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花尚未近身，千黎眼前忽然多了三道身影。
其中一人抬袖横拂，一层清光随之展开。扑来的花朵撞在光幕上，纷纷炸开。
三人将千黎与苏锦云护在身后，属于化神巅峰的威压同时展开。
素蓝布衣目光扫过三人，冷笑道：“雇三个化神巅峰当护卫？扶光仙子好气派。”
苏锦云冷冷道：“堂堂鬼族大祭司和魔族四圣之一，想在我这小店里动手么？”
花若霞忽然一拍掌，道：“我想起来了。”
她看向千黎，“白金界那边有个小国，你是不是那边的公主？当年还只是个婴孩——”
“恕不奉陪。”苏锦云打断了花若霞，拉着千黎出去了。
素蓝布衣歪了歪头，举起手，打量自己的手背。她手上的肉隐去，变成一只纯白的骷髅手。
“好想把她抓来拆开看一看啊。”
花若霞嫌弃地看了素蓝布衣一眼，“早就说了，遇到她们了要冷静。你看看你，成事不足。”
素蓝布衣一笑，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化神。
“怕什么？她们能护那小姑娘一辈子不成？等我逮到机会，我就把她拆开看看，她到底是什么——”
花若霞：“是人魔混血。”
素蓝布衣嫌弃道：“你们魔族就是脑子太简单了。”
花若霞摇摇头道：“是你不懂魔族。她绝对是人魔混血。”
……
“师尊明日来接你。”苏锦云道，“你还是回去待着，近期不要出来了。她们不能靠近青云城。”
“克里的话，我会安排炼器师教他炼器。”
千黎虽然不知道鬼族大祭司和魔族四圣为什么这么好奇她的幽冥火，但也从中嗅到了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便乖巧点头。
回房间后，千黎进了拒霜。
熊太白正在田间打理灵草。千黎走到一边坐下。
“她们为什么都那么在意幽冥火呢？”她左手托腮，右手中黑火腾起，“我都说了我是人魔混血了，还想对我动手。”
“因为幽冥火是魔族最厉害的一种火吧。”熊太白把旁边的浇水壶拿起来，“你师尊修为那么高，地位肯定不低。你是她的弟子，自然也要承受别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说是什么，天上天下第一仙君。”千黎看向在旁边踱步的放肆，“那又如何呢？我只是一个小小金丹。”
“你眼下只是金丹，但你师尊是第一仙君。”熊太白说，“那些与你师尊为敌的人，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她培养成才、变成一个新的威胁吗？”
千黎皱眉：“威胁……？可是我对其他人没有恶意啊。”
“你有没有恶意，他们未必在乎。”熊太白摇摇头，“在他们眼中，你天然就站在你师尊那一边。”
千黎皱着眉又想了一会，直到放肆走了过来，对着她的头顶猛啄两下。
千黎抱住头尖声道：“放肆！！！”
放肆拍了拍翅膀，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熊太白哈哈大笑，又说：“你要给它立规矩，它才会听话。”
“人世间的规矩已经太多啦。”千黎说着，站起身，在地上留下一个装着法器的储物袋，便进了剑阵令。
次日清晨，千黎刚从剑阵令中出来，便看见明庚坐在她房里的软榻上。
“师尊。”
明庚的视线落在千黎头上两瞬，道：“怪不得都知道你有幽冥火了。”
千黎疑惑。
“我没想到你能把它完全炼化。”明庚道，“……毕竟你并不是。”
毕竟她并不是真的人魔混血。
千黎问：“那我完全炼化幽冥火，是不是意味着我会更厉害？”
“是。你会比同修为的人族，厉害起码三成。”明庚颔首，又站起来，“走吧。”
明庚一挥袖，眼前场景一花，两人就站在了止澜山的小院中。
这样赶路真是方便啊。
千黎问：“师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这样？”
“化神大圆满就可以初步踏破虚空。”
千黎：“师尊花了多少年修至炼墟？”
明庚想了想，说：“不太记得了。当年在鬼族待了太久，没怎么记日子。”
说罢，她又拿出躺椅躺了下去。
“明日有一节阵法课，你去上。”
“诶？？我不是不能当讲师了吗？”
“可以偶尔代课一次。”
“……哦。”
……
于是千黎的日子又恢复了简单平静的修炼、剑阵令、炼器、偶尔被抓去代课的循环。
这日，她盘腿坐在院中，一页一页看自己写下的日记。明庚在她不远处的躺椅上，合眼小睡。
所有日记看完，目前没有忘记任何事。
她心中安定了些，把日记收了起来。
院门一声轻响，千黎扭过头，看到许久未见的姜霁白走了进来。
“怎么坐在地上？”
姜霁白一袭红衣，长发高高束起。
明庚坐起身，黑发如墨，披散在白衣上；她面有倦色，懒懒问：“怎么就回来了？不是说有一个新任务？”
“楚听雨也升了裁决使，那边的任务交接给她了。我以后只负责青云城这边。”姜霁白走到千黎边上蹲下，看着她的头发，问：“怎么头发变这么短了？”
千黎摸了摸自己的短辫子，“发生了一点意外，现在在重新长。”
她的头发已经比之前稍长了些。
明庚道：“去申请休假吧。你该去渡归墟了。”
姜霁白和千黎皆是一愣。
“师尊，我……”姜霁白的嗓子忽然变哑了一些，“……我不行。”
“为何不行？”明庚收起搭在躺椅上的双腿，双脚落地，坐直了身。她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十指交握，抬眼看向姜霁白。
她脸上惯有的散漫不再，眉间隐隐压着几分怒意。
明庚扫了千黎一眼，“你去芙蓉阁，苏锦云给你炼的东西到了。”
“是！”千黎当即跳了起来，往外跑去。
一边往山下飞去，千黎一边想，还是第一次看到师尊这么凶的样子。不知道她们在谈什么。
不过，她也想渡归墟。
可下次天门开不是还要很久吗？
跑到芙蓉阁时，掌柜都愣住了。
“阁主是送了东西过来，可这送货的才刚到，东西还没清点呢。还请副阁主稍等。”
千黎在包厢中等了片刻。
没多久，有人将一个长匣子送了进来。
打开黑色长匣，里面放着一把剔透的骨伞，充沛的水灵力扑面而来。
千黎拿出骨伞，将其撑开。
伞柄是一根长骨，莹润如玉，握在掌中微凉。排列整齐的纤细伞骨撑开一片半透明的伞面。
隔着伞面望去，眼前景物仿佛浸在一层薄薄的水光中。
将伞翻来覆去地看，千黎也没看出来这是什么骨头。只从骨头上若有若无的细闪看出，其上覆了一层潮音泪沙。
她拿出灵玉，苏锦云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苏锦云：收到啦？喜欢吗？】
【千黎：喜欢！它好精巧！谢谢师姐～】
【千黎：它用的是什么骨头？】
【苏锦云：不告诉你~】
【苏锦云：喜欢就好。】
不说就不说。千黎撇了撇嘴，收起灵玉。
她本想直接回山上，但又想到明庚本来就是特意把她支开的，还是不要回去那么早好了。
出了芙蓉阁，千黎走进旁边的书铺。
挑了几本书，她又在报架前停下，将近几个月的报纸一并买了。
隔壁茶铺恰有空位，她便抱着书报过去，要了一壶茶。
茶香袅袅，街上人声嘈杂。
千黎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把报纸按日期理好，从最早的一份慢慢看起。
《阵法授印考试揭榜，苏家废材小姐榜上有名》。
……废材？
虽说苏妙云的阵法基础不太行，但是她学习踏实努力。好端端地通过了考试，怎么还要挨骂？
千黎仔细看去。
“昔年，苏家大小姐苏锦云拜入一苇仙君门下不久，便在自己的百岁寿宴上公然宣布脱离苏家。一时间，背宗忘祖之说甚嚣尘上。”
“谁料此后，苏锦云修为突飞猛进，跻身最年轻的一批元婴修士之列，又一手创办芙蓉阁。时至今日，芙蓉阁已是上界最大的商铺之一……”
千黎思索，原来苏师姐以前还有这段往事呢。
“苏锦云与现任苏家家主素来不睦。如今，苏家名下产业日渐衰落，早已难与芙蓉阁相提并论。至于现任苏家大小姐苏妙云，虽与苏锦云互为表姐妹，才干却相去甚远。有珠玉在前，苏妙云多年来始终未有建树，也难怪被人冠以废材之名。”
“此次苏妙云通过二印考试，据说另有高人指点。此人正是前些时日接连通过三印考核、声名鹊起的千黎。”
“有趣的是，千黎恰好也是苏锦云的师妹。”
“明知师姐与苏家不和，却仍出手相助，其中缘由，颇耐人寻味。一个是下界杂役出身的新晋弟子，一个是世家出身、执掌芙蓉阁的师姐。二人虽同出一门，出身际遇却有天壤之别，这师姐妹能否好好相处，恐怕还要打个问号……”
千黎的眉头越皱越紧。
苏妙云考过二印，竟也能被写出这么多是非。贬低完人家，还要凭空揣测她和师姐的关系。
谁写的？
她翻到文章末尾。
寻舟。
千黎眯了眯眼。
老熟人。
当初写她那份报纸内容的，也是这个人。
她将报纸搁到一边，拿起下一份。
《楚听雨履新裁决使，创元婴修士最年轻任职纪录》。
“……结婴不过两年，楚听雨便获擢升，出任裁决使，可谓前途无量。”
“说到此处，想必有人要提一苇仙君的弟子姜霁白——她尚在金丹，便已出任裁决使，岂不更胜一筹？”
“然而，此事尚须细论。姜霁白停留金丹大圆满多年，既不缺资源，又不缺历练，迟迟无法结婴，恐怕另有心障。至于以金丹修为破格出任裁决使，究竟有几分出于才干，又有几分出于水波波殿长对一苇仙君的安抚，便不得而知了。”
“而要说清此中缘由，就绕不开仙君小弟子千黎残害同门一事。（详见本报九五七四期。）”
千黎一口把茶饮尽，放下茶杯，心中不满。
夸楚听雨就夸楚听雨，干嘛把姜霁白和她也拉出来说一顿。
她直接翻到署名处。
寻舟。
又是他。
这人没有她们师门的事可写，是不是就写不出文章了？
千黎将这份也搁到一旁，展开下一张。
这回，版头终于换了个与她们师门无关的消息。
《鳐族先祖文鳐鱼神骨失窃》。
千黎皱着眉，摸了摸下巴。
……怎么感觉这个事也和她有点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