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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滕舟目眩神迷

胡来再发出声音,已经是一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胡不归和盛平几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房门轰然关上,将胡来隔绝开来。

然后那屋中,突然发出了无数声带着风声的闷响。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

那声音仿佛是有无数根鞭子,在一瞬间抽到了某类动物皮毛之上而发出的。

除此之外,那屋中还偶尔发出一两声击打重物的声音以及几声明显来自于玄酩的惊呼声。

胡不归咽了口口水,只觉得自己本就没有好透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旁边的胡芸眼疾手快地扶住胡不归,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胡来他……没事吧?”

盛平沉默了。

听那声音,应该不像是一点事都没有。但当着人家狐族老老少少的面,公然说出一些不利于妖族团结的话语,似乎也不太好。

盛平琢磨了半晌,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大概率应该没事,具体的……得过一会看了。”

真的没事吗?

何惑听着那屋里传出来的一声高过一声的抽打声,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他听着那声音,可不像是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胡来的情况,也果然如何惑所料。

屋中,无数藤蔓飞舞,其速度之快,简直要挥出残影来。而何惑,就在这残影中间,被疯狂抽打。

那情景,恰如一枚长毛陀螺在狂欢、舞蹈。

而每当这枚长毛的陀螺不幸地偏离角度,朝着某位神情阴鸷的男子撞去的时候,那男子就会毫不客气地飞起一脚,将陀螺重新踹回轨道。

如此反复一刻钟。胡来这枚长毛的陀螺,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胃肾都要搅成一团浆糊了。他拼了命地伸手,想从那藤蔓从中挣脱出去。

但天不遂狐愿。

胡来妄图挣扎的动作被机敏的藤蔓们逮了个正着,一根藤蔓似乎被触怒了一般,高高地扬起身体,猛然蓄力,然后砰——

一只鼻青脸肿的狐狸撞破门板,从屋中飞了出来,直直落在胡不归的脚前。

胡不归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两步,拉开了自己和那只狐狸之间的距离。

原本就悲愤交加、鼻青脸肿的胡来,看到这个胡不归的动作,登时被气得两眼一翻,几欲晕死了过去。

盛平看了看气息奄奄的胡来,又看了看那破了一个大洞的门板,瞬间就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他十分乖觉地拉开了个胡来之间的距离,如同刚刚的何惑一般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出于人道主义,何惑倒是很想去救一下胡来,但他摸遍全身,也只摸出来了自己的手机。只好拿着手机,讪讪地站在了原地。

关键时刻,还是胡芸先反应了过来。

胡芸真不愧是狐族大管家,她“哎哟”一声松开了胡不归的手,三两步就冲上前去,读起了胡来。

然后从身上摸出来一瓶透明液体,灌到了胡来口中。

做这一切事情的空隙中,胡芸还不忘扭头,将胡来的伤势告知胡不归。

“这小子皮糙肉厚,看着严重,其实都是皮外伤。现在晕过去也只是心绪浮动,一时岔了气了。你本就重伤未愈,不用再为他着急,你先坐下,平心静气地歇一会,胡来马上就醒。”

说罢,胡芸便用妖力幻化出一个凳子,示意胡不归坐下。

亲眼看胡不归已经坐下,那透明液体也已经尽数灌到了胡来口中,胡芸才用力掐了掐胡来的人中。

胡芸的判断当真是半点问题都没有。就在她动作结束的瞬间,胡来便睁开了眼睛。

只是有几分可惜。

不管是人身还是狐身,胡来都是极漂亮的。但经过了刚刚这么一顿惨无人道的单方面殴打后,胡来整只狐都有些浮肿。

原本那圆溜溜的眼睛,此时更是只剩下了一道缝。

怎么看,怎么可怜。

可怜的胡来在睁眼看到胡芸的时候,更是情绪翻涌。他含着一泡几乎要比眼睛还大的泪水,伸出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

虽一句话没说,但胡来的委屈和痛苦已经呼之欲出了。

胡不归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直直朝着那扇房门而去。

看那样子,似乎是打算去替胡来讨个公道。

但公道还没讨下来,胡不归的衣角先被拽住了。

胡不归低头,正看见胡芸蹲在地上,将胡来半抱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似在安抚,另一手直直伸出,拽住了自己。

胡不归有些不解:“芸姐?”

胡芸沉默着摇了摇头,示意胡不归不要去。

“为什么?”胡不归有些不开心了,“胡来只是喜欢玄老板,若是不想看见他,将他驱逐出来就好。一声不吭将人打成这样,有些太过霸道了吧。”

话音刚落,半躺在胡芸怀中的胡来便开始疯狂点头,他甚至强撑起一口气,朝胡不归露出了一个充满感激的星星眼。

虽然胡不归像看见什么脏东西了一样,瞬间移开了自己的眼神,但胡来仍然十分感动。

胡芸收回拉住胡不归的那只手,将胡来的眼盖住,然后才开口。

“不归,我来这里之前,听胡来说了一件事。”胡芸有些犹豫,“我听他说,我们狐族中……有妖绑架了玄老板的人是吗?”

胡不归点了点头,但面色仍是不好看。

胡芸解释道:“不归,你有没有想过,就在这短短几日中,我们狐族欠玄老板了多少人情?”

这话一出,胡不归当场愣住了。

胡芸伸手,掰着手指头数给胡不归听:“祭坛坍塌,玄老板帮忙,这是一;我们狐族有人作恶,这是二;胡来半夜摸到玄老板家,这是三;为了救你受了重伤,这是四。”

话说到这里,不仅胡不归,连胡来都低下了头。

胡芸接着说道:“这桩桩件件算下来,我们狐族已经欠了玄老板天大的恩情了,若是再……再……”

剩下的话,胡芸没有说出口,胡不归心中也有数了。

若是再因为胡来的这点皮外伤去和玄酩争个长短,那他们狐族真的不用在妖市混了。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

胡不归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胡来一眼,又走了回去。

胡来本就被胡芸说得没有了底气,又这样被胡不归一瞪,更是偃旗息鼓,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只敢用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胡芸,哄得胡芸将上好的灵药往他脸上抹了又抹。

滕舟坐在床沿上,慢条斯理地解着玄酩身上的藤蔓。过了好一会才嗤笑一声:“还算狐族有个聪明人。”

玄酩有些无奈。

这叫什么狐族有个聪明人?这叫人家狐族不跟你计较,若是真进来说个一二三四的,今天哪里能讨得了好?

玄酩扭动了两下,将自己的手腕重重砸在滕舟的手上,示意他先解手上的。

滕舟倒也不反驳他,只是按照玄酩的要求,一手握住玄酩的胳膊,一手慢悠悠地解了起来。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绑得时候转瞬之间就已经绑好了,解得时候却怎么也解不开。

玄酩不禁有些着急。

“还没好吗?”玄酩催促道。

滕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头也不抬地发道:“没有。”

“可是刚刚明明很快,现在怎么……”

“我刚刚就说了,我刚掌控它们没有多久,还不是很熟练,有时候它们会不受我控制。”滕舟还是没有抬头,回答得却非常流利,似乎早已经将这个答案在心中排练了无数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玄酩也没有什么办法,只好闷闷地说了一句:“好吧。”

但这个回答在滕舟那里可没有过关,他犹豫了半天,闷闷地问道:“你那么着急出去干什么,是……担心那个胡来吗?”

“你在乱吃什么飞醋?”玄酩反问。

“我……我没有。”滕舟猛然抬头,一双眸子在触及到玄酩的脸庞的时候又迅速挪开,“我……我只是问问。”

“我出去看胡来做什么。”玄酩说,“那门上破那么大一个洞,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胡芸不是说了吗,他只是皮外伤。妖族向来恢复力惊人,皮外伤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我还出去看他干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滕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那你急着出去干什么?”

“找胡不归。”玄酩道。

滕舟解藤蔓的手顿住了。

玄酩翘着一双眼睛,故意压慢了语速:“红缨突然出现带走了胡不归,你不好奇这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红缨出现和我有没有关系?

这些问题,我可都等着胡不归来给我一个答案。”

滕舟“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骤然加快。没过多久,玄酩身上的藤蔓便已经全数褪去了。

玄酩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轻快地从床上跳了下来,朝着门口走去。

滕舟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才摩挲了一下手掌,从床沿站了起来。

“对了。”玄酩单手放在门上,侧身看向滕舟。

光线从门上那个胡来砸出来的大洞中透进来,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光辉。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将他的脸庞、手臂、腰身甚至是……都勾勒得格外清楚。

滕舟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玄酩弯着一双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滕舟。眼尾的小痣几乎要活过来。

“在见胡不归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玄酩说。

“什么?”滕舟说。

“刚刚说你吃飞醋,你干嘛那么大反应?难不成,你真在吃醋啊。”玄酩挑眉。

“轰隆。”滕舟只感到一道闪电从空中劈下,劈得他整个人晕头转向,耳鸣声骤然响起,滕舟整个人都陷入了目眩神迷中。

他只能看到玄酩开心地笑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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