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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香格里拉17

蓝白才在树上堪堪站稳脚跟,便听到老吴的惨叫声从树下传来。

只见数只大手猛地锁死老吴的脚踝,冰冷僵硬的指节死死掐进皮肉。老吴惊呼出声,挣扎着想要挣脱枯手的桎梏,可地底骤然传来一股凶悍的坠力,狠狠将他往下拖拽。

老吴身形猛地一沉,双腿瞬间被拽得陷进湿软的黑泥里,泥土飞速漫过膝盖。

离他最近的商温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他身形压低,大手死死攥住老吴的小臂,他牙关紧咬,脊背弓起,拼尽全身力气往后拖拽,想要将人从泥里拉出来。

“抓紧我!”

商温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颤音,手臂青筋暴起,力道用到了极致。可地底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可抗,越来越多的惨白手掌顺着老吴的四肢攀附而上,缠腰、锁腿、扣住脊背,无数力道汇聚在一起,死死往地底拉扯。

青耕和乘黄也纷纷斩开地上舞动的手,开出了一条路奔向老吴。

可老吴的半个身子已经沉入泥泞,呼吸慌乱,脸上布满惊惧,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商温掌心攥得发红,手腕被巨大的拉力扯得发酸,哪怕拼尽全力僵持,也只能勉强稳住一瞬,根本无法将人拽出半分。

下一秒,地底骤然爆发一股强横的吸力。

凄厉的短促惊呼戛然而止。

还没等青耕两人赶到身旁,商温便觉得手中力道骤然一空,攥着的衣袖瞬间滑脱。他重心不稳猛地向后踉跄数步,重重跌坐在湿冷的落叶泥地上。

眼前的泥土快速翻涌、合拢、平复。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在挣扎的老吴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平整的泥面上,只剩下密密麻麻依旧挥舞抓探的惨白手掌,窸窸窣窣的搅动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阴森。

浓雾依旧翻涌笼罩,困住了余下五人。刚才活生生一个人,就在眼前被泥土吞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一点挣扎余音都没留下。

商温撑着地缓缓起身,指缝沾满冰冷湿泥,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抓不住人的空落感。身上的冲锋衣沾满泥水,边角褶皱凌乱地贴在身上,刚才发力绷紧的肌肉此刻仍紧绷着,背脊微微发僵。

他退到安全地带,抬眼环视四周,白茫茫的雾把世界缩得极小。

眼前无数苍白的手还在不知疲倦地抓挠、摸索、开合。

它们像是尝到了活人的气息,动作愈发躁动,五指不断叩击地面、互相摩擦,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沙沙声,整片山路如同一张蛰伏的巨口,正缓缓苏醒。

可没人敢动。往前是无尽雾海,脚下是噬人泥地,后退同样布满伺机而动的手掌。

五个人僵立原地,彼此握着手,手心全是冷汗,刚才还六人行,转眼就少一个。

山林死寂,唯有泥土翻动的细碎声响,绵绵不绝。

蓝白惊魂未定地看着树下,声音颤抖道:“老吴,没了?”

她眼眶瞬间泛红,看向路程北:“我们得去救他,他是因为我们才被抓走的。”

路程北没有说话,他紧皱着眉,冲地下的人喊道:“先上树!”

商温率先抬脚,精准踩住粗糙的树疤借力,双臂环住粗糙的树皮往上攀。

湿透的衣服随着攀爬的动作大幅晃动,衣摆扫过树干,原本紧绷的肩背肌肉在起落间线条利落清晰。

他动作干脆迅猛,转瞬便攀出两米多高,确认枝干稳固后,立刻低头伸手接应身后的人。

青耕和乘黄也都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树干,他们手脚并用地急速向上攀爬。

底下的怪手似乎察觉到活人要逃离,骤然变得狂躁无数。密密麻麻的手掌疯狂朝着树根方向蠕动、伸展,枯白的指节狠狠抓挠着地面与树干底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拼命想要攀上来拽住众人的脚踝。

可它们终究被困在泥土之中,只能徒劳地在树下张牙舞爪。

不过数十秒,五人全部站上了粗壮的树干,分别坐稳在分叉的枝干上。

双脚彻底离开那片噬人的泥地、远离了那些挥舞的惨白手掌,刚刚悬在半空的心脏才勉强回落,粗重的喘息声在浓雾里轻轻回荡。

众人低头俯瞰,树下整片山路,密密麻麻全是开合抓挠的手,在白雾与湿泥之间,森然可怖。

“我们得想办法救老吴。”

这次是商温的提议。

“说得简单,谁知道被带下去之后是死是活。”乘黄将短矛收起,坐在树上看着地下:“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肯定又是这次才醒来的异怪搞的鬼。”

青耕显然已经对这种新奇玩意见怪不怪了,她拿出符咒,翻看着哪个能派上用场。

就在众人沉默着思索救人的办法时,风声忽然变了。

原本只是缓慢流动的白雾,开始诡异地绕着树干盘旋,湿冷的气息顺着枝叶缝隙往上钻,冻得人头皮发麻。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商温。

他背靠主干缓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树皮,触感却越来越奇怪,潮湿的木皮之下,似乎有细碎的蠕动感,隐隐传来微弱的、皮肉摩擦的沙沙声。

那动静不是来自于树底下,而是从树里面发出的。

他猛地低头,目光扫过身前的枝桠。

原本深褐干枯的树皮缝隙里,竟一点点挤出了惨白的指尖。

一根、两根、三根……

纤细、苍白、湿漉漉的手指,正从树干的纹路裂缝中缓缓探出来,缓慢又诡异地张开、蜷缩。

原来这片山林的手,从来不止长在土里。

粗壮的树干、纵横的枝桠,四面八方的树皮缝隙里,源源不断钻出无数细小的手掌,密密麻麻覆满整棵大树。它们顺着枝干缓缓攀爬,一点点朝着五人呆着的位置靠拢,动作缓慢,却毫无停歇。

身下赖以保命的大树,转眼变成了第二个囚笼。

蓝白看着探出树干的手指,声音压得极低:“树上……也有手。”

话音未落,每个人所坐着的枝干侧面的树皮骤然裂开。

一只只完整、苍白、沾着潮湿树汁的手,直直地伸了出来。

乘黄几乎是条件性反射地抬脚狠狠踹了出去。

“咚”的一声,那只手被踹得脱离开枝干,坠落进树下的泥海里,转瞬就被底下无数晃动的手掌吞没。

浓雾厚重,树与树之间隔着几米的空隙,彼此只能隐约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蓝白被路程北拉着连连后退到枝干最末尾,听到乘黄的骂喊声连忙关心道:“你们都没事吧!树里面也有手!”

“没事!”

“我没事!”

“小爷我机灵着呢!”

听到三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蓝白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危险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每一棵树的树皮缝隙里,都开始往外渗。大大小小苍白的手掌,从干裂的木纹中慢慢挤出来,指节开合,沿着树干枝杈缓缓向上爬动,沙沙的摩擦声,在每一棵树上同时响起。

离蓝白最近的那棵树上,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刚才险些被手扯进树干的乘黄,两三只手掌已经绕到他身后,死死勾住他的外套下摆,拼命往树皮裂缝里拽。

乘黄一只手拿出短矛,另一只手翻找出符咒,脚下步步生风,在茂密的枝桠间乱窜,树枝剧烈摇晃,落叶簌簌往下掉。

“卧槽……”

可他这棵树上的手似乎格外多,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脚下的枝干猛地一颤,又有好几只手缠上他的脚踝。

隔着白茫茫的雾气,商温只能看见乘黄的身影在树枝间忽上忽下,布料撕裂的脆响穿过风声传过来。

商温在躲闪间注意到乘黄这边的动静,他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乘黄!你没事吧!”

衣摆被山风扬起,可两棵树之间悬空的空隙太大,下面就是铺满怪手的泥地,他根本过不去。

他只能握紧拳头,只能眼睁睁看着。

“卧槽!”

“有事!”

几道骂声过后,乘黄的动静骤然消失。

树枝不再摇晃,只有无数惨白的手还在枝桠间来回蠕动,雾气把那一块笼得朦朦胧胧,乘黄,不见了。

“乘黄!”

另一棵稍远的树上,青耕也注意到了乘黄这边的不对劲。

她被胡乱攀附的手逼得连连后退,已是自顾不暇,这些手再生能力极强,青耕砍飞多少便有攀上来多少,她连拿出符咒的间隙都找不到。

“怎么这么烦人,树上也有,哪里都有……”

而商温所在的这棵树也好不到哪里去。无数湿冷的手顺着枝干朝他围拢,有的从侧面裂缝探出抓向手腕,有些从上方的枝桠垂落,在他头顶一收一合。

他背靠粗壮的主干,不断挪动位置躲避,树皮上黏腻潮湿的汁液沾满衣袖,方才救人未遂的无力感,此刻又重了数倍。

突然,一阵惊呼声传来,随即便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商温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刚刚还能看到的青耕的身影此刻已经不见了。

原本五个人分散在几棵树上,不过短短片刻就又少了一个。

树下泥土里的手掌依旧在不停抓挠躁动,树上的手掌源源不断从木纹中滋生出来。地面、树干,整座山林到处都是它们的踪迹。

浓雾没有一丝散开的迹象,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死线。

商温望向另外一棵树上仅剩的两道模糊人影,他抬高声调,穿透蒙蒙白雾:“别靠树干,尽量往细的外枝挪!不要让手缠上!”

话音刚落,那棵树上,忽然传来树枝不堪重负,细微的“咔嚓”断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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