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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鱼晚连忙伸手扶住身形晃荡的代盛,脸上满是窘迫的歉意,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允川,语气带着十足的愧疚:

“实在不好意思允总,我同学彻底喝懵了,站都站不稳,纯属意外,你千万别介意。”

他目光落在允川那件浅色睡袍上,大片酒黄色污渍晕开,干净素雅的料子瞬间狼狈不堪,忍不住心虚地吐了吐舌尖。

夜风穿窗而入,带着微凉的凉意。

允川身形微顿,极轻地打了个喷嚏。

他本就体质偏寒,夜里吹风更易受凉。

鱼晚心里的愧疚更甚,可身侧靠着烂醉的代盛,根本分身乏术,只能急切地催促:

“你快回次卧再冲个澡换身衣服吧,千万别着凉感冒了!”

允川垂眸看着少年满眼真切的担忧,清冷的眼底漾开一层极浅的暖意,是被人放在心上的细碎温热。

他唇角扬起一抹温顺柔和的淡笑,性子本就内敛妥帖,从不会让人难堪,温声顺从:

“好。”

他语气轻缓纵容,带着迁就的温柔,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

此刻死死靠在鱼晚肩头的代盛,看似醉得不省人事,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然、用力地攥紧,骨节泛白。

眼底没有半分醉意,只剩浓稠的偏执与戾气。

允川未曾多言,神色从容淡然,转身缓步走回次卧,门扉轻轻虚掩,没过多久,静谧的室内便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流声。

隔绝了外人视线,鱼晚立刻抬手,毫不留情地把肩上沉甸甸的脑袋扒拉开,语气带着无奈的嗔怪:

“别装了,代盛。别人我不知道,你的酒量我还不清楚?这点酒根本灌不醉你。”

他皱着眉,压低声音质问:

“你刚才为什么故意把酒泼到允总身上?好好的氛围,非要闹成这样吗?”

代盛依旧耍赖似的往他身上靠,眼皮半耷拉着,装作醉意朦胧的模样,语气散漫又无辜:

“哪有故意的,就是手滑了而已。”

他抬眼,余光瞟着紧闭的次卧房门,语气带着隐晦的恶意揣测:

“再说他反应也太慢了,身形那么挺拔、反应那么机敏,怎么可能躲不开?我看他就是故意不躲,想借着被泼酒、假装受凉,博取你的同情和关注。”

鱼晚被他这离谱的心思气笑了,抬手一胳膊肘轻撞在他身上,又轻轻踹了下他的小腿,将人推开些许:

“你能不能别这么阴暗?人家温温和和的,招你惹你了?还博取关注,我是什么抢手的香饽饽吗?”

“本来就是。”

代盛顺势瘫在地上,捂着胳膊故作吃痛,小声嘟囔,眼底却满是执拗的敌意:

“他就是装温柔的绿茶,最会装可怜博好感。”

鱼晚彻底没了耐心,拿起桌边的房卡作势要开门赶人: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赶紧出去回你自己房间。”

见他真的动了气,代盛瞬间收敛所有锋芒,立刻装乖,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双手合十,眼眶瞬间泛红,蓄满水光,语气软糯可怜:

“我错了鱼晚,我再也不闹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我有失眠症你明明知道,我一个人住空荡荡的房间,黑漆漆的根本睡不着,还会害怕。今晚我能不能跟你凑合一晚?求求你了。”

鱼晚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底瞬间松动。

他太了解代盛了,严重的失眠伴黑暗恐惧是老毛病,他从来不忍心真的苛责对方。

可次卧住着允川,主卧只有一张床,实在不便。

代盛见他犹豫,立刻垂下脑袋,装作极度失落的模样,慢吞吞地起身往门口挪,声音蔫蔫的:

“算了,我不为难你。我今晚不睡了,就在楼下大堂坐一晚上就好。”

这副自我委屈的模样,精准掐中鱼晚的软肋。

鱼晚无奈叹气,伸手一把将人拽回来,反手关上房门,语气带着浓浓的烦躁与无奈:

“服了你了。今晚你睡客厅沙发,安分一点,别再折腾闹事了。”

他深知三十六层安保严密、空间充裕,不缺一处落脚的地方,也实在舍不得让好友熬夜受罪。

交代完,他翻了个白眼,转身走进主卧洗漱,懒得再管这一地的糟心事。

客厅里,代盛躺在柔软的沙发上,闭眼休憩,看似安分乖巧,实则睡意全无。

他全程清醒无比,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允川靠近鱼晚的画面,心底的占有欲疯狂滋生、肆意疯长。

半个多小时后,次卧的水流声停歇。

允川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居家睡衣,步履轻缓地走出次卧。

他目光淡淡扫过客厅,瞥见沙发上呼吸均匀、看似熟睡的代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疏离与嫌弃,转瞬即逝。

他素来温润有礼,从不外露情绪,只是下意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避开客厅区域,走到主卧门口,指尖轻轻叩门,声响细碎温柔,生怕惊扰了客厅的人。

“鱼晚,你在吗?我方便进来一下吗?”

主卧内的鱼晚刚刚洗漱完毕,听见敲门声,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熟睡的代盛,随即抬手朝允川摆了摆,示意他进来。

允川顺势推门而入,乖巧站在门口,垂着双手,姿态温顺克制,全然一副听候安排的模样,没有半分逾矩的主动。

“坐吧。”

鱼晚指了指床边的空位。

允川轻轻绕过地上的行李箱,小心翼翼落座,只占了床边一小片位置,脊背挺直,分寸感十足。

“你怎么出来了?”

鱼晚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带着几分无奈的担忧:

“外面还有人,万一被看见了,肯定会胡乱误会,被同学撞见太尴尬了。”

允川闻言,立刻微微前倾身子,神色诚恳地致歉,态度温柔又端正。

恪守着克制,哪怕解释也保持着安全距离,绝不贸然亲近: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以为你同学已经离开了,才敢出来。”

顿了顿,他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坦诚:

“还有……我刚刚闻到烧烤的香味,忽然有点饿了。”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噜”响了一声。

清冷矜贵的人瞬间染上几分青涩的窘迫,脸颊微红,羞涩地垂下眼睫,全然没有平日掌控全局的沉稳。

鱼晚瞬间被他这副纯情又笨拙的模样逗笑,所有的顾虑和无奈瞬间烟消云散,大方坦荡地摆手:

“行了行了,原谅你了,多大点事。”

“谢谢林同学。”

允川乖乖点头,语气真诚软和。

无人知晓,素来自律极致、常年保持空腹夜间绝不进食的允川,从来不吃宵夜、不碰重油重盐的烧烤。

只是因为是鱼晚喜欢的、鱼晚身边的烟火气,他才愿意破例。

他内敛的爱意从来不说出口,只藏在一次次破例、一次次迁就、一次次小心翼翼的靠近里。

他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深思,神色温润如常,心底却早已暗自警醒:

鱼晚性子太好、太纯粹,身边觊觎他、靠近他的人太多,就连朝夕相伴的代盛,眼底的占有欲早已藏不住。

往后,他要多护着些少年。

鱼晚大剌剌的坐在床上:

“那么,允老师,我原谅你了,你能不能也答应我一件事。”

允川思绪落定,他抬手,指尖极轻、极温柔,眉眼弯弯,温柔得能化开夜色:

“嗯,可以。”

鱼晚微微歪头,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带着少年独有的直白柔软,小声开口:

“那你……能不能不要生代盛的气?他就是小孩子脾气,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说完,他微微低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我不会生气。”

允川的声音落在他耳畔,低沉清润,坦荡真诚:

“于我而言,他只是无关紧要的外人,不值得我耗费情绪。”

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我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温柔,从来都只给你一个人。

鱼晚抬头,眼底带着几分狐疑:

“你现在怎么这么会说话?真的不介意?”

“真的。”

允川认真颔首,眼神澄澈坦荡,没有半分虚假。

得到肯定的答复,鱼晚瞬间笑弯了眼,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青涩又鲜活。

他连忙推着允川的肩膀,带着几分羞赧的催促:

“好啦好啦,赶紧回去休息吧,半夜太晚了,我也要睡了。”

允川的怀抱温柔又安稳,鱼晚在他怀里轻轻挣扎,可两人身形、力量差距悬殊,小小的挣扎根本无济于事,只能在他怀里轻轻蹭动。

密闭的卧室里氛围渐燥,空气悄然变得粘稠温热。

允川素来清心寡欲、克制内敛,从未对谁这般亲近。

少年鲜活温热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纯粹又明媚,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心神。

燥热感顺着脖颈蔓延至整张脸颊,肤色瞬间染红,纯情内敛的人彻底乱了方寸。

他敏锐察觉到氛围的异样,还有鱼晚看他的眼神。

眉眼泛红,神色慌乱,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冷静,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慌乱:

“对不起鱼晚,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开卧室,轻轻带上门,落荒而逃般褪去。

卧室里,鱼晚愣了两秒,随即忍不住抱着枕头倒在床上,笑得浑身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捂着嘴,小声碎碎念,眼底满是鲜活的戏谑:

“笑死我了,快三十岁的人了,居然这么纯情,妥妥的纯情老干部啊。”

“看来以后谁上谁下,还真不一定呢。”

少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心情大好,抬手轻轻捶了捶枕头。

笑闹过后,他想起客厅暗藏心思的代盛,又想起内敛克制、极易害羞的允川,心底多了几分警惕,乖乖下床反锁卧室门,杜绝一切半夜突发的折腾。

暖黄的床头灯熄灭,卧室陷入静谧黑暗,鱼晚很快沉沉睡去。

可客厅的人,彻夜无眠。

确认卧室彻底安静后,原本熟睡的代盛骤然睁眼,眼底一片清明暗沉,没有半分睡意。

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动作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缓缓走到主卧门前。

指尖攥紧冰凉的门把手,用力按压,房门纹丝不动。

紧锁的房门,隔绝了他所有的靠近。

黑暗中,代盛牙关紧咬,咯咯作响,指节死死攥到发白,眼底翻涌着偏执又疯狂的占有欲,像蛰伏的野兽,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没有他熟悉的气息,没有鱼晚的温度,这一夜,注定无眠。

他缓缓转头,目光沉沉锁定次卧的房门,眼底戾气丛生,阴鸷又凶狠。

允川……

他无声默念这个名字,心底的敌意与忌惮,愈发深重。

次日,清晨八点。

天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全屋,暖意融融。

鱼晚洗漱完毕走出主卧,客厅沙发上的代盛依旧躺着,姿态慵懒,看似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溜到次卧门口,推门而入,房间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被褥叠放规整,人早已不见踪影。

鱼晚悄悄松了口气,心底暗自庆幸:

还好,允川已经走了,不用尴尬碰面。

他转身走回客厅,伸手捏住代盛的鼻子,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的戏谑:

“代盛,快起床!终于轮到我叫你了,风水轮流转啊。”

其实早在鱼晚起床洗漱、屋内传来水声的那一刻,代盛就已经清醒。

他一直闭着眼装睡,默默捕捉着屋内所有的动静,揣测着昨夜两人相处的所有细节,心底的酸涩与嫉妒反复发酵。

此刻他才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含糊应声:

“醒了醒了,给我五分钟,马上好,咱们下楼吃早饭。”

“行。”

鱼晚爽快应下。

八点十分,公司自助餐厅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张秘书早已等候在此,从容坐在李老师和孙老师身侧,三人谈笑风生,氛围融洽。

待所有学生到齐,李老师站定开口,布置今日调研任务:

“今天的核心任务是拷贝外贸相关调研数据。你们七个,跟着我和孙老师去资料室对接。剩下的鱼晚,你单独跟着张秘书走。”

鱼晚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满脸疑惑:

“我一个人吗?”

“对,就你。”

李老师点头确认。

“大家都清楚安排了就出发。”

话音落下,大部队跟着两位老师匆匆离开。

代盛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鱼晚落单的背影,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他抬手想叫住鱼晚,又硬生生忍住,指尖反复攥紧松开,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独自留下,眼底满是不安与阴翳。

现场只剩鱼晚一人,他看着笑意温和、滴水不漏的张秘书,莫名觉得对方像个笑面虎,心底微微发怵。

“张秘书,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对接数据呀?”

鱼晚小声问道。

张秘书唇角噙着职业化的浅笑,语气平淡却笃定:

“鱼晚同学,我们去允总的办公室。”

“???”

鱼晚瞬间瞪大双眼,满头满脸的问号,整个人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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