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玄酩问。
滕舟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等。”
“等?”
滕舟点头:“这件事应该另有隐情,与其一问三不知的去找原因,不如等那个想要阮如磐命的人自己找过来。
在这之前,我们只需要守好阮如磐就好。”
听起来很有道理。
玄酩接受了这个提议。
暗黑色的妖力盘旋在两人身下,为两人提供了歇息的地方。
两人就那样坐在手术室中,听着不间断的嘀嗒声。
也许是进来的时间太长,玄酩竟然有些习惯了这里的温度,甚至在某些瞬间还觉得有些平和和温暖。
温暖得令人……昏昏欲睡。
玄酩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样,每点一下,就离滕舟的肩膀更近一分。
终于,一个猛得点动,玄酩的头靠在了滕舟肩上。
应该把他推开。
这是滕舟的第一想法。
但低头的瞬间,滕舟却看见了玄酩眼下的乌青。
沉默半晌,滕舟突然就接受了玄酩靠在他身上这件事。
一时无声,只有玄酩清浅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中。
但这来之不易的休息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便被打断了。
安静的手术室中,滕舟突然抽了抽鼻子,然后轻轻推搡了一下玄酩。
玄酩从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脑袋尚未完全清醒,就先闻到了一股花香。
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玄酩几乎是立刻便做出来判断:“木槿来了。”
“对。”滕州点头。
玄酩看了看躺在手术台上的阮如磐,做了决定。
“不能让木槿进来。”玄酩说,“虽然不知道是谁想要阮如磐的命,但是木槿会舍命救阮如磐是肯定的。
现在情况还不明晰,若是木槿冲进来,贸然行事,那我们所做的一切便都白费了。”
“也好办。”滕舟挥手,妖力形成的凳子瞬间在手术室内消失,“我出去拦下她。”
“不,你留在这里,我去拦。”玄酩又说。
“你?”滕舟有些不相信,“你怎么拦木槿?”
“可别小瞧人了,”玄酩哼了一声,“虽然我妖力是不高,但好歹纵横妖市多年。木槿这种刚化形不久的小妖,我还是手拿把掐。”
滕舟不置可否。
“倒是你,你哪里也不要去,就呆在这里,守好阮如磐。”玄酩又接着说,“这边是什么情况还没有头绪,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你可是我们两个中妖力最高的人,一定要守好这里。”
话很有道理,但是和玄酩比起来妖力高一点,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毕竟比玄酩妖力还低的,滕舟活了这么久,也从来没有见过。
安顿好一切,玄老板便打算去“迎战”木槿,但刚转身,却听到那小妖又出声了。
“等下。”
玄酩停步,有些疑惑地朝身后看去。
却见那小妖站在原地,一道妖力从他身上升腾起来,然后缠上了自己的手臂。
下一瞬,那道妖力突然膨胀开来,将玄酩整个人包裹在其中,几个呼吸间,玄酩便完全换了一身装扮。
黑色鸭舌帽紧紧扣在他的头顶,再往下,墨镜和口罩一个不缺,将玄酩那张脸挡得结结实实。
玄酩:豁,巴棹棹能量,变身大明星了。
巴棹棹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让木槿看见你的脸不太好,稍微遮挡一下。我看人界很多人都是这种出门的,想着你……也许会喜欢。”
虽然不知道这小妖学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总归是有些进步,连伪装都整明白了,本着多鼓励的原则,玄酩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是非常满意。滕舟下了结论。
满意的玄老板大手一挥,便踏出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黑瘦女人坐在走廊一边的凳子上,一双眼睛空洞到吓人。几个人围着她,轻声宽慰着。那黑瘦女人一声不吭,连眼珠子也不怎么转,也不知是否听进去了这些干巴巴的安慰。
走廊正中,木槿正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玄酩。
“你是谁?”木槿问,“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为什么来这里?想做什么?”
多说无益。
玄酩将视线从那黑瘦女人身上挪开,直截了当地告诉木槿:“你不能进去。”
这么直白的回答反而让木槿愣了一瞬。
但片刻后木槿便又回过神来:“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又是一个好问题。
当然是因为不能让你看见阮如磐现在的样子,以防失控。但这话要怎么和木槿解释呢?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从未来来到这里,是为了阻止木槿救阮如磐,改变一切,拯救世界吧。
如果玄酩现在是12岁,他一定会说。但很可惜,玄酩已经21岁了,这么中二炸表的话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只好迂回一下:“里面正在做手术,你不是医生,进去也没有意义,不如在外面等一等。等手术结束了再说。”
“等手术结束了?”木槿歪了歪头:“可是若是手术出问题,等手术结束了,我还能见到她吗?”
玄酩心头一惊。
“你什么意思?”玄酩逼近木槿,“什么叫手术出问题,你又想进去做什么。”
“和你……没有关系!让开!”木槿大呵一声,粉红色的妖力从她身上涌出,化成一只巨手,朝着玄酩压了过去。
怎么话都说不完就动手!
玄酩飞快从口袋中掏出犰狳的甲片,心肝肺胃一起抽疼得唤起一抹妖力,为自己打开了一方庇护。
木槿的妖力倾泻而下尽数打在透明的防护罩上,然后碎成一片一片,顺着防护罩流下,消失在空气中。
玄酩悄悄挪了挪位置,确保自己将手术室的门挡得严严实实以后,才朝木槿露出一个笑容。
“省省力气吧,你打不破这罩子的。”玄酩说,“你就听我一句,等手术做完了再进去,阮如磐会没有事的。”
“我为什么要信你?”木槿又问,“你藏头露尾,连真实面目都不敢露。你说的话,我一句都不信。”
玄酩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既不能摘下伪装,也不能告诉木槿真相。思来想去的玄老板便只能故作深沉地站在原地,死死挡住门。
反正只要玄棹找到想害阮如磐的人,将阮如磐救下来,那么一切也便结束了。自己的出现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索性不解释,任木槿攻击吧。
玄酩眼一闭,心一横,又磕了一片犰狳的甲片,将自己的防御加固到无懈可击。
“不说话,是默认自己没安好心吗!”
木槿十分生气。
粉红色的妖力一刻不停地在她身后集结,朝着玄酩一次又一次发起攻击。
滕舟靠着手术室的门,静静感受着外面的战斗。
哪怕隔着一道厚重的铁门,他也能感受到那剧烈的妖力波动。
这汹涌的波动揭示着木槿的愤怒。
但是还好,从波动来看,玄酩应该也还挡得住。
这小玄鸟,还挺有本事的。
滕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半边唇角,又将目光放在了手术台上的阮如磐身上。
门外的波动仍然在继续,玄酩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木槿。
连续的攻击已经让木槿有些气喘吁吁,原本整齐的头发也在刚刚的攻击中黏在了她的脸庞和脖颈上。
“我真的不是要害阮如磐。”玄酩解释,“我只是想让你等一等。我保证,要不了多久,阮如磐一定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你身边。”玄酩解释,“你省点力气吧。”
没想到这话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木槿擦了把汗,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玄酩:“我再说一遍,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为什么,我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呀?”玄酩不解。
“你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木槿轻蔑地一笑,“今日一早,路上的木槿花便全部掉落了。我收到消息赶过去时,只看见无数将死的木槿树。一颗小树告诉我,镇上出现了一个穿一身黑的、诡气满身的男子。他一直在路边徘徊。
还没等我找到那人,她便出事了。而你,挡在这里!”
木槿几乎是咆哮出声:“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玄酩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再回忆下自己的大明星装扮,只觉得悲从中来。
但此时也不是让玄老板痛哭流涕,自证清白地时候,他只好压下心中的酸楚问道:“你确定镇子上有诡族出没吗?”
不待木槿回答,冲天的诡气突然从手术室中冒出来。
木槿哀嚎一声,猛得扑向玄酩,眼看是下了死招。
玄酩再顾不上防守,妖力在他身上炸开,黑色双翼从他肋下生出。
“冷静!”玄酩一跃而起,一把将木槿从空中按下,大声喝道。
木槿被按在地上,奋力挣扎着想朝手术室中爬去。
玄酩只好一手按住拼命按住她,一边观察手术室的情况。
原本干净洁白的手术室已经被诡气所掩盖,浓厚的诡气从门缝中不断朝外蔓延。
妖力大增的玄酩此时耳聪目明,哪怕隔着一道门,他也能听见手术室里头越来越急促的滴滴声和惊呼声。
“怎么突然血压和心跳掉的这么厉害!”
“室颤了,上除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