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黑夜,整座庄园里却仍然灯火通明。无数半妖形色匆匆地在庄园中走来走去。
偶有一两个人碰面,对视一眼,彼此脸上都是为难之色。又一个半妖走了过来,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玄酩,然后朝王连连摇了摇头。
“找到人了吗?”玄酩问。
王连连支吾半晌,最终还是碍不过去,有些难为情地答道:“还……还没有。”
玄酩抿唇点头:“没关系,让大家慢慢找,不用着急。”
话是这样说,玄酩的脸色却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难看,越来越难看。
木槿有些不解地看着何惑,何惑朝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两人稍稍和玄酩错开了一点距离,然后小声说了些什么。
木槿“啊”得一下捂住了嘴,一张小脸写满了惊疑不定。
踌躇半晌,木槿还是低声和何惑说了些什么,便朝着玄酩的方向走来。
“玄……玄老板。”木槿怯怯地说,“刚刚何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我从来没有给您传过什么消息,更不知道那朵木槿花是从哪里来的……我……我……”
说着说着,竟是红了眼眶。
玄酩安抚地拍了拍木槿的肩膀,示意她不用激动:“不用担忧,我当然知道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只是一时找不到人,我难免心情不好。”
木槿又支吾着开口:“玄老板,我能看看那个盒子吗?既然是用的我的木槿花,也许……也许我能看出来什么东西。”
玄酩愣了一下。木槿的想法没有任何问题,但有问题的是——他并没有把那个盒子带出来。
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谁又能记得把那个盒子带出来呢?
玄酩开口,刚想要拒绝木槿。一道妖力便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木槿面前。
“在这里。”滕舟说道。
随着滕舟的话音,那道突然出现的黑色的妖气逐渐拉长、变方。不消片刻,一个黑底白花的盒子便出现了在了木槿面前。
木槿伸手,接过那个盒子,端详了起来。
玄酩扭头,一脸震惊得看向滕舟。
还真有人在这种情况下都能记得把盒子带出来?!
滕舟负手挑眉,一幅本应如此的周全模样。玄酩没忍住,朝滕舟竖起了大拇指。
滕舟没忍住,勾起了一边唇角。
另一边,木槿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木槿树的虚影在她身后抽根拔条,逐渐长成遮天蔽日的模样。那颗高大的木槿树晃了晃树冠,垂下一根枝条,缠上了木槿的手臂。
木槿再次伸手,触摸那个黑底白花的盒子。
几乎是在她触摸到盒子的一瞬间——一抹刺眼的红光突然从那个盒子上冒了出来。那红光再木槿手中不断扭曲,挣扎着想逃开木槿的掌心。
木槿沉着脸,不肯放手。那红光挣扎愈旺。木槿轻喝一声,身后那颗木槿树垂下更多的枝条,将她的整只手臂都包裹起来,再次朝那抹红光按去。
那红光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拼着最后一口气挣扎,无论如何也不肯被抓住。木槿抿着唇,脸色愈发沉重。
见此情景,滕舟冷哼一声,下一刻,一条妖力化成的黑色小蛇如闪电般弹射到那黑色盒子之上,朝着那团红光张开了嘴。
那团红光如同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猛然拔高了几分。若是这红光可以发出声音,此时或许能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怒吼。
然后一瞬间,怒吼归于寂静。
那条只有手指长的小蛇,轻轻松松地吞下了那团红光。甚至在吞下之后,还饶有兴致地咂摸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味那团红光的味道。
目睹了这一切的玄酩哑然失笑。
“那红色的东西好吃吗?”他走进一步,弯腰凑近小蛇问道。
小蛇不会说话,小蛇只会诚实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它顺势爬到玄酩的手掌之上,猛得伸直身体,活像一条被拽直的麻绳。还没等玄酩想清楚这是个什么意思,那麻绳就又闭着眼睛,左左右右地翻滚起来,似乎是受了重伤。
玄酩看向滕舟:“这是怎么回事?”
滕舟冷哼一声,走进玄酩,从他手上将那条小蛇扯了起来,在空中猛然抖了几下。
这一抖可了不得,那小蛇先是再次僵持成一条麻绳,然后整条蛇弓成了一个“z”字形。最后,它摇了摇脑袋,猛得吐了起来。
玄酩猛然退后一步,拉开和小蛇之间的距离,这才避免自己被殃及。
滕舟有些嫌弃地将手中那条小蛇拿远了一些:“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乱吃东西,长教训了吧。”
那小蛇有气无力地抬头,看了玄酩一眼。似乎是看见了玄酩躲开的动作,那小蛇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凝出了一个豆大的眼泪。还不待那眼泪落下,小蛇就化成一道妖力,消失在了滕舟身上。
“它……没事吧?”玄酩问。
“没有,”滕舟甩了甩手,“只是有些伤心,自己回去呆一段时间就好了。”
玄酩似懂非懂地点头:“它还挺有意思的。”
“是……是吗?”不知为何,滕舟有些结巴。
玄酩还想说些什么来佐证这小蛇的有趣,盛平的声音却突然出现,打断了两人。
盛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白色手帕,将那小蛇吐出来的东西一点一点收集了起来,然后端到了滕舟面前。
“主……”盛平轻咳一声,“您看,这小蛇吐出来东西是不是有些眼熟?”
听到这话,玄酩立刻凑上去,和滕舟一起端详着盛平手中的东西。
盛平手中的白色手帕上此时正端端正正地放着几根黄白掺杂的毛发,毛发末端还有一些黑色的印记。
滕舟伸手,撵了撵那一小团毛发。
毛发末尾的黑色物质在滕舟的手指下顿时化为飞灰,扑簌簌地落在那手帕之上,一股焦糊味瞬间扑入众人的鼻腔。
“这毛发,是被火烧过的。”滕舟道。
“那就奇怪了,”玄酩皱眉,“这东西从我的住处一路被带到这里,中途根本就没有接触过火源,怎么会被火烧成这个样子?
若是说是在我拿到手之前就接触过火源,那这盒子怎么完好无损?”
玄酩嗤笑一声:“我可不认为这人界的盒子,能比这诡异的毛发更耐烧。”
“你身边,不就正好有一场火吗?”
滕舟看向身后那烧得漆黑的院落,语气平淡。却让玄酩冷汗直冒。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顺着滕舟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处院落。
有风吹过,院落中的黑灰被风吹成一团,在院落里四处滚动,玄酩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这是……什么意思?”玄酩的声音有些抖,“这火,不是在我们收到盒子以后才烧起来的吗?他们之间怎么会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要搜了才知道。”滕舟道。
话音刚落,狂风便从滕舟的身后呼啸而起,刮向那烧毁的小院。
一瞬间,樯倾楫摧。小院中的所有东西在狂风的吹拂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不过片刻,整个小院便被狂风撕碎,翻了个底朝天。
玄酩伸手,有些颤抖地指着滕舟,似乎有满腔的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便收回了手指。
滕舟微微抬头,露出一点下颌线条。同一时刻,院中风声大作,他身上肆虐的妖力更加汹涌。无数细小的碎片被风吹起,然后在风力的指引下分成几堆,落在地上。
片刻以后,滕舟眼神一亮。
他猛然挥手,妖力裹挟着几根毛发从小院中飞出来,浮在了玄酩面前。
玄酩屏住呼吸,看向那被黑色妖力卷住的毛发。
一模一样的黄白掺杂,一模一样的烧黑后的印记。
玄酩呼吸一窒。
他伸手,接过半空中的毛发,放在鼻子仔细嗅闻。半晌,玄酩无奈地摇了摇头。
“味道太淡了。”玄酩说,“我分不清这是那一族的毛发。”
盛平好奇地上前,接过玄酩手中的毛发,端详了半天,最终也无奈地退下阵来。
“除了那些有显著特征的妖族,其他妖的毛发本就大同小异,难以辨认。这毛发上不仅味道极淡,难以嗅闻,还烧焦了一部分。我也认不出来了。”盛平道。
“靠嗅闻认不出来,那便靠别的手段。”滕舟道。
“还有什么手段?”玄酩问道,“用显灵液吗?但是这么淡的味道,显灵液也不一定有用。”
“总归……试一试?”何惑道。
玄酩咬了咬唇,拿出一瓶显灵液:“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滕舟张口,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玄酩动作极快,没等滕舟话说出口,一整瓶显灵液便已经倾倒在他手中的毛发中。
显灵液快速融入毛发中,半晌,只是冒出一个黄白掺杂的泡泡,便消失无踪了。
玄酩叹了口气,直到此时,他才终于听清,一旁的滕舟吐出来两个字——“不行”。
玄酩大惊:“你早知道不行?!”
滕舟老实点头。
“那怎么不说?!”玄酩又问。
“没给我说的时间。”滕舟据实回答。
玄酩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瓶已经倒空的显灵液,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滕舟,只觉得恍惚间又回到了刚认识这小妖的时候。
还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会有所改变,没想到还是如此气人!
玄酩索性把手里那坨毛发全部塞到了滕舟手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想办法吧。”
滕舟郑重地点了点头:“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滕舟上任之后,为了更好的庇护妖市众人,在妖市众人身上下过一个妖术。这个妖术在紧急时刻,可以显示妖市众人的气息以及位置,方便滕舟找到他们。
换句话说,那个妖术本身就是一个只能由滕舟本人开启的定位器。”
玄酩不解:“那是什么意思,我要拿着这坨东西去找滕舟吗?我可不去。”
“不用那么麻烦,滕舟给过你一个东西,还记得吗?”
玄酩点了点头,滕舟的确给过他一个东西,在祭坛之后。
发着幽光的鳞片出现在了玄酩的手掌之上,
滕舟一脸正经:“借助这个鳞片,我能暂时获取一些滕舟的气息。也许能窥探一下,这毛发的主人,现在何处。”
盛平看着异常正经的滕舟,一时无语凝噎,
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呢,什么借助鳞片,这的那的,这种假话也只能骗骗玄酩这种小傻子,可骗不了他盛平。分明就是自己亲自找!
盛平的腹诽压根影响不了滕舟,他一脸郑重地接过鳞片,嘱咐玄酩:“不要抱太大希望,我也只是试试。”
玄酩点头。
下一刻,妖力将鳞片包裹起来,轻轻触碰了一下滕舟手中的毛发。
复杂的纹路从两者相触的地方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直指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