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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能力消失

冷雨密密麻麻砸在竞技场上,淋湿了整片赛场的焦灼。克里斯托弗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伊卡洛斯队员,任凭冰冷的雨水顺着下颌线滚落,浸透了贴身的队服。

他缓缓张开双臂,掌心沉稳向下按压,抬手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乏力,示意四散的队员尽数靠拢聚拢。雨声喧嚣,盖过了看台上大半的嘈杂,可他的声音依旧清晰穿透雨幕,音量不高,却字字铿锵,砸在每个队员的心上。

“不要气馁,保持好阵型。按教练的部署,放慢节奏。”

急促紊乱的呼吸反复撕扯着他的胸腔,头顶悬浮的七星灯异能光芒剧烈明灭,七缕暖光风雨飘摇,像七盏被狂风冷雨死死裹挟、随时都会彻底熄灭的残灯,微弱的光晕勉强护住身前小片区域,也藏不住他濒临透支的状态。

他深呼吸压住翻涌的疲惫,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咬牙补出后半句:“然后,耐心观察,找到破解之道。”

时间在滂沱冷雨里缓慢拖沓地流逝,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竹睿文指尖拨动雨水,赛场地面的积水被异能轻轻掀起一层涟漪,又缓缓回落、漾开,整片场地湿冷氤氲,像一潭翻腾不息、永远无法平息的死水池塘。伊卡洛斯的阵型收缩得极致紧绷,队员之间的每一次传球、每一次位移都小心翼翼,雨中的攻防轮转慢得压抑,像一场步履维艰的负重搬运。

看台之上,整齐的歌声与密集鼓点层层叠叠碾压而下,铺天盖地的蓝白色旗帜翻涌起伏,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浪潮,带着压倒性的声势,狠狠裹挟、挤压着场上处于劣势的伊卡洛斯小队。

紧绷的僵局里,最先崩断弦的是费兰。

他本就是全队最急躁、最沉不住气的人,往日训练场上,哪怕一次微不足道的传球失误,都能让他暴怒到砸断训练旗杆。而此刻,他已经被哈利·罗宾死死纠缠、封锁了整整二十分钟。

对方眉心睁开的第三只眼,像一根冰冷锋利的细针,死死钉在他的后颈。无论费兰如何极速变向、冲刺摆脱、迂回接应,那道浅绿色的异能视线都如跗骨之蛆,牢牢黏在他的脊背之上。他所有的跑动路线全部被提前预判,每一次接应位置都被精准卡死,所有突破尝试尽数落空。

挫败感、焦灼感、无力感层层堆叠,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费兰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口剧烈起伏,滚烫的汗水混着冰冷的雨水,顺着额角肆意滑落,模糊了他的双眼,也彻底冲垮了他最后的冷静。

又一次贴身纠缠,两人的身躯在湿滑的赛场紧紧相抵,没有半分空隙。

哈利·罗宾骤然压上身体,坚硬的手臂死死横亘在费兰胸口,锁死他所有的行动空间。那只诡异的第三只眼近在咫尺,距他的脸庞不过一臂之遥,淡绿色的瞳孔静静转动,冷漠、戏谑,又带着绝对的掌控压制,像在肆意把玩着濒临崩溃的猎物。

极致的压抑彻底引爆了怒火。

费兰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猛地抬手挥出。

这一击力道并不重,没有丝毫杀伤力,只是慌乱挣扎下的本能反抗,可指尖划过的瞬间,依旧擦过了那只异眼的边缘,在哈利·罗宾的眼角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鲜血瞬间渗出,晕开在白皙的皮肤之上。

下一瞬,哈利·罗宾身形骤然一软,极其干脆地顺势倒地。他双手死死捂住额头,身躯在积水的赛场上剧烈蜷缩、颤抖,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撕破雨幕,穿透嘈杂的看台,清清楚楚砸进全场每个人的耳中,惨烈又突兀。

冰冷的电子裁判提示音随即尖锐响起,响彻整座赛场。头顶巨型大屏幕瞬间切入慢放回放,将方才的画面无限放大——清晰定格了费兰抬手、指尖擦过异眼的瞬间,每一个动作都分毫毕现,无可辩驳。

毫无悬念的判决,冰冷且决绝:伊卡洛斯队员费兰,恶意犯规,严重警告,即刻罚下场。

雨还在下,冰冷地砸在费兰的头顶,浇得他浑身冰凉。

他僵在原地,双脚深深陷在积水里,怔怔盯着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的回放画面。瞳孔微微震颤,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无数委屈、不甘、懊悔与慌乱堵在喉头,却最终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

他清楚,那是情急之下的本能挣扎,绝非蓄意伤人,可画面定格的瞬间、赛场冰冷的规则,从不给任何人辩解的余地。

几秒死寂的凝滞后,费兰缓缓转过身。

伊卡洛斯变成10打11,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势,彻底坠入绝境,压抑的阴霾死死笼罩在每一名队员心头。

“哎呀,费兰没沉住气啊。”解说员皮特说道,“那确实是一个犯规动作。”

看台上的欢呼声浪涨了起来,那些旗帜举得更高了,有人开始唱一首不知道多少年前流传下来的嘲讽歌曲。而在那片声浪的最中央,哈利·罗宾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站了起来。

那只第三只眼,睁开着,瞳孔清澈如初,眼角的红印像是被雨水冲刷掉了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脚步轻快,像刚刚只是被石头绊了一下。

伊卡洛斯的替补席上,芙洛拉把手里的平板攥得发白。戴夫站在雨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没有动,也没有喊。他只是看着场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然而在不断的交锋中,克里斯托弗利用七星灯测算,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七盏灯的光芒在他视野中铺开一张战场地图,而这一次,他没有去看人的走位,而是去看了那些悬浮的雨滴。在灯的照耀下,那些雨珠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靠近竹睿文的地方颜色最深,像是被灌满了墨;而越往外扩散,颜色就越淡,淡到几乎透明。

竹睿文的御气流形,雨滴不是均匀分布的。距离他越远,他的控制力就越差。那些落在伊卡洛斯后场边缘的水珠,在克里斯托弗眼中几乎是半死不活地挂在那里,只是存在着,却没有力气。

他还通过七星灯发现了场上两个雨滴密度最大的区域。第一个就是竹睿文本人周边,那些水珠密集得像一层流动的铠甲,把他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第二个就是自家的祭坛附近——那里的雨滴同样浓得发黑,层层叠叠地堆积着,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第二个区域让克里斯托弗的心里沉了一下。他明白了刚才那面旗帜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刻偏掉——竹睿文并不需要控制整面旗帜的飞行轨迹,他只需要在祭坛附近布下足够密的水珠,让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东西都受到牵引。那是一张网,而祭坛就在网的中心。

因此他想到了一个方法。

那就是靠指挥官将竹睿文控制起来,让他远离伊卡洛斯的进攻队员,这样再进行进攻。只要把竹睿文逼到远离祭坛的地方,那张网的密度就会下降,旗帜就有机会穿过去。

克里斯托弗对另外两名指挥官沙利叶、马洛进行了简单的知会。三人在雨中短暂地凑到一起,谁都没有多说话,只是交换了几个眼神和几个手势。沙利叶点了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把领口拉紧了些。马洛没有表情,但他把护腕的绑带又勒紧了一道。

然后他们对哈利·罗宾进行了“隔离”。

三个人开始有意识地挤压空间。

哈利·罗宾走到哪里,沙利叶的影子就跟到哪里;他想回到中前场指挥,马洛就卡在他回撤的路线上。克里斯托弗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用七星灯的光线盯住他的移动。那只第三只眼能看到很多路,但它看到的东西必须通过嘴巴传递给队友,而现在,他的声音被三个人的身体和雨声一起挡在了中间。

哈利·罗宾皱起了眉。他试了几次,都没能绕开。

然后克里斯托弗正准备通过自己优秀的长传,将旗帜传给柏之川。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七星灯的光芒全部收拢到前方,推演出了一条穿过雨幕的弧线。柏之川已经动了,他从肋部前插,脚步在湿滑的地面上踏出两道笔直的水痕。

克里斯托弗抬起手,旗帜在掌中转了半圈。

然而丢失了进攻权的布巴德队员们似乎并不慌张。

布雷迪退了一步,拜伦没有上抢,太承宪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他们的身体松着,像是在等什么人给出一个信号。

克里斯托弗正要传出旗帜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天空上的七星灯,消失了。

那七盏悬在他头顶的、昏黄的光点,像是被人从中间吹熄的蜡烛,一盏接着一盏,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征兆。他的视野在一瞬间塌陷成一片空白,那张铺开的战场地图被撕掉了,只剩下雨幕中模糊的、真实而迟钝的世界。

而在不远处的桑德抬手指天。

他的动作很随意,像是伸手去接一片落下的叶子。指尖朝向夜空,雨幕在他头顶分开了一小片圆形的空隙,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他指尖升了上去。

然后,七颗如星般光亮的物体,在夜空中浮现。

它们悬停在桑德的头顶,排列成和克里斯托弗刚才一模一样的形状,散发着同样的、偏黄的光晕。

克里斯托弗站在原地,他的手还抬着,旗帜还握在掌心。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雨水从他的额角滑进眼眶,他都没有眨。

克里斯托弗的能力,被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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