从地面升起来，在他身周盘旋成一圈缓缓流动的圆环。他站在那圈雾的中央，头发湿透了贴在额角，肩背的线条被身后的火光勾勒出来，仿佛天神降临。

伊卡洛斯的选手们感到身体一轻，呼吸也顺畅了。费兰被罚下场前压在他们身上的那种黏滞感消失了，那些曾经缠在脚踝上的、看不见的丝线，连同那场铺满赛场的雨一起被蒸干了。杰西试着跑了两个短距离冲刺，脚步轻得像踩在弹簧上。克里斯托弗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肺里终于只有空气，没有水。

但没等他们高兴太久。

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柏之川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落在他右肩上的时候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但柏之川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是桑德。

他是怎么到这里的？柏之川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他来不及细想。刚才的火焰烧尽了满场的雨，烧尽了竹睿文的领域，可桑德就这样站在他身后，气息平稳，脚下没有一丝水声。当然，这是七星灯带给他的便利，他现在能看见场上任何的空隙和绝佳路线。

“谢咯，我还不知道你的能力这么厉害呢。”他说。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赛后通道里跟一个刚认识的人闲聊。他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好奇，像是在夸赞一件新奇的器物。

柏之川一转身。

桑德就伸出手对准了他的面部。那只手掌张开着，掌心对着他的鼻梁，距离近得能看清掌纹。

“烈火——”

柏之川被火焰冲飞了出去。

他撞在身后的地上，身体在湿热的泥水里滑出去十几米，划出一道长长的、翻起的痕迹。地上的积水被他的身体犁开，泥浆溅起半人高。他停下来的时候仰面躺着，四肢摊开，灰色的头发散在泥水里。他的胸口有一片焦黑的痕迹，队服被烧穿了一小块，露出底下被灼伤的皮肤。

一刹那，他的心率降到了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