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克里终于吃过瘾了，嘴里不再塞满东西，千黎才有机会问：“我的头发会慢慢长长吗？”
克里一边拿帕子擦嘴一边摇头道：“我们魔族，控火能力越强，头发越长。你想要头发长长的话，就要继续练习控火能力。”
千黎看着他的冲天短发，默了两瞬，问：“那你很弱了。”
克里怒道：“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我已经算不错的了。”
长欢城街上也有不少魔族。千黎回忆了一下，好像没有谁的头发短到克里这种程度。于是她问：“可是我看这边街上的魔族，基本都是长头发？”
“是假发哦。”苏锦云在一边接话，“我们芙蓉阁的三号假发和六号假发卖得最好。”
千黎震惊。
你们魔族竟然这样！
她又问克里：“那你不戴假发吗？头发太短了会不会被人嘲笑？”
“他们都是来了人族地界后，变得虚荣了！”克里不屑一顾，“我们诚实的魔族人，才不屑于戴假发。”
……
用完膳后，克里说要去练习切清水萝卜，于是只有千黎和苏锦云两人去夜市逛逛。
路上每遇到一个魔族，千黎都要和苏锦云说悄悄话。
“那个是假发吗？”
“芙蓉阁六号假发。”
“这个呢？”
“芙蓉阁三号假发。”
“那个那个！金色的！”
“那是万福阁新出的。他们就爱出花哨的颜色。”
“那个粉色的也是万福阁的？”
“……是真发。”
千黎还没来得及惊讶这长至小腿的长发竟然是真发，被她们讨论的对象就已经转头看了过来。
那人个子和明庚差不多高，足足比千黎高出一个头。街边的琉璃灯光在她白皙的侧脸映下五彩光斑，她身着暗金色锦袍，头上黑色的额角弯曲往后。
她薄唇轻启：“扶光仙子，好久不见。”
苏锦云微微垂眼，并不看她，只伸手牵住千黎的手，声音略有冷淡：“是单你一个来了，还是四圣都来了？”
她又微微侧脸，对千黎道：“这是魔族四圣之一，花若霞。”
“自然是只有我来了。”花若霞轻笑着走过来，“这便是你的新师妹？”
随着她的走动，被她挡在身后的人也露了出来，是一个有着红色长发的极瘦的男子。
他穿着亮粉色长袍，在腰间收拢、垂下一圈金色翎羽。正是凤闲儿。
看到苏锦云和千黎，凤闲儿面露喜悦。
“苏姐姐，千妹妹。好巧，竟在此时遇见你们了。我和花姐姐一齐逛夜市呢。要不要一起去玩玩？今夜河边还会放花灯呢。”
察觉到苏锦云明显兴致不高，千黎便拉了拉苏锦云的手，笑道：“不了，我有些累了。师姐，我们回去吧。 ”
“幽冥火？”花若霞忽然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我恰好有一事不解，不知扶光仙子是否能赏脸，替我解惑？”
苏锦云抬脸看着站在眼前的粉色高大个，忽然一笑，“自然可以。五百万上品灵石解惑一次。”
花若霞表情一僵，不再说话，只垂眼看着两人转身走开。
人还未走远，便隐隐听见一句话飘来。
“师姐，她好像很穷啊，想求你办事连五百万都没有。她是不是来找你打秋风的？”
花若霞一时被气笑。
身侧的凤闲儿扯了扯她的袖子，“花姐姐，快些走吧，你还没陪我挑花灯呢。”
花若霞收回视线，宠溺笑道：“走吧。”
……
回去后，苏锦云嘱咐道：“以后看到那个粉头发的，就躲远些。她若是强硬和你搭话，你就找我，或者找师尊。也尽量不要和凤闲儿往来了。”
千黎：“因为凤闲儿和那个粉头发的关系不错吗？”
“嗯。”苏锦云点了点头，又拿出灵玉，按了两下。
“小杳姐，我是锦云。诶，挺好的，都没事。我今天遇到了凤闲儿，对，他在长欢城玩。他挺好的，就是和魔族那个姓花的在一起。对，就是她。我也是说呢，他怎么会和那种人在一起玩？我又怕小杳姐你知道……你不知道啊？唉，这凤闲儿，真是不让人省心……”
千黎目瞪口呆地看着苏锦云告家长。
苏锦云收起灵玉，满意地笑了笑，又拍了拍千黎的肩膀，“好啦，你快去休息吧。这几天就别出去了，待在阁里。拍卖会是十号晚上。”
千黎想起什么，忙问：“师姐，我这还有些潮音泪沙。我想着，能不能把一部分拿去卖了，再拿一部分去炼制你说的那个法器？”
苏锦云略有惊讶：“潮音泪沙？有多少？”
“五斤拿去卖，五斤拿去炼制。还有十斤送给你。”千黎说。
她还给自己留了十斤。
“十斤送给我？”苏锦云浅笑，“妹妹有心了。等拍卖会拍下月蜇，我就把设计好的图纸给你看看。”
接下来几日，千黎和克里都暂住芙蓉阁。
千黎时不时去指点克里，其余时间就窝在房中，剑阵令、给熊太白炼吃的，再时不时被苏锦云拉去吃饭。
转眼就到了拍卖会当晚。
千黎跟着苏锦云坐在包厢内。
主持人是一对兔妖姐妹。姐姐活泼，妹妹恬静，一唱一和，很能调动现场的气氛。
千黎忽然想起了兔衣衣姐弟。
……和她们的母亲。
温暖的母亲变成柔软的兔皮披肩……这种事，没有谁可以接受吧。
而且，他们的修为也不高。就算知道了真相，除了拥有痛苦和怨恨，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所以她自作主张，没有告诉她们。而是自己一直在打探蝴小蓝的去向。
只是凤闲儿这个人是真的不管事。对于内部的人事调动，他一问三不知。
……若他不知情，可是他间接促成了悲剧，那他有错吗？
只要说自己是无心之失，就可以继续当一个无辜的人，自在又毫无愧疚地生活吗？
可是，在其位，谋其事。他的“不知情”，也是一种错吧？
千黎越想越觉得脑中一团浆糊。
苏锦云拍了拍千黎的手，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在想什么呢？这个你喜不喜欢？”
千黎抬头看去，台上笼中有一对八阶冰狼。
她摇了摇头。
这对八阶冰狼，最后以八百万上品灵石的价格被拍走。
不多时，又有一个剑匣被端了上来。
打开匣子，里面只是一柄普通的地阶剑。
兔妖的声音清晰响亮：“这是一苇仙君当年在苍溟界时，使用时间最久的剑。”
场上气氛瞬间被点燃，议论声嗡嗡沸腾，叫价的人是之前的几倍。
最后，这柄剑以三千万的价格被拍走。
千黎不解：“啊……？”
那只是一把地阶剑啊，材料费都不要三万灵石吧？
苏锦云笑说：“现在请师尊炼器，都没几个人能请得动。这个只买三千万，还是因为它只是地阶。”
千黎腹诽，怎么有钱人这么多。
之后，又有各色奇珍异宝被捧上来拍卖。
忽然，场中光线暗了下来。
兔妖姐妹盈盈笑着，分立在桌案两侧。她们手中拉开一张黑色大布，挡住案上。
“接下来，是今晚的最后一件拍品。”
“请看——”
“归墟月蜇！”
黑布被扯开，原本空荡的桌案上，出现一个透明大缸。
数只淡色月蜇在其间游荡着，如梦似幻。
满场惊呼。
苏锦云叹了口气，颇为可惜地说：“卖家不接受芙蓉阁提前报价买下，所以只能拿来拍卖。”
场中兔妖高声道：“起拍价，五千万。”
千黎倒吸一口凉气。
场上立马有人开始报价。
“八千万。”
“九千万。”
“一亿。”
千黎听着价格一路走高，连吸气都来不及。
“三亿。”苏锦云举牌。
千黎瞪着眼看向苏锦云。
知道苏锦云有钱，也知道芙蓉阁有钱，但是实打实的数字出现在千黎耳边，这冲击力还是太足了。
“三亿五千万。”
苏锦云：“五亿。”
场上一时静了。
这时候，又有人出价：“五亿一千万。”
千黎已经没有心思去惊讶价格了。
她问：“如果我也能去归墟里捞这些东西来卖，是不是就能直接暴富？”
苏锦云笑说：“你修为低了，若真去了，应该是归墟里的东西把你捞去卖了。”
说着，她又举牌道：“六亿。”
场上彻底静了。
少顷，有人轻轻扣门，声音传了进来：“阁主，天七包厢的客人想见您。”
苏锦云神色淡淡：“不见。”
最后，无人再报价。
月蜇以六亿的价格被拍下。
门被推开，有两人低头走了进来，奉上拍卖契纸。
这份拍卖是用的千黎的名字。由千黎签字，再由苏锦云付钱。
侍从拿着签好的拍卖契纸出去后，没过多久，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苏锦云本有些不耐，抬眼扫去，当即神色肃然。
来人正是之前的侍从之一。只是她面色明显不对，眼神呆滞。
她对苏锦云道：“卖家说，想见买家一面。”
苏锦云冷笑一声，颔首道：“行。”
……
卖家所在的包厢内，一站一坐，共有两人。
坐着的那人一身素蓝布衣，黑色长发扎成两个麻花辫柔顺的垂下，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塞满鲜花的竹篮。
而旁边，则是花若霞站着。
……她怎么也在。
苏锦云神色冷淡，在心中有些后悔。不该把千黎也带过来的。
“果真是被仙君的弟子买走了。”素蓝布衣笑吟吟道，“不枉费我辛苦捞了那么多月蜇。”
苏锦云问道：“听大人这番话，我还以为大人没有收钱，而是直接把东西送给我了。”
素蓝布衣扫了苏锦云一眼，道：“伶牙俐齿。”她的视线又转到千黎身上，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突然突了出来，“小姑娘，你的头发……是幽冥火吧？”
一把黑白水墨伞‘砰’的一声张开，挡在素蓝布衣和千黎之间。
苏锦云面色稍冷：“你是想在我这里动手么？”
“你们师徒，一个比一个脾气不好。”素蓝布衣的眼睛收了回来，撇了撇嘴，“我就是想来看看是谁买了我的东西。”
苏锦云收起伞，眉眼间染上了些许不耐，“看过了便可以走了。”
花若霞则问：“你的幽冥火，是先天获得的，还是后天？”
“当然是天生就有。”千黎说，“我是人魔混血。”
花若霞眯了眯眼。
魔族极为歧视人魔混血，把人魔混血视为魔族叛徒的产物。
而她的头发又确实是幽冥火……若没有魔族指点，她不可能有这样的头发。
“你的父母是谁？”花若霞问。
“都死了。被你杀的。”千黎胡说道。
苏锦云扯了扯嘴角，在憋笑。
而花若霞竟然真的陷入了沉思，“我杀的人族和魔族有点多，是谁呢？”
素蓝布衣则嗤笑一声：“她骗你的，你还真信？她是明庚去白金界捡回来的。”
“我当年在白金界还真没少杀人。”花若霞示意素蓝布衣安静，“是在哪呢？”
素蓝布衣没好气道：“想什么想？人族嘴里有过几句真话？”
说罢，她伸手提起竹篮，将其往上一抛。
篮中五彩缤纷的鲜花纷纷洒落，长了眼睛似的，都朝千黎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