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不爱说废话，今天就说三件事。”

“第一，从明天起，全公司实行考勤制度。早上八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迟到早退扣工资，旷工三天自动离职。”底下嗡的一声就炸了。有人小声嘀咕：“搞什么啊，以前都不用打卡的。”“就是，杨总在的时候都没这么多规矩。”

崔璨等他们议论完了，才继续说：“第二，行政部从今天起进行机构调整。八个办公室合并成两个——综合办和后勤办。各部门负责人重新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

这一下，底下彻底炸锅了。八个主任变两个？那剩下六个怎么办？

接待办王主任当时就站起来了：“崔总，这不行吧？我们这些人都是老员工了，说撤就撤？有没有个说法？”

崔璨看了她一眼：“说法？说法就是公司不养闲人。你要是觉得你有能力，竞聘的时候可以报名。选上了你继续干，选不上——"她顿了顿，"那就只能请你另谋高就了。”

王主任脸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被杨正方一个眼神制止了。

崔璨继续说：“第三，采购部从今天起实行公开招标制度。所有物资采购，饲料、疫苗、设备，全都走正规招标流程，价低者得。以前的供应商，想要继续合作的，都来投标。”

这话一说，钱广生"啪"地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崔总，你什么意思？合着以前的供应商都不能用了？我告诉你，那些都是合作了好几年的老关系，靠谱得很！”

崔璨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钱部长，靠谱不靠谱，不是你说了算，是价格和质量说了算。有本事，让他们来投标，中了标继续合作。”

“你——”钱广生气得脸都白了，指着崔璨，“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公司——”

“广生！”杨正方厉声喝住他，冲他使了个眼色。钱广生狠狠瞪了崔璨一眼，一屁股坐下了。

杨正方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说：“崔总刚来，想做些改革也是好的。不过嘛，公司有公司的实际情况，不能操之过急。我看啊，这事咱们慢慢商量，慢慢商量。”

那语气，仿佛他才是公司的一把手，崔璨只是个来实习的。

崔璨也笑了：“杨前副总，改革不等人啊。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再这么下去，不用半年，方圆公司就得黄。”

“散会。”崔璨拿起文件夹，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杨正方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钱广生凑过来，压低声音：“姐夫，这娘们儿来者不善啊，怎么办？”

其实杨正方心里也是有些没底，沈奉那边给他的消息是，让他不用慌，什么都不用做，等着沈墨白来请他重新出山，毕竟沈墨白在松江市两眼一抹黑，谁都找不到，知道他这个地头蛇有问题，他也没办法。

杨方正这些年捞的钱，得有一半给沈奉那边的老总送过去了，那个老总是总公司老板娘的嫡系，派他过来就是监视和掣肘沈墨白的，所以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在这里胡搞。

但是，谁知道这个沈墨白突然空降了这么一个副总来，这让他有些发慌，但是表面上还不能让这些下属看出来，他装作胸有成竹的冷冷一笑：“急什么？一个外来的娘们儿，还能翻了天？让她先蹦跶两天，等她碰了钉子，自然就知道谁才是这儿的主人。”

可惜，杨正方打错了算盘，看差了崔璨。

崔璨不是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人。散了会，她回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让刘经理把近三年的采购台账全部调出来。

刘经理面露难色：“崔总，这……采购台账一直是钱部长在管，我这边……”

“让他送过来。"崔璨头都没抬，"就说我说的，今天下班之前，三年的采购台账、供应商合同、付款凭证，一样不少，全部送到我办公室。少一样，他这个采购部部长就别干了。”

刘经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传话了。他知道，这第一刀，砍在钱广生头上了。

钱广生当然不肯乖乖交账。他先是推说台账找不到了，又说搬家的时候弄丢了，最后干脆说他管不着，要找找杨总去。

崔璨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财务部。出纳是杨正方的小姨子，叫钱丽，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小钱，”崔璨的声音很平静，“我问你，财务部的付款凭证，你能不能调出来？”

“能……能啊崔总……”

“那好，你把近三年所有付给供应商的付款凭证，全部打印出来，送到我办公室。记住，是全部。少一张，我追究你的责任。你知道的，我是律师，财务人员故意损毁财务凭证是可以被起诉的。”

赵丽哪儿见过这阵仗，吓得赶紧照办。不到一个小时，三大本付款凭证就摆到了崔璨的办公桌上。

崔璨翻了一下午，越翻越冷笑。

账做得倒是挺干净，每一笔都有发票有合同。但架不住崔璨是律师啊，她打眼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同一种饲料，市场价格一吨三千二，钱广生找的供应商一吨四千五，贵了快一半。疫苗就更离谱了，比市场价贵了六成。

而且供应商全是那几家，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公司，法人代表名字不一样，但地址都在同一个区——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就是钱广生自己的皮包公司，左手倒右手，把公司的钱揣进自己腰包。

崔璨粗略算了算，就这三年，采购这块儿少说捞了两三百万。

第二天一早，崔璨把钱广生叫到了办公室。

钱广生进来的时候还吊儿郎当的，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崔总，找我啥事儿啊？我跟你说啊，采购部这两天忙着呢，那个——”

崔璨没等他说完，把一摞材料"啪"地拍在他面前：“钱广生，自己看。”

钱广生拿起来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从白到红，从红到青，最后跟猪肝似的。

那上面清清楚楚——每一笔采购的价格、对应的市场价格、供应商的注册信息、甚至连他老婆在供应商公司当法人的证据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