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元旦，春节就一天一天的临近了，有一天赵大娘兴奋的告诉崔璨，今年她的两个儿子带着孩子回来过年，崔璨直觉这里面应该有什么原因，但是看到大娘那高兴的样子，崔璨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春节时候，崔丽要回老家过年，这样赵大爷他们住的的房子也住的下，崔璨帮助大爷大娘准备了不少年“嚼咕”，今年就不在一起过年了。

今年是雷铮妈搬过来的第一个春节，雷婷的公婆都不在了，刘旺那边是继母当家，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做一家人，刘旺就和没爹没娘一样，所以今年崔璨就张罗着他们三家一起过年。

崔璨总觉得雷铮去年遭了那么的大的罪，就是迈过了一个坎，三十晚上让雷铮从里到外全换上了红色的，从袜子到短裤，然后三十晚上还去路上给雷铮爸爸烧纸，一顿叨咕让老人家保佑他的儿子以后一路顺遂。

今年的年夜饭崔璨准备的特别充分，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是她嫁给雷铮的第一个春节，也是老雷家第一个真正的团圆年。

雷铮的立功奖励也在春节前下来了，荣立个人二等功，同时发了两万元的奖金。

奖金到手就开车拉着崔璨到了最大的商场，对崔璨说“媳妇，我也不会买东西，你说买啥咱们买啥，你负责选，我负责付款，这两万元钱必须全花了，你必须让我体验一下当大款包小密的感觉。”

花完钱出来，雷铮开玩笑的说“花钱的感觉是比赚钱爽啊。”崔璨却有些严肃地对雷铮说“雷铮，这个钱是你用性命换来的，以后我不希望再花到这种钱，以后你的工资你自己拿着，然后你就能时不时地感受到这种花钱的感觉了，行不？”

雷铮说“还是放在你那吧，这样我才能有一种养家的感觉，我们年末发奖金了，我就领你来消费。”

今年雷家的年夜饭非常丰盛，本来崔璨要下厨的，结果雷婷两口子和刘旺两口子说崔璨是新媳妇第一年进门，不让她动手，雷铮要帮忙，也被撵回去了，让他继续休养。

老太太今年给几个孩子压岁钱都是一样的1000块钱，崔璨春节前给老太太3000元钱，雷婷和雷莹各给了她2000元钱，老太太包红包时跟雷莹叨咕，安安是孙子给1000吧，其余的孙女外孙子的，500就不少了吧。

雷莹说“你必须给一样的，你没见我嫂子对朵朵比对安安都娇惯么？你可别惹她生气。”

老太太一想真是这样，就放弃了分档的想法，主要也是手头宽裕了，就不那么太在意这些细节了。

这顿饭吃的雷家姐妹都非常激动和高兴，雷婷拉着崔璨的手说“我爸在天上这是托了多少人啊，给雷铮找了这么个好媳妇。”

最激动的是刘旺，其实平常时候，雷铮是不太搭理他的，总觉得这个人总是贼溜溜的察言观色，瘸着一条腿，走路肩膀一高一低，却偏喜欢把外套搭在肩上，走路带风。张嘴闭嘴"我刘旺怎么样""我底下兄弟怎么样"，浑身上下一股江湖气。就是靠着花言巧语才弄得自己那个傻妹妹非他不嫁的。

雷铮拦过，跟雷莹谈过，拍过桌子。雷莹就一句话："哥，你不了解他。"他是不了解。他也不想了解。一个瘸子，带着一帮不三不四的小兄弟，能是什么好人？

此刻，年夜饭已经到了尾声，雷婷的儿子磊磊带着三个小不点去外边放炮。

刘旺已经喝了不少。脸红到脖子根，眼里的那股横劲散了，换上一种雷铮从没见过的东西——像一条绷了太多年的弦，终于松了。

“哥，嫂，”刘旺端起酒杯，没碰杯，自己一仰头干了，杯子往桌上一顿，今天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你们真的把我当成妹夫了，嫂子，那次帮你搬家，我说要给你讲我和雷莹的故事，今天我高兴，我给你讲讲。

“我刘旺……这辈子，没人拿我当人看过。”崔璨没说话，给他续了杯茶。

“我六岁那年，我妈没了。”刘旺盯着茶杯里浮起来的茶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没半年，我爸就给我找了个后妈。后妈进门第二年，生了我弟。从那天起，我在家就不是人了。”他顿了顿，瘸着的那条腿不自觉地往回收了收。

“吃饭，我弟吃肉，我吃咸菜。我弟穿新衣服，我穿他剩的，剩的还都是破的。冬天棉鞋露脚趾头，我后妈说，瘸子穿什么好鞋，能走就行。”雷铮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我爸不管。他就知道干活，回来喝两口酒，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有时候想，我到底是不是他亲生的。后来我也不想了，不是就不是吧。”刘旺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到了学校更完蛋。我腿瘸，跑不快，跳不高，体育永远倒数。那帮孩子追着我喊'刘瘸子'，把我的书包扔到树上，在我座位上放图钉。我不还手，不是不想，是打不过。他们三四个人围着我，我连跑都跑不了。”他攥了攥拳头，关节发白。

“四年级那年冬天，我记得特别清楚。下着雪，放学路上，隔壁班那个胖子，他爸是屠宰场的，长得跟头牛似的，带着两个人堵我。把我推到雪沟里，往我脖子里塞雪。说我看他了，问我瘸子凭什么看他。”刘旺的眼睛红了，但不是哭，是一种烧了很多年的东西还没灭。

“我躺在雪沟里，脖子里全是冰，浑身都动不了。那胖子蹲下来，拍我脸，说'刘瘸子，叫爷爷，叫了就放你走'。”餐厅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

“我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刘旺慢慢抬起头，“我就想，我他妈的活着有什么劲？在家挨打挨骂，在学校挨揍挨欺负，我爸不疼我，后妈盼我死。我图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像一头受了伤的兽，低低的，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就想，弄死一个够本，弄死两个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