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酩蹲在木槿树下,认真地听完了这个故事。
他看着那颗枝繁叶茂的木槿,有些唏嘘。
“都知道不能和人类牵扯过深了,怎么还是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还专门为了她买了那么贵的白泽毛发。”
木槿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玄酩索性也不再问了。
玄酩开店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和妖,他们购买大妖之物的原因千奇百怪,但总结下来,无非还是放不下。
所以只好将希望寄托在这些大妖之物上,期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平静。
但结果,却不总是尽如人意。
玄酩叹了口气,从树下站了起来。
“那说说看吧,她是怎么失踪的,又是在哪里失踪的。”
木槿道:“一开始,玄老板您卖给我的东西真的很好用。有了白泽的毛发,我能看清楚她身边的所有人和妖,然后及时保护她。
但是两天前,我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昨天一早,她便失踪了。
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她的出租屋。”
玄酩点了点头,干脆利索地迈开了脚步:“走吧,去她失踪的地方看看。”
木槿从树上跳下,脚步飞快地跑到玄酩面前,指了个方向。
木槿树梢颤动,扑簌簌地落下几朵花来。
木槿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门锁,玄酩跟在她身后,塌进了这间不大的房屋。
和玄酩想象中不同,阮如磐的屋子异常整洁,阳光散射下,灰白色的地板光可照人,连一根头发丝都看不到。
进来的那一瞬间,玄酩竟然升起了一股难言的冲动。
若是阮如磐能加入自己的店铺该有多好?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便再也停不下来。玄酩已经不受控制地在自己脑海中勾勒出阮如磐加入后自己店铺那熠熠生辉,干净整洁的模样了。
但可惜的是,这只能成为玄老板的一个梦想。
人类,是不能进入妖市的。
妖市是众妖族的栖息之地,所以在建设之初,便布置了无数法阵。
若是人类贸然进去,时间短些还好,时间一长,便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
哪怕是玄酩这种四分之一妖,都要谨慎防范,才能在妖市正常生活。
所以阮如磐不可能进入妖市,玄老板的梦想也不可能实现,他只能和何惑一起,每日勤勤恳恳,不眠不休地打扫卫生。
伤心之余,玄老板也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
他拿出一个东西,送到了木槿面前。
“妖兽獬豸,其性公正,所以能辩善恶,识忠奸。
这是獬豸角磨成的粉末,能显现出这片区域残留的力量是善是恶,隶属哪一界。
阮如磐失踪的时间不长,如果是妖族或者诡族带走了她,那必定会有力量残留。”
木槿大喜:“那……快用,快用。”
“六万六。”
木槿呆住了:“啊?”
玄酩的声音温柔得如同蜜糖:“这只獬豸刚化形不久,所以是特价。你也可以选择妖力更为深厚的獬豸,当然,价钱也……”
木槿当机立断:“就这个吧。”
“成交。”
话音刚落,一阵微薄的妖力从玄酩身上荡漾出来,将瓶中的粉末吹洒而出,朝整个屋子均匀地扑洒开来。
无形的气息在瞬间将整个房屋包裹起来,无数颜色在这层包裹下显现出来。
木槿屏住呼吸,仔仔细细地看向那些颜色。
整间屋子粉白交融。
粉色,是木槿妖力的残留。
白色,是阮如磐的气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木槿猛然扭头,看向玄酩。
玄酩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也是第一次用这东西,可能需要些时间。”
虽然着急,但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木槿只好听从玄酩的建议,安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木槿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从滕舟的角度来看,木槿一双眼睛已经不可遏制地红了起来,整个人显然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
玄酩的生意能不能做成,滕舟不太关心。
但是妖族修行不易,每个妖族的死亡都是妖市的损失,所以滕舟有责任护持这些小妖们。
一道妖力从滕舟袖中无声无息地窜了出去,落在房间中。
妖力落地的瞬间,原本粉白交织的房间中突然迸出一抹黑色,那抹黑色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将整个房间都吞了进去。
玄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反手抓住了木槿的胳膊,一把将僵住的木槿拉出了房门。
“走。”玄酩言简意赅。
一直温顺的木槿,此时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管玄酩如何拖拽,都无动于衷。
“你疯了吗!”玄酩质问,“你看不见那个房间里是个什么样子吗?”
木槿不为所动。
玄酩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木槿,你要想开一点。你看看那个房间,诡气冲天,都快被浸透了。我说句不好听的,那阮如磐如今是死是活都不清楚,你还在这犟个什么劲?
妖族和人族之间的故事你也听得多了。如今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你尽管回去修炼,过个百年千年,多牵肠挂肚的东西便也都消散了,你何苦在这自寻死路?”
许是这番话真的起了作用,也或者是那间房间太过瘆人,木槿回头看了一看那间诡气冲天的房间后,终于同意了玄酩的说法。
任玄酩半拖半拽的将她拖进出租车,又拖到玄酩新买的那套房子里。
玄酩站在房子中,随手一指:“你左手边那两间卧室都是客房,你任选一间就行。今天先我这歇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带你回妖市。”
木槿点点头,一幅乖巧的模样。
如此乖巧,倒让玄酩多看了她几眼。
虽说大多数植物系妖精性子的确会安静一些,但这木槿,也乖觉得过分了。
任是玄酩和这么多妖打过交道,木槿这种性子也是很难见到的。
但乖巧总比不乖巧要好。或许真的是想开了呢?
目送着木槿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玄酩便也进屋了。
深夜,玄酩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几乎是在睁眼的瞬间,玄酩便猛然掀开被子,朝屋外跑了出去。
门应声而开。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
几道残存的蓝色光晕在门把手上无声明灭。
玄酩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无力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其实一直到最后,玄酩也留着一个心眼。但他自认为木槿毕竟只是一个刚化形几十年的小妖,哪怕有什么心思,自己应该也应付的来。
所以昨天晚上睡前,玄酩先偷偷封了木槿屋子,保证她逃不出去。
以防万一,又给自己的屋子里头下了个术法,保证自己不会睡死过去。
但不知为何,自己一躺下去便人事不知。
而木槿……还是跑了。
玄酩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白鹤那件破事还没有解决,又惹上了木槿这个麻烦。植物系的那些妖怪们,要是知道自己搞丢了一个小妖,非得去把自己的店铺砸个一干二净不行。
想到这,玄酩便有些悲从中来。
这份悲伤在他回到房间内,看见床上那个躺得舒舒服服的蛇形布偶时,更是变成了一股巨大的悲愤。
怎么自己在这殚精竭虑,这破布偶却在这躺得舒舒服服。
玄酩猛然抓起布偶,将它揉搓成一团又放开。如此反复几次,才心中舒服了一些。
对此行为,滕舟简直是无话可说。
这几天相处下来,滕舟自认为已经很了解玄酩。
玄酩此人,除了那张脸还可圈可点,其他方面简直是一无是处!
不仅锱铢必较,还想尽办法圈钱。更可恨的是,这人竟然还敢如此对待自己。
若不是自己施法叫醒他,他此时还在那做梦呢!
简直是恩将仇报!狗咬吕洞宾!
若是灵魂能发出声音,滕舟的指骨此时已经噼啪作响了。
但话又说回来……
温润的妖力随着玄酩的触摸游走在滕舟的四肢百骸,带起一阵微妙的麻痒。
滕舟的眼神落在玄酩身上,一寸一寸划过他的脸庞,脖颈,然后是手指……
也……不是不能原谅。
至少,是个合格的伤药。
滕舟抿了抿唇,决定原谅玄酩,并且给他指一条明路。
原本安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了嘈杂的风声。
玄酩受惊,猛然回头。
只见一条隧道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之内。那隧道之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近处都看不清,更别说知道通往哪里了。
一道沙哑的声音在玄酩耳侧响起。
“想找到她吗?进来。”
玄酩审慎地将那个隧道看了又看,最终做出了决定。
“不去。”
一旁的滕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你不去,她可能死。”
“我去了,我们两个一起死。”玄酩反唇相讥,“反倒是您,如果您这么关心那个小木槿树,不如自己去救她吧。”
“再说了,”玄酩扬了扬自己手中的布偶,“您莫名其妙出现,连个名号都不报。又莫名其妙的弄出这样一条隧道出来,连这条隧道通往哪里我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万一是你觊觎我英俊又多金,想借这个机会对我痛下毒手呢?”
玄酩紧了紧自己的衣服,补充道:“痛下色手也很有可能。”
滕舟只感觉自己的血压在不停上涨。如果妖也会得高血压的话,那么滕舟此时已经病入膏肓。
索性不再听他在这胡说八道。
滕舟挥袖。
那隧道中猛然伸出来无数触手,眨眼之间便将玄酩捆了个结实,然后慢悠悠地将玄酩举高,一把拖进了隧道中。
玄酩口中的惊呼在瞬间变成一连串骂声。
滕舟冷着一张脸,飞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