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线下聚会,定在那个已经装修的差不多的幼儿园院子里。
崔璨提前收拾了一下,支了一把大阳伞,搬了几张折叠椅,又泡了一大壶菊花茶。
来的人比她预想的多。
林小满和她老公David先到的。林小满是个瘦瘦高高的姑娘,戴个眼镜,说话温温柔柔的;David是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中文说得特别溜,一开口就是东北味儿:"哎呀妈呀,这院子老好了!我儿子肯定喜欢!"
崔璨差点笑喷了。
然后来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叫陈教授,在大学教心理学,女的叫苏医生,是儿科大夫。孩子五岁,特别聪明,但也特别内向,苏医生说"就想让他多跟小朋友玩玩,别天天在家看书"。
再来的是个单亲妈妈,叫沈乔,搞设计的,孩子四岁,是个多动症一样的小男孩,公立园换了三家,每家都待不满一学期。沈乔说:"老师都说他是问题儿童,我就不信了——坐不住怎么就是问题了?他就是精力旺盛呗。"
还有一个老太太,带着孙女来的。老太太姓周,退休前是重点小学的校长。崔璨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来"踢馆"的——小学校长来听"不教文化课"的幼儿园,这不找茬吗?
结果周校长一开口,崔璨就愣住了。
"姑娘,你说的这些,我信。"老太太坐在折叠椅上,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我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太多孩子了。那些从小就被逼着学的,到了初中高中,很多都厌学了。反倒是那些小时候玩够了的,上学了后劲足。"
"可是……您是校长啊。"崔璨有点懵。
"校长怎么了?校长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了?"老太太笑了,"学校是学校,那是给大多数孩子的。可我自己的孙女,我不想让她也卷进去。她爸妈都忙,孩子丢给我带。我这把年纪了,也带不动了。你要是不嫌弃,我把孙女儿放你这儿,我也来帮帮忙——我教了一辈子书,看孩子、讲故事,总还能行吧?"
崔璨看着老太太,鼻子忽然有点酸。
那天下午,几个人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聊了整整一下午。
太阳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晃出一片片光斑。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在偷听他们说话。
林小满和David说,他们可以负责英语环境——每天上午David来陪孩子们玩两个小时,纯英文对话,不讲课,就是玩游戏、讲故事、做手工。"不是学英语,就是给孩子一个语言环境。就像咱中国人学说话似的,听多了自然就会了。"
陈教授和苏医生说,他们可以帮忙做儿童心理的评估和引导——哪个孩子内向了、哪个孩子闹情绪了,他们专业,能帮着疏导。
沈乔说,她是设计的,可以带着孩子们制作漂亮的玩具周校长说,她可以来当"名誉园长",帮忙管管日常、带带孩子们讲故事。"我教了一辈子书,别的本事没有,看孩子绝对有一套。"
崔璨坐在中间,听着你一言我一语,忽然有点恍惚。
她本来只是想给朵朵找几个小伙伴,找几个理念差不多的家长。没想到最后凑齐的,是英语、心理、教育、设计……各行各业的人,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专长来。
这哪儿是凑了个幼儿园啊。
这简直是凑了个"梦之队"。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大家聊得差不多了。
周校长喝了口菊花茶,慢悠悠地说:"姑娘,你给咱这幼儿园起个名儿呗?"
崔璨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响,像在拍手。
她想了想,笑了。
"叫'小树苗'吧。"她说,"我们不催着孩子长多大、长多快。就像小树苗似的,该晒太阳晒太阳,该淋雨淋雨,该扎根扎根。"
"至于以后能长成什么样——"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老槐树下,几个人都笑了。
夕阳把大家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个人心里都觉得——
这个地方,将来一定会很热闹。
黄大勇这边的装修,崔璨的要求第一条就是环保,不怕多花钱,墙漆必须是进口环保漆,木料都用纯木料。短短四十五天,破旧的小院子完全变了模样。
崔璨是律师,什么都讲究合法,去教育部门办理了许可,去工商部门办理了执照,崔璨让赵大爷做了幼儿园的看门大爷,让赵大娘做了厨房的大厨,赵大娘摸着眼泪说“俺一辈子也没有个工作,可羡慕人家能上班的人了,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能上班了。”
幼儿园厨房的食材,都是雷铮的姐夫给采购回来的,崔璨的要求就是质量要好。雷铮姐姐姐夫都是实诚人,幼儿园的食材都是啥价来的,给崔璨啥价,崔璨说“姐夫,不能让你白忙乎啊”
雷铮他姐说“璨璨,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是捎带着的活,我们能帮上你一点,高兴还来不及呢。”
九月的第一天,"小树苗"幼儿园正式开园。
说是"开园",其实没什么仪式。没有剪彩、没有鞭炮、没有领导讲话,甚至连块正经的牌匾都没做——就是周校长用毛笔写了四个字,钉在院门口的木柱子上。
字写得极好,一笔一画都带着几十年的功底。
"周校长,您这字也太好看了。"林小满抱着儿子站在院门口,仰头看了半天。
周校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布兜子,里面装着几本故事书。她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三个人。
一个姓方,六十多岁,退休前是区实验小学的语文老师,教了四十年书,桃李满天下。一个姓赵,五十八岁,退休的幼儿园园长,干了三十多年幼教,手上还有高级幼师资格证。最后一个年轻些,四十五岁,姓钱,原来在少年宫教美术,因为身体原因提前退了。
都是周校长找来的。
"我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之后闲得慌,就把这帮老姐妹都拉来了。"周校长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她们都有教师证,教学经验比我丰富。我负责统筹,赵姐带日常,方老师讲故事,钱老师教画画。你们年轻人就搞那些'新花样'——什么英语啊、做饭啊、种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