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真开眼,是晃眼的天花板,不同的是,她是躺在柔软的地方上,身上有暖和的被子。
她的意识还不太清醒,想要翻个身,但浑身又累又疼的,还有一圈金属制品,硌着她的手腕。
脑子里控制不住的播放起昨天的画面,她有时候很讨厌这样,莫名其妙就会回忆起来那些痛苦。
她抬起还能活动的手臂,摸了摸缠在头顶的绷带,心里升起强烈的失落感。
我要变成傻子就好了,她没忍住的这么想着。
“凌凌,醒了?”沈依依坐在病床边,看她眼底的乌青,像是熬了很久。
“嗯——”她的喉咙,像被人用砂纸狠狠打磨过一样,发出的音节都带着铁锈味。
安静了好一会,传来开门声,她下意识侧头看去,目光却撞到了一面白墙上。
“医生,她醒了。”沈依依两只手托着她的脸颊,把她的脸扭了过来。
男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旁“嗯,醒了就好,后面在住两天看看,她的耳朵情况怎么样。”
“让我看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手电筒,往她的左耳里照过去。
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雾,灵魂被抽走了一样,像一具空壳,静静的让她们观察。
能确认的一点,她聋了,她的左耳朵听不见声音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闭上眼,还是这样好受一些,在快要再次睡过去的时候,沈依依掐着她的手臂摇晃起来“凌凌,凌凌别睡了。”
“你睡了很久了,起来喝点水吧,你嘴皮好干。”她拿着一瓶矿泉水,里面插了一根吸管,举到了她的嘴边。
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含上那根吸管了。
这个瓶子砸在身上,一个不会很疼吧?她大口大口喝起来,正在愣神得想着,吞咽时没注意,水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她咳嗽起来,小脸立刻憋的通红通红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慢点喝,坐起来,来。”她放下东西,扶着她的背脊让她慢慢坐了起来,金属的碰撞发出的次啦声,在这时候很不违和。
她低下头轻咳着,手腕被磨的生疼。
沈依依的掌心搭上她的后脖颈,小心翼翼的安抚着她。
“你还是这样,这么让人不省心,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像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
迟疑了一下后,也笑着回应她“我应该会跟你一起的。”垂着头,凌文怡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顿住了,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发现了,两个人都是用着轻快的语气,但,一个人是开玩笑,一个人是阐释残忍的事实。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她忍不住悲伤起来。
“对不起……”心头颤了颤,她觉得,沈依依变得不悦了。
“不说这个了。”
“休息好,我们回你家一趟,你妈妈有点事找你。”她轻叹一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篮子里的桃子。
“我去给你洗个水果吃。”接着就起身走了。
她失神地看着雪白的被子,原本空白的脑子里多出了疑问。
是什么事能让她主动找我,难道她是爱我吗?她忍不住的胡乱猜测起来。
沈依依进了洗手间,没有把门关上,直接打开了水龙头。
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冲刷起她的思绪,她突然就感觉很疲惫,什么都没干,就觉得很疲惫。
她缓缓躺下身,目光转向了手腕处,弧形的抛光面,把她的人影拉成怪异的样子。
看着自己扭曲狰狞的样子,她沉默了一会后,水流声停了,她如梦初醒,只是把被角掖了掖,挤进了手腕处隔着的缝隙里。
“怎么又躺下了,你已经躺了几天了。”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水泽挂在她的手上,她坐下来,拿起小刀比划着,准备给这个桃子削皮。
她听到声音睁开眼,目光又撞到了那一面白墙,转过头看着她道,“我好累,所以就躺下了。”
她握着刀的手停顿了一下,刀锋斜斜插入皮肉,“什么事都没让你干,怎么就累了?”
“我也不知道。”
果香味钻进她的鼻腔里,她又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的刀没有洗。”
沈依依没忍住地笑出声,把眼神转到她的脸颊上,“你还挺讲究。”
“在你醒之前就已经消过毒清洗过了,干干净净的,你看。”她把刀抽出了,把刀面展示在她眼前。
凌文怡没忍住的瑟缩了一下,刀面挂着汁液,看起来确实很干净。
“我就是说说而已。”她希望不要这时候沈依依突然犯病,不然的话,她肯定会被这把刀给捅死的。
“那我不得给你看看,你误会我怎么办?”她收回手,把刀刃继续放回桃子上。
她无话可说,望着她指尖的动作,莫名其妙地开口说道,“我妈找我干什么,她有跟你说吗?”
果皮崩裂,掉入了垃圾桶里,发出“啪嗒”声。
“我也不知道,她没有跟我说。”她继续目不转睛的,接着断裂处削下去。
她听后,就没有在接话了,她心里清楚得很,沈依依怎么可能会同意林春凤跟她见面,天塌下来的事情也不可能,就算是她跪下磕头,她也不会同意。
脑子里思绪万千,她怎么都想不到什么理由。
盯着她的脸庞,凌文怡这才注意道,“你有黑眼圈了,没睡好吗?”
沈依依的眼底闪过一丝惊喜,语气中没有透露出来,“对啊,你一直昏迷不醒,我担心的很,也不敢睡,怕你醒了我不在,或者我醒了你不在。”
她切下一块桃肉,递到她的面前,“你要不坐起来吃,这么吃容易噎着。”
“好。”
凌文怡动作僵硬的起身,她不想把掖在手铐中的被子抖落出来。
嘴里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咽完了,桃味还在舌根。
“这个桃子甜吗?”沈依依边说,边又切下一块举到她的嘴边。
“很甜,汁水也很多。”
最后一口吃进嘴里,沈依依把桃核丢到了垃圾桶里,拿着小刀进了洗手间。
她慢慢的咀嚼着,这种香甜的味道能一直在味蕾里就好了。
把目光放到窗户外。
她突然就觉得,自己跟沈依依还真般配,前几天是沈依依躺在病床上,没过多久,就变成她躺在病床上。
不同的是,一个是在精神病院,另一个是在医院里。
她一时间不知道,哪个人更可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