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天半，练习室里的伴奏在两首歌之间来回切换，这首唱累了就换下一首，另一首练过几遍，又回头继续练前面不太顺的地方。

柯亦南刚唱完在天亮以前，还没来得及从离别的情绪里走出来，又听见呼吸时差的前奏无缝衔接响了起来，顿时抱着歌词本往墙上一靠：“还来啊？刚才还在告别，现在又要勾引人，再这么来回切，我都快精神分裂了。”

连漪生瞥了他一眼：“你先把调唱对吧，情绪这么丰富，也没见你少跑几个音。”

柯亦南瘫坐在墙边替自己解释：“可歌词唱的就是这些啊，我总得代入一下吧，不然怎么有感情？”苏月逢在旁边听得笑起来：“柯亦南是沉浸派，换首歌还得给他留点入戏时间。”

“对，就是这个意思！”柯亦南终于找到理解自己的人，又往苏月逢身边挪了挪，“你怎么能情绪切换得这么快？感觉两首唱出来都很对味，都不串戏的吗？”

苏月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跟着歌词和旋律走就好了，你听见不同前奏的时候，不就知道该换心情了吗？”

柯亦南挠挠头：“知道是知道，就是有点跟不上。”

苏月逢将呼吸时差的伴奏往回拉到开头：“那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回想点别的，比如你那件终于能穿出来的无袖背心怎么样？”

柯亦南笑着低头拿出呼吸时差的歌词：“行，这个我能代入。”

等到交换舞台录制这天下午，两份歌词都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柯亦南总算不用再抱着本子确认自己的part，此时距离第二次公演还剩三天。

他们按照通知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录制练习室版交换舞台，剩下的时间便可以集中准备自己的二公正式舞台了。

走进录制的练习室，几个人陆续脱下外套，露出里面提前搭好的衣服。柯亦南终于穿上了那件念叨许久的无袖背心，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他做了几个展示肌肉的动作，转过身去问队友怎么样，苏月逢眼前的弹幕已经热闹起来。

【今天大家都穿的自己的常服诶】

【柯亦南你早这么穿，我绝对天天泡在你直播间】

【苏月逢也快点脱掉外套，让我看看你里面穿的什么】

【连漪生怎么这个舞台还穿这么严实板正？让我看看混血有没有混到白人的好身材嘛】

苏月逢将外套放到一旁，工作人员进来提醒他们准备暂停直播，检查录制设备。弹幕里立刻刷出一片挽留，他看得笑起来，走到直播镜头前俯下身：“现在就让你们看完了，正片公开的时候你们还来不来？”

眼前瞬间多了许多起哄和挽留的弹幕，他笑着抬手挡住镜头：“先保留些神秘感吧，一会儿见。”

再出来时，柯亦南的外套搭在肩上，拉链都没顾上拉，正低头和苏月逢说着刚才最后一段合唱的事，一旁的梁效提醒他小声一点，柯亦南抬头看见走廊里的摄像头，立刻将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这就录完了？让我看看啊！！】

【里面发生了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平时练习室都看你们唱了多少遍了，还遮掩什么嘛】

【苏月逢你旁边那个背心男又想跟你说话了，你倒是看看他】

苏月逢转头，柯亦南果然又绕到了他身边，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我这遍唱的还行吧？”

苏月逢笑着点点头：“之前答应要发挥优势，确实做到了，外套穿好，我们先回练习室。”

柯亦南心满意足地穿好外套，拉起拉链，还在回味自己刚才的完美表现。

几人刚走回练习室，选管拿着新的通知走了进来，这次却没有只交给队长，直接走到前面的白板旁，示意大家都过来看。

“二公的时间不变，播出方式有调整。”她将通知贴在白板上，指了指最上面加粗的那行字，“这次正式公演会同步直播，节目组的公告也已经发了，现场投票规则不变，明天去试演出服，后天按顺序进演播厅彩排，你们做好准备。”

苏月逢仔细看了看通知，上面写着公演当晚直播开始的时间，下方列了彩排等安排，原本夹在其中的交换舞台也有了明确的上线时间，会在公演直播结束后陆续放出。

他的目光在现场直播几个字上停了停，唇角不甚明显地扬了起来。现场感染力向来是他的强项，省去了后期的修饰，直播会让这份优势更加鲜明，这个安排正合他的心意。

【啊？公演直播？！】

【我去看了，官号刚发，真的要直播】

【那我不用等下星期了？当天就能看到舞台啦！】

【居然要直播，这回谁唱得好谁唱得差都藏不住了，vocal组给我争口气】

【不给后期修音的机会吗，有几个舞台车祸现场预定了】

选管又将另一张造型安排递过来，“苏月逢，连漪生，你们的发色自选资格记得用，明天有想染的颜色就直接和老师沟通，陈清淮那边也会通知到，明天三个人一起去染。”

连漪生原本还在看彩排的安排，闻言接过了那张纸，柯亦南立刻往他身边凑，眼神在他和苏月逢之间来回转：“你们想好染什么颜色了吗？”

苏月逢摇头：“还没，明天看看。”

连漪生将视线落到了他的头发上，眼神里露出了苏月逢逐渐熟悉了的光彩，每次他要发表自己的艺术高见时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苏月逢被他看得抬手摸了摸头发：“你有想法？”

连漪生点头，正准备开口，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镜头：“明天再说。”

【我好激动啊，金发蓝发红发橙发我都想要怎么办，感觉我宝染什么都会很好看】

【我还是舍不得黑发呜呜，舞剑直播永远是我的白月光，我的光风霁月帅气大师兄要变黄毛了——】

【连漪生这么霸道么，霸占舞台设计的资格就算了，怎么对别人的头发都有占有欲】

【苏月逢本人都没意见，你在这发什么癫】

选管临出门前又朝苏月逢招了招手，示意他出来一下。苏月逢跟着走到门外，选管示意他往旁边避开直播机位，才压低声音道：“凌云影视那边有人预约了明天过来和你会谈，等你做完造型直接去三楼会客室，闻澈和林屿那边我会另外通知，具体时间明天再跟你确认。”

苏月逢有些惊讶地问：“凌云？是我们的经纪人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选管还要去通知其他队伍，交代完便先走了，苏月逢在门口停了片刻，才转身回到练习室。

提起经纪人，苏月逢想起了节目开始前的那场谈话。那时他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对方递来的条件，说话时的语气，却都清晰得如同亲历，连心里生出的不快也跟着浮了上来。他原本以为这些记忆会随时间淡下去，如今想起，反倒比刚来时更鲜明了些。

*

第二天下午，苏月逢和连漪生来到临时造型间时，陈清淮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正捧着一本色板来回翻看。看见他们进来，他如释重负地笑道：“你们快来，我看半天了，越看越不知道该选哪个颜色了。”

屋里摆着几面镜子，靠墙的衣架挂满了装在防尘袋里的演出服，工作人员拿着名单核对每个人的造型要求，这里没有接入日常直播的摄像头，跟拍摄像师站在稍远的地方，拍摄的素材会留到公演之后的正片再使用。

苏月逢在陈清淮旁边坐下，对方把色板推了过来：“这个怎么样？会不会太亮了？”他顺着陈清淮指的位置看去，又抬头看看他的脸：“你自己喜欢吗？”陈清淮迟疑着点头：“挺喜欢的，就是没试过。”

“那就问问老师适不适合。”苏月逢往椅背上一靠，笑着说，“好不容易赢来的机会，别光挑那些安全色了。”陈清淮被他说得也有些心动，等造型师过来，便将自己犹豫的几种颜色一一指给对方看。

连漪生把色板翻到了后面，停在其中一页，朝苏月逢招了招手。苏月逢挪近了些，看了一眼他选中的颜色。

“你觉得我适合这个？”他问，连漪生点头，将色板举到他脸侧比了一下：“你平时总穿得很随便，头发也不怎么打理，这个发色本来不适合你这种懒人的，但是又很衬你，所以还是就选它吧。”

苏月逢听笑了：“选颜色就选颜色，怎么还嫌弃上我了？”

“陈述事实而已。”连漪生目光在苏月逢和色板之间来回看，随后又将旁边一处指给造型师，“这两个放在灯光下，和日常光看着有什么差别？”

造型师站到苏月逢身后，拨开他的额发看了看，又拿出此前已经确认过的演出服装照片，和他们商量最后呈现的效果。苏月逢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连漪生对这些明显比他熟悉，说起自己的想法时很有兴致，中途还伸手将他的头发拢起来，露出额头给老师看。

苏月逢任由他摆弄，等两人说得差不多，指了指最开始的那一处：“就这个吧。”连漪生转过头看了看他的选择，满意地勾起嘴角，将色板交还给了造型师。

“你自己的选好了？”苏月逢问，连漪生这才想起自己，拿回另一本色板，低头翻了两页：“有想法，还要看看。”

陈清淮在旁边听得笑起来：“你刚才给他选的时候可没这么犹豫。”

等三个人都确定好，屋里也忙碌起来。染发比苏月逢想象中费时间，坐到后面，他干脆让工作人员帮忙拿来了歌词本，低头看起上面的笔记。

陈清淮从镜子里看了他好几次，开口问：“你们交换舞台录得怎么样？最近大家都早出晚归的很难碰面，我昨天还想去找你，但过去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挺顺利的。”苏月逢答了一句，陈清淮便笑着接道：“我就知道，你学什么都快。我们公演那首歌有两句，我一直唱得不太满意，能不能帮我听听？”

见苏月逢点头，他立刻拿来自己的歌词，指着其中一处轻声唱了一遍：“这段我想了好久该找谁问，还是觉得问你最合适。”

苏月逢听过，指出他前后两句情绪接得有些急，让他连起来再试试。陈清淮照着唱完，转头等他的评价，得到肯定后才松了口气：“早知道之前在宿舍就问你了，省得我自己琢磨那么久。”

他又问起苏月逢平时怎么找这种感觉，话题渐渐从歌曲转到了以前的练习经历，苏月逢偶尔应上几句，低头翻页时，陈清淮便也拿起自己的本子，等他停下翻页，再接着往下聊。

连漪生在旁边闭着眼睛，听他们从歌曲聊到以前的练习，终于忍不住问：“你专挑这个时候跟他聊天，是因为他现在被染发困住走不了吗？”

苏月逢将歌词本举到面前，遮住忍不住上扬的嘴角，陈清淮勉强笑笑，解释道：“哪有，只是话赶话地刚好聊到这里了。”

连漪生点点头：“我看你话题准备得挺多，还以为有备而来呢。”

被连漪生看似无意地怼了一通，陈清淮在剩下的时间里终于安静了些，苏月逢的头发处理完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他被带到另一侧吹干头发，回来又在镜前坐下让造型师调整了头发长度，等对方放下工具，才终于抬眼仔细看向镜子。

只是换了发色，眉眼却显得和从前有些不同，他侧过脸看了看，心里开始想正式舞台上穿上演出服会是什么样子。

连漪生从镜子里和他对上视线，问：“怎么样？”

苏月逢笑起来：“很好看，你选得好。”连漪生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这句便收了话，靠回椅子上，神情明显愉快了不少。

苏月逢拿过自己带来的棒球帽，将头发仔细收进去，陈清淮看着他在镜前检查有没有露出发尾，好奇地问：“你准备藏着啊？”

苏月逢点头：“后天就公演了，留到那时候给他们看。”

“那我也藏藏吧。”陈清淮摸了摸手边，又去翻自己的包，找了半天才发现没带帽子，最后求助地望向一旁的工作人员，“这里有没有能借我戴一下的？”

工作人员替他找帽子去了，连漪生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表示不理解他们两个怎么想的，满意的作品当然要第一时间给所有人看。

苏月逢笑着将外套穿好，选管恰好推门进来，见他已经收拾妥当，提醒道：“人到了，闻澈他们也在，你现在过去吧。”

他应了一声，和两人打过招呼，拿上东西出了门。

走廊里迎面碰上刚下楼的柯亦南，对方一看见他就加快了脚步，目光在帽檐下转了一圈，遗憾道：“我来晚了！怎么还戴上了？”苏月逢脚步没停，朝身后的房间示意：“连漪生还在，你先去看他的。我有事，晚点回去。”

【出来了出来了，怎么包这么严实，给我看看啊】

【染了什么颜色啊啊啊，露一点点给妈妈看看嘛】

【柯亦南，组织需要你的时候到了，给我拦住他！】

柯亦南果然跟了两步，追问能不能先给自己看一眼，苏月逢将帽檐往下拉了一点，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后天一起看。”柯亦南还想说什么，选管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他只好停下来，朝苏月逢挥挥手，转身去找连漪生。

苏月逢跟着选管上楼，眼前的弹幕仍在猜测发色。到了没有直播摄像头的会客室门外，他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赵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