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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小书!”

快到酒店大厅的时候,青书和庄亦节齐齐回头,肖迪正在旋转门口摇着手臂大喊。

庄亦节手里的木棍一个没拿稳掉落到了地上,在转身瞬间好巧不巧踩了上去。

青书急忙伸手去扶,衣袖在他手心滑过,抓了空。

只听庄亦节哎呦一声,一个踉跄,摔坐到了地上。

“怎么样?能不能起来?”青书一边问,一边蹲下从头到脚的检查。

其他地方还好,但是脚踝有些发红,碰到的瞬间,庄亦节疼得眼泪都飚了出来,“疼疼疼,小书,别碰。”

这时候始作俑者跑了过来,看到如此情形关切地问道,“小书,你朋友怎么了?”

这位朋友语气不善,声音因为疼痛低了不少,缺少了些攻击,“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我能这样?还有,我没有名字吗?”

肖迪尴尬地站在一旁,青书抬起头看着他,“肖迪,麻烦你一下,帮我把亦节背回房间吧。”

肖迪急忙点头,配合着青书,小心翼翼将人背在身后。他和庄亦节接触过几次,吵吵闹闹的,但都是玩笑,没想过真的让对方受伤,看着这人因为自己连路都走不利索,他心里十分愧疚,后背渗出涔涔汗水。

“你行不行啊?没走几步就虚成这样,别把我摔下去。”受伤也没妨碍庄亦节言语带刺,不过破天荒的,肖迪没有回嘴,庄亦节权当这人是缺乏锻炼,累得分身乏术。

好不容易回了房间,庄亦节像个大爷一样,躺在床上,哎呦哎呦叫个不停。青书打了酒店电话,让他们来做紧急处理,肖迪站在一旁,一直没离开。

电话打完,青书才发现肖迪一直还在,“谢谢你啊,肖迪。我来照顾亦节就好了,你去玩吧。”

“我......”肖迪面露踌躇,正准备说话,躺在床上哎呦的那位来了精神。

“小书,你去玩。”他指着一脸犹豫相的肖迪,挑了挑眉,得意盖过了疼痛,表情十分精彩,“我因为他才摔的,他得负责任。”

青书觉得像是在欺负老实人,拉长声音喊着庄亦节的名字,意思是差不多得了。没想到,老实人开口了,语气像是松了一口气,“小书,我来照顾他!你安心去玩吧。”

青书竟成了多余的人,直到被推出了房间都觉得不可思议。

随后他收到了庄亦节发来的短信,似乎在邀功,“小书,我聪明吧!你安心玩哦。”

无奈,只好自己按计划去泡一下传说中的药汤了。庄亦节不在身边管着,泡完还可以美美的喝上一杯,这么一想,确实也不错,就是可怜了肖迪,但那人好像乐得其所似的。

天然药汤不愧是这家酒店的招牌,青书找了个角落,滑进去,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的药汤包裹着身体,热气从脚底直升额头,好似失去了重力,舒服得人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间,青书觉得脚踝被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他触电般地睁开了眼睛,双腿用力扑腾挣扎起来。

“学长,是我。”

熟悉的声音稍加安抚了青书惊恐的情绪,但依旧用力将腿抽回,几次均未成功。白皙的脚腕和小麦色的大手颜色分明,暴露在水面,时间好像静止一样,青书背靠池边,紧盯着容飞,想要看出什么,却什么都没得到。

“放开我。”青书低吼。

脚踝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被又提高了些。容飞低下了头,深情又轻柔地吻了下手中的脚踝,吻过之后仍不满足,一寸寸向上,经过小腿,一直到膝盖,似乎用嘴唇在描摹青书早已愈合的疤痕。酥痒直传到青书的头皮。

“你是不是变态!”青书骂了一句,趁着容飞手上力道渐松,将脚踝抽回。

得了空闲的大手轻轻描摹着青书的脸庞,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当时很痛吧?”

青书一头雾水,没有回答,四处张望,想找机会脱离这片禁锢。容飞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两手一摊,后退了几步,“我不动了,不动了。”只是眼神赤裸裸地盯着,像一头公狼,拼命的审视着,似乎在确认领地的完整。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难受极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肖迪泄了密,青书此刻像极了庄亦节上身,恨这个告密的人恨得牙齿痒痒。

再温暖的温泉也不能一直泡着,僵持了一会儿,青书指着酒吧方向,开口道:“别在这泡着了,走吧,喝一杯。”

青书起身,哗啦啦的水流从身上淌下,双手一撑,坐到了岸边。容飞傻愣愣站在原地,等人都走远了,才想起来起身,小跑追了上去。

等他追上去的时候,青书已然点好了,两杯加冰威士忌,冰块在酒杯中晃动,他坐在一旁,透过酒杯看着对方,眼神清明,灿若星辰,似乎时间从未走过十年,一如初见。

“我最近想了很多。”青书抿了一口酒,盯着杯中的冰块,平静的开口,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容飞心底一紧,他有些害怕这样的氛围,他拿起酒杯,想一饮而尽,但忍住了,不想让大脑处于麻痹状态。

“我很感激你为我挡刀,这一点是什么都不能抹除的,我也不该对救过我的人恶意揣测,揣测是没有根据的,但你出的血却是实打实的。”青书又喝了一口,停顿了几秒,没敢看容飞的反应,继续说道:“可是,你带给我的伤害、隐瞒是另一回事,我......”

容飞有一股冲动,他想伸手捂住青书的嘴,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但青书还是说出了口:“我不能接受。”

说完,青书抒了一口气,他借用了庄亦节的话,开了个头,腹稿打了许久,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发现身边的人面色惨白,心里生出了些许不忍。

等他准备继续说下去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是于女士。于女士极少主动联系他,难道是老青的病情?

他迅速滑动了通话键,于女士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小书!你爸,你爸他......”

青书心里一沉,但仍硬撑镇定,“妈,你别急,慢慢说。”

“你爸他,呜呜,睁开眼睛了。”于女士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咔哒,杯里的冰块炸开了,青书的脑袋嗡的一声,他没听错吧?真的没听错吧。

愣怔了几秒钟,青书才有些回神,于女士的哭泣也渐渐止住,“妈,这两天周末,况且主治医师要周三才有排班,不急,我预约好,我们再去做个全身检查,这是好事。”他看了一眼容飞,又看了看时间,“我在外地,争取尽快赶回去。”

于女士连连答应,青书又安慰了好一阵,他时不时瞄向容飞,发现对方正在给谁发送什么消息。电话挂断,他就起了身,“容飞,我要回趟家,我们之间......”

容飞打断了他,“我陪你。”

他看了看自己拿着手机发抖的手和已经空了的酒杯,又想到庄亦节还躺在床上需要人照顾,便点了点头。

出发之前容飞从酒店打包了一杯咖啡,他接到肖迪的消息,便把手头的事情安排好,连开了三个小时车赶过来,到现在,堪堪只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还是不太愉快的一个小时。他甚至感激于女士,在这个时间打来电话,只要青书还没说出口,那一切就都和之前一样。

可是青书并不是这么想的,他一肚子话被打断,此时看着沉默不语开着车的容飞,更不知道从何说起。车厢内轮胎飞速滑过马路的声音和钢琴曲交织缠绕,拉扯着两个人的心。

回程时间晚,车速又快,黑色迈巴赫驶入已经陷入沉寂的老旧小区,只用了两个多小时。车子稳稳停在楼下,在黑暗中散发着光亮。

“到了。”咔哒一声,青书解开了安全带,缓慢地将其收起,目视前方,余光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空掉的咖啡杯,轻声说道:“谢谢。”

“没事。”容飞的语气听起来沉静,甚至带着些许冷漠,可眼睛却紧紧盯着青书。他张了张嘴,眼看车门打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补充道:“明天上午......”

“明天有空吗?我们继续谈谈。”青书一手握着车门把手,吐了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迅速说出憋了许久的话,隐约中好像听到了容飞也在说明天。他回过头,略有些尴尬,挠了挠头,“你说什么?”

容飞躲开了青书的眼神,淡淡说了句,“没什么。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直到青书走进楼道,才反应过来,似乎他并没有说明天的具体时间,也许容飞只有上午才有空吧。早把话说出来,早安心。

他轻着脚步上楼,小心翼翼打开了房门,只见于女士倚在沙发一角,在听见声音后,睁开了略微红肿的眼睛,短暂的迷茫后,再次红了眼眶,“小书。”声音颤抖飘摇。

青书走近,一把搂住于女士的肩膀,轻轻拍动。老青这会儿已经睡了,两个人生怕把人吵醒,谁都没有说话,不过一种名为安心的东西通过体温,在两人之间流淌,仿佛有了归处。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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