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舟瞳孔微缩,表情不善地看向盛平。在那样的目光下,盛平只觉得自己从洪荒初开时的族谱都被审视干净了。
“主……主……”
盛平哆哆嗦嗦地开口,然后不出所料地得到一个饱含威胁的眼神。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开口。”滕舟说。
“我……我……”盛平更害怕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何惑撸了撸袖子,站到了盛平身侧,“你自己不请假便离店便也算了,怎么回来以后还威胁盛平?
盛平为你在玄酩面前遮掩,你不仅不感谢他,还做出这样的事。这还有天理吗?”
盛平抖得更厉害了。
他一手捂住自己跳得乱七八糟的心脏,一手扯住何惑的胳膊:“你……你……不要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
看着盛平这战战兢兢的样子,何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向来只听说过“窝里横”的,没听过“窝里软”的。盛平平时在外人面前,端得是不卑不亢,颇有风骨。怎么在这个玄棹面前,就如此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莫不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发了“店内霸凌?”
何惑只觉得自己的血“轰”得一下全部冲上了脑子。
他连声音都因为气愤而发抖:“你不要以为你可以欺负盛平!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人在这里欺负人!”
滕舟讶然。
先不说自己是什么时候欺负盛平了,就说这个何惑,平时跟个包子一样一捏一个坑的,怎么今天突然如此勇敢?
难不成跟着小鸟崽子的人,在关键时刻也会变成小鸟崽子,张着翅膀护人吗?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的时候。滕舟那因为疼痛而有些烦躁的心情莫名得好了起来。
于是他决定不和何惑计较。
滕舟挑了挑眉,淡定地绕过何惑和盛平,打算自己去看。
却没想到这个举动更深的激怒了何惑。
“我还没有说完,你怎么能走?”何惑伸手拦住滕舟,一张脸气得通红,“我不允许有人仗势欺人。”
两次被拦,滕舟的耐心已经所剩不多。他开口,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耐:“我仗势欺人了吗?”
“你……”
何惑还想要说什么,却被盛平捂住了嘴。
“没有!”盛平应声答道。
“这次,你可听清楚了。”滕舟嗤笑一声,转身便走。
何惑被捂住嘴发不出声音,只好瞪着眼睛看向盛平,那眼神中充满了委屈。
被何惑这样一看,盛平也有些心虚。只好放开何惑,干巴巴地解释道:“他真的没有欺负我……”
何惑并不相信:“那你为什么这么害怕他?看见他便连话都说不完整?”
盛平咽了口口水,呼吸之间已经把答案在脑海中转了好几圈:“是他突然出现,吓到我了。
你知道他本来跟我说的是下午,下午才能回来。结果他现在就突然出现了。
我……我本来帮他偷偷旷工就已经很害怕了,所以他这样突然出现,我有点反应不过来,才……才说不出话的。
反正他没有欺负我!”
盛平一股脑将自己相好的理由说了出来,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何惑,却见何惑只是低着头,似乎在认真的琢磨他的这番话。
盛平突然有些紧张。
半晌,何惑抬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没有被欺负,便是最好的了。”何惑说。
盛平张了张嘴,却感觉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嗓子。
和何惑相处了这么久,盛平很清楚地知道何惑是个什么样的包子性格。
好不容易这个包子爆发一次,却没想到面对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就连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盛平踌躇了半晌,才再次开口:“对不起。”
何惑笑了:“为什么要跟我道歉?你没有被欺负应该是个好事,怎么还道歉了。”
“没什么……没什么。”盛平揉了揉鼻子。
“怎么可能没什么?”
玄酩一手拿着手机,一只手还在忙忙碌碌地收拾着东西。
“那三千的保洁和两千的能一样吗?我不管,我就要最贵、最好的那个套餐。”玄酩振振有词,“今天下午一定要打扫好,我今晚要住进去。我的那些摆设和物品不要动,主要是……”
“玄酩……”滕舟开口,声音轻微。
喋喋不休的玄酩仿佛被一键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声音都从他的声音被抽离开来。手机从他的耳边一点一点滑下,只剩下忙音,玄酩扭头,看向滕舟。
在见到玄酩之前,滕舟想了很多理由来解释自己的不辞而别,但是在见到他的这一刻,所有的理由突然都化为了泡影。
滕舟张口,只剩下了最直接的一句话:“我回来了。”
玄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起来。
就当滕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来质问自己或者冲上来给自己一拳的时候,玄酩开口了。
“回来就好。”
“你……要去哪里?”滕舟指了指玄酩手中的手机,有些忐忑,“要离开妖市吗?”
“哦……这个……”玄酩收起手机,有些羞赫。
总不能告诉滕舟,因为自己心情不好,所以找保洁公司把自己的大平层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准备离开妖市去人界开心度假,顺便收一下各大奢侈品店给自己送上门的东西吧。
这样说,似乎是不太合适。
玄酩轻咳了一声:“我打算去人界一趟。”
“那我和你一起。”滕舟不假思索地答道。
于是在傍晚时分,在玄酩的指挥下,何惑和盛平将整个二奢店严严实实地锁了起来,闭店休息。
一行四人各怀心思地踏上了去往人界的旅途。
玄酩躺在自己的头层小牛皮手工精制的沙发上,往嘴里塞了一个东西,含混不清地开口:“按理说,老板度假是不应该带员工的。你们懂吗?”
何惑充耳不闻。
“你看看你们两个,还硬要跟过来。也就是碰上我心善,要不然……”
何惑抬手,一脸冷漠地指向滕舟。
“他呢?为什么他可以跟着你,我们不行?大家不都是店里的员工吗?为什么还要分个亲疏远近、三六九等。而且就算要分,我和你不应该更亲近吗?”
玄酩一个不妨被口中的东西呛了个正着,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滕舟眼疾手快,立刻冲上前去,轻柔地拍打着玄酩的背部。
玄酩老怀甚慰。
何惑对此狗腿行为十分厌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盛平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老怀甚慰的玄酩解释道:“这就是带他不带你们的原因。”
何惑喃喃一句:“夫唱夫随呗。”然后扭头便走。
玄酩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
滕舟也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打了个措手不及,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盛平从未见过这样的滕舟,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整间屋子一瞬间便呈现出了一幅荒谬的画面。
滕舟有些僵硬地盯着玄酩,脸上升起了一抹奇特的红晕;盛平捂着胸口垂垂欲坠,仿佛再受到任何一点刺激便会撒手妖寰;何惑皱眉捂住耳朵自顾自地往客房走去;玄酩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手舞足蹈地解释着什么,只是那脸上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心虚。
直到一声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打破了这副画面。
滕舟和盛平如梦初醒,一个整了整衣服站直身体,一个西子捧心一般摔落在地。玄酩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
“谁会在这会敲门?”玄酩喃喃。
“还能是谁。”何惑不屑,“你还记得你约了多少个sa分别在什么时间送货上门吗?”
玄酩怔住了。
他的确记不太清了。
但总归来说,不管是哪家的sa上门送货,都是好事。
玄酩清了下嗓子,兴高采烈地打开了门。
门厅处,两位打扮得一丝不苟的黑衣销售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
“玄先生,我们来送您看好的成衣和配饰。所有的成衣您都可以现场试穿,如果尺码有不合适的地方,我们会帮你记录。总部的裁缝师傅会按照您的尺码再次修改。”
玄酩的目光扫过他们身侧摆放的整整齐齐的黑色盒子和衣架,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出了一句话。
“你们家换经典配饰了吗?”
销售讶然:“没有呀,玄先生。这一期夏装仍然延续我们家的经典设计,只是稍有创新。”
玄酩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中。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销售身侧的一个小小的配饰盒子,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把你身侧那个盒子给我,其他的都带回去。我改天再去看。”
两个销售对视一眼,眼底都是化不开的惊讶。最终,他们只是沉默着把那个黑色的配饰盒子递到了玄酩手中,然后鞠躬离开。
玄酩抚摸着盒子上的花纹,面色铁青。
黑底白花的盒子上似乎喷洒了不少的香水,撩人的香气中散发着浓厚的金钱味道。
但这不是玄酩留下它的原因。
玄酩不会看错——
有一瞬间,这个盒子上的那洁白的山茶花,变成了一朵血红的木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