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公司现在虽然没有完全停产，但是因为被公安局立案调查和输了官司，杨本方被东北区总公司停职，准备接受调查，公司的生产受到了极大影响，崔璨必须在第一时间稳住公司的局面。

第一天沈墨白带着崔璨来到方圆松江公司，召开中层以上职工会议，宣布由崔璨任公司副总经理，主管松江公司全面工作，杨本方也列席了会议，他竟然在会议上公开对沈墨白说“沈总，我这边出了问题被免职，我不说什么，您也不能就因为这个女人打赢了官司，就让这么个外行来管理这么大个企业吧，您就不怕总公司因此问责你么？”

沈墨白看着他嘿嘿一笑“我自己的公司，我愿意祸祸，别人管不到，杨总，不，你已经不是杨总了，还是想想自己怎么面对公司接下来对你的起诉吧。”

第二天崔璨和崔昊到方圆公司，是踩着八点整的点儿进的大门。

保安室大爷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喝茶，抬眼瞅了她一下，没起身，也没问，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了。那神情，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公司新任的总经理，而是个来送快递的。

崔璨也没在意，径直往里走。她知道，这看门的大爷姓赵，是杨正方他二舅——杨正方当了五年副总，把方圆公司变成了杨家铺子，上上下下能跟他攀上亲戚的，少说也有小一半。

人事经理姓刘，四十多岁，戴个眼镜，见了崔璨毕恭毕敬，双手递上一份组织架构图。

崔璨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又看了一眼，然后她笑了。

那架构图画得跟族谱似的，密密麻麻全是框。她粗略数了数，就一个行政部下面，居然挂了八个办公室——综合办、秘书办、文印办、接待办、后勤办、车队办、保洁办、绿化办。每个办都有一个主任，副主任还不算。

“刘经理，”崔璨指着架构图，“行政部一共多少人？”

“回崔总，二十六个人。”

崔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二十六个人干五个人的活，还分成八个办公室，每个办公室一个主任——合着大家都是官儿，没兵是吧？

她放下架构图，说：“走，带我去各部门转转。”

这一转，崔璨算是开了眼了。

文印室里，三个大姐围坐在一起织毛衣，旁边打印机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刘经理介绍说，这三位分别是文印办王主任、文印办张副主任和文印办李副主任。崔璨愣了半天——合着三个主任，没有一个打字员？

接待办更热闹，四个女的嗑瓜子唠家常，从东家长西家短聊到谁家孩子考试考了多少分。茶几上摆着瓜子皮、橘子皮，还有半杯没喝完的茶水。墙上挂着"接待工作无小事"的标语，格外讽刺。

到了后勤办，门敲了半天没人应。刘经理尴尬地说可能去仓库了。崔璨推门进去，就看见一个胖子蜷在沙发上打呼噜，口水淌了一胸口。刘经理脸都白了，赶紧上去推：“杨主任！杨主任醒醒！崔总来了！”

那胖子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见崔璨也不慌，打了个哈欠说：“啊，崔总啊，坐。我这昨天晚上值班太累了，眯了一会儿。”

崔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后来她才知道，这胖子是杨正方的堂哥，后勤办主任，管着公司所有物资采购的报销——说白了，就是个捞钱的肥差。

转到质检部的时候，崔璨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质检部部长是个干瘦的老头，姓孙，是赵德发的远房表哥。办公室里摆着个鸟笼子，老头正端着个茶壶逗鸟呢。看见崔璨进来，赶紧把鸟笼子藏到桌子底下。

“孙部长，”崔璨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质检流程表，“你们平时怎么检验鸡只质量？”

孙部长搓着手笑：“嗨，就……瞅一眼呗。活蹦乱跳的就是好鸡，蔫了吧唧的就是病鸡。”

“那化验呢？疫苗检测呢？药残检测呢？”崔璨一个问题比一个问题冷。

孙部长的汗唰就下来了：“这些不是要上设备么？经费紧张，还没批下来。”

经费紧张？崔璨心里冷笑。接待办一个月招待费十几万，后勤办买个扫帚都能报三倍的价，到了质检这儿就经费紧张了？

再往下走，采购部更绝。部长是杨正方的小舅子，叫钱广生，三十来岁，留个小胡子，吊儿郎当的。看见崔璨来了，屁股都没抬一下，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抽烟。

“崔总是吧？”钱广生吐了个烟圈，“杨总跟我说了，让我配合你工作。有啥事儿你就说，采购部这块儿你放心，门儿清。”那语气，仿佛采购部是他家开的，杨正方是他姐夫，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他。

崔璨没跟他废话，转身就走。刘经理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大气都不敢出。他在社会上干了这么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位新来的女老总，看着斯斯文文的，那眼神里的劲儿，他心里清楚——杨家这铺摊子，怕是要变天了。

转了一上午，崔璨心里有底了。

全公司二百多号人，一半是杨家的亲戚。行政部是杨家的后花园，采购部是杨家的钱袋子，质检部是杨家的橡皮图章，财务部——出纳是杨正方的小姨子，做账的是他表妹。

合着方圆公司不是个公司，是个家族企业。不对，家族企业至少还有个能干事儿的，这地方——能干事儿的没几个，混吃等死的一抓一大把。

下午，崔璨召开了她上任后的第一次全体大会。

会议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一片，嗑瓜子的、织毛衣的、交头接耳的，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杨正方坐在前排，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崔璨，那神情仿佛在说：我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崔璨站在台上，也不拍桌子，也不喊安静，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过了大概有三分钟，会议室里的声音慢慢小了下来。大家都有点纳闷——这新老总咋不说话呢？

等全场彻底安静了，崔璨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好，我叫崔璨。从今天起，我担任方圆公司的总经理。我旁边的这位是总经理助理崔昊，我不在公司的时候，由崔昊主持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