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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壮阳药方

见药包无异,墨觉又信手扒拉两下药材,待准备放下,突然手指一顿,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他从中缓缓捏起一片黑乎乎的药材,凑近烛火去细细端详,接着,眸光一暗:

肉苁蓉?!

墨觉不可置信地挑挑眉,又迅速看回药包内,果然翻找两下,又露出几片黄根与绿叶,正是锁阳与淫羊藿!

墨觉一下变了脸色,半晌,才阴测测地开口道:“娘子,药方可有?”

这一句,他压着愠怒,听得阿婵一时不明所以,她本来正冥思苦想用来解释那些易容物事的托词,哪知这人倒问起不相干的药方来。

阿婵怔愣的片刻,墨觉将药包一下丢在桌上,又冷冷说道:“药方。”

阿婵只得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来,还未等出口解释,便被墨觉一手抽走。

墨觉速速掀开来看,果然,那纸面一角上赫然写着:肉苁蓉、锁阳、淫羊藿……

“呵。”

墨觉气的冷笑出来,他可说为何近日晚间清晨,总要有些难以抑制的气血下涌,还时不时地莫名流些鼻血,他本以为,是听容给的那归元丸药效霸道,原来,原来竟是一直吃着治亏虚、补肾阳的药呢,于他而言,简直奇耻大辱!

墨觉死死攥着药方,脸色变来变去的,十分古怪,阿婵悄悄瞥见,心中愈发没底,那药方是易老郎中开的,想来不会有什么不妥,他怎会这副样子?

阿婵试探的喊了一声:“夫君?”

墨觉凌厉的眼神,立即从纸面上,一下落在阿婵眉眼间,见她一双眼神空洞洞的,又一脸茫然,心知此事应是与她无关,于是,他压了压怒意,勉强将语气柔和一些,耐着性子说道:“今日我身上十分爽利,不用再劳烦娘子熬药了。”

话音未落,墨觉几下将药方撕成了碎屑,一把扔进灶膛。

这又是哪里来的怒气?阿婵十分摸不着头脑。

眼见着那瘸子,又一把捞起桌面上的药包,正要一齐填进灶膛,阿婵连忙拦住:“夫君这是做甚?”

阿婵伸手在墨觉怀中,胡乱地摸了一把,将药包一齐揽回,悄悄见那一包易容的物事,也好端端夹在其中,心中松了口气,又说道:“这些花了不少银两呢,夫君若是不想喝,赶明儿我去城中卖了去!”

“呵。”

谁爱喝谁喝!

墨觉懒得多言,冷笑一声,拂袖回了屋中。

阿婵长吁出一口气,心道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的过了,转而又想起什么,思量一下,小心凑到墨觉房门前,问道:“夫君过两日可还去城中?”

“怎么?”

墨觉已脱了外袍,里衣带子已松,隐隐露出紧致结实的胸腹来,闻声还未披衣,便先转了身。

阿婵立即低了头,半个身子躲在门框后,小声说道:“春梅嫂子有孕了,我今日答应她,过两日替她去薛娘子那,做些娃娃的穿用。”

她耳边似有红霞泛起,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墨觉心中的不悦稍稍散了,但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两日,这日子未免也太巧些。

两日后,正是他与那逐衣定的,下次考校的日子。

想到这,墨觉又隐隐有些头痛。

那逐衣手脚功夫堪称极差,空有一身内力,竟然使不明白刀剑,一招一式毫无章法,下次考校,若是她再这般弱不禁风,他便要寻那听容问问,怎么给他塞了这么个“拖油瓶”?偌大的金玉楼,难道出不起银两请些熟手了吗?

“夫君?”

墨觉回了神,轻轻叹出口气来,合上衣襟,说道:“届时,娘子可与我一同去城中,正巧这几日,书坊中琐事繁多,掌柜令我多往来几趟。”

阿婵欣喜起来:“那真是太好了!”

这瘸子居然答应的如此痛快,真是省下不少口舌!

……

阿婵抱着药包回了屋,合上屋门,将药包放在梳妆台上,这才疲累的一下瘫倒在榻上。

那墨觉确实选得一床好床褥,十分暄软,阿婵一躺下,便觉酸痛的四肢被轻盈的包裹住,令她情不自禁,想要喟叹一声。

她今日,过得实在是辛苦,除了要打起万倍精神,应付墨觉,还要凝着万分小心,应付那万三。

这二人都不是好相与的,一个狡猾又阴晴不定,阿婵须得处处提防,一个傲慢又冷言冷语,阿婵又得处处忍让。

不过,别的不说,那万三是个有能耐的,刀、枪、棍、棒、弓弩、银鞭皆不在话下,只是他性子略显古怪些,又高傲的很,阿婵知他是易了容,也不知那副面孔下真实面貌是何等样子。

阿婵有些沉迷这样的游戏了,不知是否是因她骨子里,本就不甘于平静庸碌的生活,她甚至觉得,自己做的过于得心应手了,好似天生就是要做这些的。

掩了行踪与样貌,进了那巷子里的朱门,她便是逐衣,金玉楼的逐衣,出了门,衣衫一换,她又是那不起眼的山村盲女。

而那万三,同样不知真实身份几何,可能是寻常人家,忠义憨厚的儿子,可能是宅院里,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亦可能是哪家码头,不起眼的脚夫……

就算是这二人街头匆匆擦肩而过,彼此也不会知晓彼此的身份。

阿婵不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失忆之前的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就在昏昏欲睡,将眠未眠之时,灯花噼啪爆了一下,阿婵一个激灵,从床上弹坐起来,今日之事未毕,她还不能睡下。

今日那万三对她十分嫌弃,嫌她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阿婵自知笨鸟先飞,若是不勤加苦练,如何能令万三真心教她些本领,毕竟,此生的转机或许便在此处。

思及此,阿婵来至梳妆镜前,将铜镜擦了擦,拿出那包易容的物事来,待听得墨觉那屋没了动静,她才缓缓打开药包,开始钻研起易容之术来。

……

又过了两日,天气晴好。

阿婵一早又与墨觉上了马车。

待一坐下,阿婵便将怀中抱着的物事拿出,凑到墨觉面前,说道:“夫君连日奔波,十分辛劳,阿婵这两日在家中无事,与夫君缝了个软枕,靠在腰间,行车时也舒坦些。”

墨觉抬眼,有些意外地看向阿婵,他方才见这小瞎子怀中抱着软枕,还以为是给那薛娘子做的活计,没想到竟是专门做给他的,真是“受宠若惊”!,这小瞎子往日无利不起早,怎得今日如此“谄媚"。

而阿婵见墨觉迟迟未有动静,索性一手扶上墨觉胳膊,将他向前拉起一点,将那手中软枕垫在他的身后,口中不停,“邀功”道:“夫君不知,因我眼盲,做起这针线活儿来十分不便,针脚显得粗乱些,夫君莫要嫌弃。”

说着,阿婵不经意间在墨觉眼前亮亮手指。

墨觉打眼瞥过去,只见小瞎子那细细的食指指腹,明显红肿了起来,上面还有些细密的斑点,似是被针扎过不少次,只是车厢昏暗,看不太清晰。

墨觉竟也不知不觉抚了抚自己的食指指腹,都说十指连心,没想到小瞎子这几日,夜夜关了门点灯熬油的,竟是为他下这等功夫,墨觉心中一动,身子往后一靠,那软垫正好倚在腰间,比那冷硬的车厢板舒适不少,墨觉唇角勾了勾,口中仍是往日轻佻又懒散的语调,只是轻快了不少:“怎么,娘子有事求我?”

阿婵立即挑眉瞪起眼来,那一双“盲眼”空洞洞,隐约透出几分失落与不愤:“夫君哪里的话,难道寻常妻子为自家夫君做些针线,也是有利可图不成!”

墨觉无声笑了笑,又来,这小瞎子演得倒是情真意切,只是他二人假成亲以来,哪个不是心里揣着明镜,寻常夫妻之事与他二人干系不大,不过既然顶着这样的身份,配合一二倒也无妨。

墨觉哄道:“娘子莫气,是为夫的不是了,晚间我与娘子买些春华坊的乳膏,权当赔罪。”

阿婵轻哼一声,只当并未看见他脸上揶揄的神色,扭了脸,不再搭理。其实,她做这软枕并不麻烦,只是那瘸子向来心机,这两日,她日日关在房中苦练易容之术,恐令他生疑,因此,寻了这个由头掩饰罢了。

不过,阿婵心中又有一丝窃喜,她那指腹上的红肿伤痕,是她清早起来化出来的,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自认十分逼真,这才拎着胆子,在这瘸子面前试探,没想到竟然顺利地骗过这瘸子!

那万三只顾给她材料,并未教她方法,她苦研许久,才有这一丝成绩,今日考校,她定要令那万三刮目相看!

阿婵脸上露出一丝锋芒,手指藏在袖间,悄悄捻掉了指尖上的颜料。

马车照旧停在了锦绣坊门前。

这夫妻二人,一个瘸子,一个瞎子,又在薛娘子跟前,演了一回情真意切,这才“依依不舍”地道别,约定傍晚再相见。

墨觉站在马车边,殷切目送阿婵与薛娘子进了门,才收了脸上的笑意,闪身上了马车,吩咐道:“去书坊。”

如意书坊那里有暗道,不仅可以通向金玉楼,还可通向另一侧的一间宅子中,墨觉往常便在那里落脚更衣,扮成万三。

只是今日出门,怕是未翻黄历,墨觉一踏入那如意书坊,便一眼瞥见里间椅子上,正端坐着个不速之客——他的“大舅哥”,信州府的捕头,王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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