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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卖你一个三万的教训

“噗嗤。”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那只故弄玄虚的白鹤竟然笑了起来。

玄酩的脸色在他的笑声中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差到几乎能挤出水来。

就在玄酩额角直跳,思索用什么方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这只人妖共厌的白鹤时,那只白鹤开口了:“犯法?我犯了什么法?”

“哈——”玄酩简直被这妖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了。

想白鹤一族,自古以来就颇受人类喜爱,因此便一直保持着一幅离群索居、遗世独立的谪仙模样,恨不得在脑袋顶上刻上仙风道骨这几个字。

想不到时过境迁,竟生出了这样一个祸害,做假文件来坑害自己,若是他家老祖在此,一定会羞愤欲死。

一想到白鹤家老祖跳脚的样子,玄酩心中那凶猛的火气也消了几分。

他决定做一次善人,好好替各位老祖们教下后辈。

“你这份文件,假得过分了。”

玄酩点了点手下的东西,扯起了一边嘴角:“我可不从来不记得,我签过这样一份东西。你在当事妖面前,拿伪造的文件来骗我,也太胆大妄为了。”

玄酩深吸一口气:“这东西闻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是讹兽对吗?

你用讹兽的眼泪伪造了这个东西,用来行骗。你这不是犯法是什么?趁现在赶紧走,我看在你我几万年前是一家的份上,饶你一次,要不然……”

玄酩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阴森:“我就亲自送你去见滕舟。”

“妖有妖气,人有人力。”白鹤语气平淡,“这件事,您肯定知道吧?”

“你跟我扯这做什么?我在说你的这个东西。”

“我就是在说这份东西。”白鹤说,“妖气,是妖的标志。不同的妖身上有不同的气息,哪怕是同组的兄弟姐妹,也有细微的不同。我们妖族出门在外,便靠妖气来分辨同类。”

玄酩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敢试试吗?”

白鹤从口袋中掏出一瓶透明的液体,放在了桌面上。

玄酩的眉头皱了起来。

桌子上的东西,他非常熟悉,或者说,每个妖族都很熟悉。

正常情况下,妖类可以靠嗅闻来辨别同类,就如同刚刚的琥珀嗅闻何惑一般。

但有些特殊的情况,则需要一些手段。

比如玄酩。

他并不是一个纯正的妖族。

玄酩的父亲是半妖,而母亲是人类。所以玄酩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妖族血统。他的妖味极淡。必须通过特殊手段才能显现。

眼前的这瓶显灵液,正是此用途。

“倒上去。”白鹤又开口了,“世间只你一只玄鸟,更只你一个四分之一妖。你的妖气独一无二。把显灵液倒到你的签名上去,若是你亲手所写,显灵液一定会显形,若不是你,我甘愿被滕舟千刀万剐。”

玄酩的喉结滚动了一番。

他确认,自己绝对没有签过这样一份鬼迷心窍的文件。但白鹤这样信誓旦旦,却让他的心里打起了鼓。

玄酩的眼神在那瓶显灵液上逡巡了半晌,才下了决定。

“显灵液这种不值钱的东西,我这多的是。”玄酩笑了笑,“不劳烦您再破费了。”

说罢,不待那白鹤有所反应。玄酩立刻从桌下拿出一瓶显灵液,迎面泼到了文件上。

显灵液入物遁形,很快就消失在了文件中。

玄酩不由地勾了勾唇角。

好歹自己也是宫斗剧十级爱好者,怎么可能被这种把戏骗到。这白鹤一定是在显灵液中混了东西,不管是真是假都打算赖给自己。

还好自己眼疾手快,这正经的显灵液一泼,所有事情以前都……

自然都……

玄酩的脑海瞬间空白一片。

只见那原本干净的文件上,突然凌空升起一团黑雾。那黑雾在空中不停盘旋,慢慢汇聚成一只头生长翎,尾翼拖地的黑色神鸟。

那只神鸟张了张嫩黄色的喙,冲玄酩发出一声孱弱的啼叫。然后一头扎进了他的眼尾,消失无形。

玄酩眼尾那颗黑色的小痣被这样一撞,更显得浓墨重彩起来。

如果玄酩的脸色没有那么难看的话,这应当是一幅极为瑰丽的画面。

“还有什么可说的吗?”白鹤问道。

玄酩的指骨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嚓”声。从力度来看,他应该想将这只白鹤挫骨扬灰。

但很可惜——

那只玄鸟只能发出一声孱弱的啼叫,他玄酩,也只有几分微弱的妖力。

打……是不可能打的过的。

既然打不过,索性不打了。

玄酩松开紧握的拳头,深呼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没什么可说的了。”他摊了摊手,一脸无所谓,“既然文件上写了,没有滕舟的鳞片,我便要将自己名下房产给你。那你拿走吧。这家店铺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滚走,不劳烦你送了。”

不待白鹤回话,玄酩便干净利索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力度之大,让那把实木凳子也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等下!”

白鹤的声音和凳子摩擦声同时响起。

玄酩回头,一脸不耐烦:“店都给你了,你还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提醒你一件事而已。”

“什么?”

“你的房产……不止这一处吧?你在人界……”

“砰!”

重击声打断了白鹤的话。

几乎是在瞬间,这间屋子里的局势便发生了改变。

原本作势要走的玄酩突然回返,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出手,一手揪住了白鹤的衣领,将他半拽起来,一手成拳,猛得打向白鹤的腹部。

这猝不及防的攻击打得白鹤一个措手不及,直到玄酩撒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白鹤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白鹤大怒。

“闭嘴!”玄酩猛得一拍桌子,将白鹤所有的话吓回了肚子里。

玄酩定定地看着白鹤,一双上挑的凤眼里满是怒意:“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也不管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份文件。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你要是敢动我在人界的那块地方,我就算是一换一,也不会让你好过。”

玄酩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幅笑眯眯的样子,很少露出这样色厉荏茬的模样,那只白鹤竟然一时有些怔愣,没有回过神来。

玄酩也没有等他反应的意思,他猛然一挥袖,妖力激荡间,vic室那扇厚重的大门应声而开。

“现在,滚,别让我说第二遍。”

被室外的冷风一吹,那只白鹤才回了点神。

他猛然起身,仓皇地朝着门外走去。走到一半,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桌边,将桌上的文件猛然抢走,抱在自己怀中。

“两天……”白鹤的声音有些颤抖,“两天之后是四月初一,我等着你把我要的东西送来。”

“滚!”玄酩暴呵一声。

白鹤一溜烟,逃命一般飞了出去。

半晌,何惑才从门外探出一颗头来,谨慎地观察着房间内的一切。

玄酩当真是发了好大的一场脾气。

两把椅子都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就连那张厚重的实木桌子也发生了不小的位移。更可怕的是,几片乌黑的羽毛也七零八乱地散在地面上,还有几片飘荡在空中,正在缓缓降落。

何惑咽了咽口水,有些戚戚然地走到玄酩身边。

“生意谈不拢是常事,你不还经常让我放宽心吗?怎么今天……发这么大脾气?”

何惑的视线不自主地看向玄酩身边散落的羽毛,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凑近。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玄酩无奈地叹了口气。

何惑立刻僵在原地。

“我的羽毛没有祈福的作用,你不要偷藏了!”

被戳穿了真面目,何惑反而更为坦荡。

他猛然下蹲,捡起两根羽毛放到怀中,一脸正经:“好歹是传说中的神鸟,万一呢……”

玄酩又叹了一口气。

“想想办法,搞片滕舟的鳞片过来。”

“哦,那我去……”何惑说道一半的话突然卡在了嘴边,只瞪着一双眼睛看向玄酩。

“你刚刚说什么?”何惑声音颤抖。

“我说,搞片滕舟的鳞片过来。”玄酩语气平静。

平静得像是疯了。

何惑也疯了。

“你有病。”何惑精准总结。

玄酩无奈:“不弄到滕舟的鳞片,你和我就得去喝西北风。”

“那就去。”

“你就这么害怕?”

“谁不怕?”

“我。”

何惑露出了一个看智障的眼神。

“你最好真的是。”他说。

玄酩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云淡风轻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褶皱。

“我的确是,而且我已经想好了,明天我就去。”

何惑“哦”了一声,闷头站了起来。

“那我收拾东西回家了。”

玄酩看着何惑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早就知道,这何惑是个三棍子打不出来一句话的锯嘴葫芦,但是他实在想不到,这人,竟然对自己也无话可说。简直是……没有良心。

没有良心的何惑似乎心有所感,走到一半的他突然停下来了脚步,转头看向玄酩。

玄酩大喜,准备听何惑说一些感天动地的话。

“如果你死了,记得给我托梦。”何惑说道。

玄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几根乌羽从他的背后缓缓滑落。

夜晚的妖市仍然是一片繁华,但在灯光照射不到的地方,黑暗却在悄然生长。

“布谷,布谷。”

布谷鸟的叫声打破了幽静的黑暗。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悄无声息地转入黑暗中,递出一个东西。

“确定能进去吗?”

不知何时,玄酩出现在了黑衣人对面。

此时他正皱眉看着黑衣人手中的东西,一张脸皱得如同苦瓜。

“确定。”那人走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三万,保证你见到滕大人。你放心,都是熟人介绍过来的,我能坑你吗?”

玄酩咬了咬牙拿出了手机。

“滴”得一声轻响,趁着玄酩那绿油油的脸庞,让玄酩显得更为痛心疾首。

收了钱,那黑衣人麻利地脱下自己身上的长袍,递给了玄酩。

“穿上,我带你去滕大人宫殿附近。子夜时分会有和你穿一样衣服的人进入宫殿,你什么也不要说,跟着进就行。”

玄酩郑重地点了点头。

果然。

刚到子夜,一群和玄酩穿着同样衣服的黑衣人便形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滕舟的宫殿门口。玄酩深吸一口气,尽力屏住呼吸,和他们一起走进了那座宫殿。

滕舟的宫殿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图腾。

这座通体漆黑的宫殿,永远漂浮在半空中。只要你进入妖市,不论在什么地方,不论是什么角度,你都能一眼看见这座雄伟的黑色宫殿。

宫殿安好,滕舟安好。

滕舟安好,妖市无恙。

虽然每天一抬头都能看见这座宫殿,但这却是玄酩第一次踏进这里。

玄酩紧了紧身上的袍子,悄悄喘了一口气。

真冷啊……他想,这地方在外面看起来雄伟壮观,但是真进来了,却是彻骨的寒冷。真不知道滕舟是怎么呆在这种地方的。

蛇不是变温动物吗?怎么也能适应这样的温度?还是说腾蛇血脉奇特,已经百寒不侵了。

玄酩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直到一道清冽的男声传来。

“今天……就只来了这些人吗?”

思绪被猛然打断,玄酩不由自主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但还没等他看清是谁在说话,一股又一股激荡的妖力却从玄酩身边炸开。

玄酩:?!!什么情况!

只见原本沉默着的黑衣人们,突然一跃而起,妖力震荡间浑身黑袍被撕得粉碎。

为首之人一声清呵,两手变爪,便朝滕舟脖颈抓去。

其余众人也不甘示弱,一时间妖力纷飞,将他们所在的房间冲刷得不断震颤。

玄酩只觉得自己被放入了卷筒洗衣机内,时而被激荡的妖力扫到这边,时而被激荡的妖力扫到那边。

还没等他理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个黑衣人的身躯便从半空砸了下来,径直落在玄酩面前,将他震了个七荤八素。

“你......”那黑衣人吐出一口血来,颤颤巍巍得伸手,抓住了玄酩的衣袖,“为何不出手?”

玄酩:“现在就出手。”

那个黑衣人一脸满意地放下了自己的手,然后下一秒,玄酩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干净利落地捅了黑衣人一刀。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吐出一口血沫,倒了下去。

见那人倒下,玄酩也不墨迹。

他一手拎起地上的尸体,另一只手在口袋中掏巴掏巴,掏出来一个布制的玄鸟玩偶。

东西准备好以后,玄酩抖了抖头,将自己的头从兜帽中露了出来,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准备好的话都说了出来。

“滕舟大人!我是玄鸟后裔,跟这群妖不是一伙的!我听闻有妖图谋不轨,特意赶来救驾!”

说完,玄酩还特意举了举自己手中那个玄鸟玩偶,企图能让玄酩从玩偶中嗅到一丝神鸟气息。

但很可惜,滕舟并没有听到玄酩这忠心不二的誓言。

澎湃的妖力在十几个黑衣人的身上炸开,瞬间将他们炸了个面目全非,然后那暴涨的妖力将滕舟一口吞了下去。

玄酩一句脏话含在嘴里还没有说出来,便被这一堆黑衣人的自爆掀了个跟头。

电光火石间,玄酩脑海中只闪出几个零碎的念头。

滕舟死了吗?

我会不会也死在这里?

我家老祖留下来的布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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