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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凶手

风吹过,在那断壁残垣上发出呜咽声。那年轻的半妖一动不动地盯着断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在他背后站定。

王连连上前几步,拍了拍那年轻半妖的肩膀。

“王粱,”玄酩听见王连连的声音响起,很轻。

“玄酩哥来了,他们有事找你。”

那年轻半妖抬头,先是看了看王连连,似乎在辨别她话中的意思。然后在王连连的指示下缓缓扭头,看向玄酩一行人。

这是玄酩和王粱的第一次见面。

出乎意料的是,王粱长了一张玄酩意料之外的脸。

那是一张很薄的脸。

对,薄。玄酩想了很久,也只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形容词。

王粱的长相并不难看,甚至在人群中可以算得上是中上。但奇怪的是,他的眉梢眼角都呈现出一种向上的姿态,再配上那格外清瘦的下颌,就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悲楚感。

像是对人世了无牵挂,随时可潇洒离去了一样。

这样的悲楚感,配上如此的环境,莫名让玄酩心中一咯噔。

玄酩看了眼王连连。

王连连敏锐地从玄酩那个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她挠了挠头,凑近了玄酩。

这座庄园虽然隶属于玄酩,但平日里一直由王连连打理,除非有重大事件发生或者庄园经济出现问题的时候,王连连才会联系玄酩。

多年来,庄园中的半妖们游走在人间,经常会带回来一些无依无靠的同类们。

大多数时候,这些无依无靠的同类们便由王连连做主收下。而王粱,正是王连连不久前才收下的一名半妖。

王连连在玄酩耳侧,三两句便将王粱的情况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是个可怜人,从人界的福利院里被带回来的。因为是半妖的缘故,经常有一些在人类看来无法理解的,甚至是诡异的行动,所以哪怕在福利院中,也是最不受人待见的那一批。

也正是因为不受人待见,所以才长到这么大都没有人领养,直到被王连连手下的半妖们发现,带到庄园中,才有了一角栖身之地。

短短几句话,便概括了王粱的前半生。

玄酩的喉结动了又动,始终没说出话来。

他很清楚,王连连的话语中有太多的细节被省略掉了,一个被扔在福利院中,甚至在福利院里都不受人喜欢的半妖,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玄酩心知肚明。

不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场中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胡来站在胡不归身侧,拿眼睛偷偷瞥了她好几眼,最终也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那个叫王粱的半妖主动打破了平静。

他走到玄酩身前,轻声叫了一句:“玄酩哥。”

玄酩忙应了一声。

王粱的声音很轻,轻到玄酩需要微微侧头贴近他,才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那细细的声音响起:“玄酩哥,我叫王粱。连连姐给我起的名字。”

王粱顿了一瞬,他的目光穿过玄酩,直直地看向玄酩身后。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坚定了许多:“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是自己离开庄园的,”王粱伸手,指向玄酩身后,“是她,她带走了我。

那天,我正在屋中午睡,她突然出现了。我以为她是连连姐带过来的新人,还问她来这里做什么。结果,结果她……”

王粱那两片苍白的薄唇不可扼制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胡不归,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事情。不消片刻,他整个人的胸膛便剧烈起伏起来,如一片风中枯叶。

“玄酩哥,我记得清楚,就是她。她烧了我的房子,带走了我。还把我关到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王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连连一看这架势,原本就没消掉的火气又蹭得一下窜了上来,她扭头直视胡不归:“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胡不归攥着拳头看向王粱,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胡芸慌忙扯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冷静一点。

半晌,胡不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谁指使你这样污蔑我的?污蔑我狐族是什么样的下场,你当真清楚吗!”

这话一出,原本就瑟瑟发抖的王粱更是直接落下泪来,整个人蜷在一起,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胡不归上前一步,想将他拽起来问话。但玄酩却先她一步,挡在了王粱面前。

“玄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胡不归问。

“明面上的意思。”玄酩说,“禁止你接触他。”

“你疯了吗?我做什么了你就禁止我接近他?”

“你没看到,他被你吓得不轻吗?”玄酩说,“他只是个半妖,没有你们狐族那样高贵的血脉,能作为靠山。但是既然我在这里站着,那也不能让他随便被人欺负。”

胡不归瞪大眼睛看着玄酩。恍惚间,她竟然从玄酩那张一惯温和的脸上,看出了几分强硬和铁血。

胡不归瞬间便明白了玄酩的意思。

“你选择相信他,是吗?”胡不归问。

“我选择相信事实。”玄酩答,“在来这里之前,你一直强调王粱可能已经被诡殿下迷惑了心智,或者根本就换了一个人。但现在看来,你的一切猜测都是站不住脚的。”

胡不归后退一步,一脸不可置信。

“我的推测,哪里站不住脚?”她问道,声音如同悬在云端。

“从一开始便站不住脚。”玄酩转头看向何惑,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何惑,你还记得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是诡殿下带走了王粱的?”

何惑愣了一瞬,然后快速将所有的事件在自己心里捋了一遍。片刻后,何惑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从胡不归被红缨带走以后。”

“是了,从你被红缨带走以后。”玄酩上前一步,逼近胡不归,“胡不归,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听到归玨承认过,他带走了王粱。反而是你,是你将这样的想法灌输给了我们。

我们去找你的时候,在你的房间里发现了红缨留下来的丝线,然后你重伤出现,说你为了救下那个尚且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犯了错的狐族小辈,以身犯险,跟红缨离开。

但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胡不归怔怔地看着玄酩,半晌,她突然“哈”的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为了骗你们,豁出去自己半条命是吗?我脑子有病吗!”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玄酩道,“若不是你受的那个伤,我也不会立刻便相信了你的说辞。确认是诡殿下他们干的。”

胡不归的脸色铁青起来,她直视玄酩,分毫不让:“玄酩,我最后再跟你说一次,我没绑架这个王粱,若是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

听到这话,王连连率先翻了一个白眼:“被人拆穿了以后开始耍无赖了吗?”

“谁耍无赖!”

“你!”王连连立刻回击。

胡来左右看看,愣是急出了一头汗,他慌忙上前,拉住玄酩:“玄……玄老板,我跟胡不归相处了很多年,我觉得她,她不是那样的人,要不你在……”

“不是你说,胡不归此人两面三刀,背地里最会欺负你了吗?”玄酩反问。

胡来瞬间僵在了原地。

下一刻,胡来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一样,猛然转身,看向胡不归:“我……我没有!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应该知道……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胡不归问道,“我欺负你这种话,你也嚷了不止一次了。”

“我……我那是……”胡来想辩解,但是这种的话,他的确在很多人面前说过,一时间,他竟然也想不出来任何能辩解的说法。

胡来只好垂下来,不再直视胡不归的眼睛。

胡不归扯了扯唇角,她转头,看向胡芸。

胡芸张了张嘴唤了一声“不归。”

“胡芸姐,你也不相信我吗?”胡不归问。

“我没有……”胡芸立刻答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不归。我只是……只是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毕竟,现在所有事情都指向你,我……”

胡芸抿了抿唇,再张口时却是看向玄酩:“玄老板,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们狐族肯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玄酩问,“胡不归在你们狐族之中是什么地位,我是很清楚的。你有能力让她给我一个交代吗?”

“不是我!”胡不归不耐的低吼。

“玄老板,现在也只是这个王粱的一面之词,我们也不能断定就是不归,所以我想请你给我一点……”

“不是一面之词。”一直蹲在地上蜷缩着身子的王粱突然开口,他抬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向胡芸,“我有证据。”

“什么?”王连连跳了起来,“你这小孩,你有证据为啥不早点拿出来!你看让我白吵这么大一架。”

王粱咬了咬嘴唇,声音怯怯:“我怕。怕早早拿出来以后,便被人夺走了。”

“什么证据?”玄酩低声问道,“今天我在这里,你尽管拿出来,我不会让心怀不轨的人欺负你的。”

王粱重重地点了点头,朝玄酩递出了一只拳头。

手腕翻转,拳头打开,一簇黄白相见的毛静静躺在王粱的手心。

“她将我关在那个很黑的地方时,偶尔会来给我送一些吃的和喝的。我趁她送东西的时候,收集了她掉下来的毛发。”王粱声音又抖了起来,“只要验一下这个毛发,就知道是不是她了。”

“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哪里偷的!”胡不归吼道,“这种东西,也能当证据吗?”

“为什么不能?这孩子自从来到了庄园以后,一步都没有离开过。除了被你掳走的时候能接触到你,还有什么时候能接触到!”王连连道。

胡不归还想再说些什么。玄酩却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了。一瓶显灵液出现在他的手中,手腕一转,显灵液便朝着王粱手中的那撮毛发倾倒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胡不归刚跨出一步想要阻拦,显灵液便已经沁入那毛发之中。

一只黄白相见的狐狸从毛发之中跃出,在空中欢快地打了个滚,顺着胡不归伸长的手指,一溜烟进入了她的体内。

胡不归的脸色瞬间衰败起来。她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都细密地抖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玄酩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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