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胜脸色有点难看了:“这、这不能说明什么。就算鸡苗和饲料没问题,养殖过程中的防疫、温度、密度——”
“防疫是吧?"崔璨拿起第三摞文件,"巧了,我这儿也有。”
她一份一份地翻开,每翻开一份,就报出一项:
“新城疫疫苗,三月十二日接种,由县畜牧站兽医李建国操作,接种记录、疫苗批次、兽医签字,全在这儿。”
“禽流感疫苗,四月三日接种,同样是畜牧站统一操作,有完整记录。”
“法氏囊、传支、鸡痘——所有常规疫苗,全部按规程接种,一针不落。这是每日养殖日志,温度、湿度、密度、饮水量、采食量,每天早中晚三次记录,从不间断。”
她把日志翻到其中一页,展示给法官:
“请看——出栏前一周,鸡群平均采食量、饮水量、体重增长,全部在正常区间内。出栏前三天,县畜牧站现场抽检,成活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健康状况全部合格,有官方出具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
张德胜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不停地翻着自己面前的材料,翻来翻去,似乎想找出什么能反驳的点。
杨本方也坐不住了,二郎腿放了下来,身子前倾,凑到张德胜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旁听席上,那个男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对身边的翻译低声说了句什么,翻译点点头,目光中满是惊讶。
“你提供这些那、那又怎么样?”张德胜硬着头皮说,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有底气了,“就算你们养殖场的记录再完善,你也无法证明你交给方圆公司的鸡百分百就是健康的,虽然你们程序上记录是完善的,但是交给方圆公司的鸡里面就是有病死鸡。”
虽然你这是在强词夺理,无理取闹,崔璨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巧了,我这儿还有让你哑口无言的证据。”
她拿起手边最后一个文件袋——不,那不是文件袋,是一盘录像带。
"审判长,我申请播放视频证据。"
法庭里的电视屏幕亮了起来。
画面上,是奋斗养殖场的鸡舍和装货区。时间戳清晰地显示在画面右上角——正是方圆公司来拉货的那一天。
视频从早上五点开始:天还没亮,工人们就开始了抓鸡、装笼的工作。每一只鸡都精神抖擞,羽毛光亮,挣扎得有力。装车的过程有条不紊,工人穿着工作服,鸡笼码放整齐,消毒、点数、签字——每一个环节都清清楚楚。
快进。七点二十分,方圆公司的货车到达养殖场。司机、押运员下车,核对单据,检查鸡只状态,签字确认,然后封铅——镜头给了铅封号一个特写。
七点四十二分,货车驶出养殖场大门。画面定格在车尾的车牌和铅封上。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崔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晰得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奋斗养殖场春节前安装了全套监控设备,鸡舍、装货区、大门出入口,一共十六个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录像。这批鸡从装车到出厂的全过程,都在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直视被告席:
“鸡苗是你们的,饲料是你们指定的,防疫有官方证明,出厂有全程监控,检疫合格证是畜牧站开的——从鸡苗到出栏,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每一只鸡都健康合格。”
“货物出厂时完好无损、铅封完好。到了你们方圆公司手里,再送到百盛,就变成了病死鸡。”
“被告代理人,你告诉我——问题出在哪?”
总不能是这些鸡,在车上自己把自己病死了吧?”
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被告席上。
张德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笔"咔嗒咔嗒"地转着,转得越来越快。
杨本方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气全没了,额头青筋直跳,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破养殖场,居然能拿出这么完整的证据链。
这不对啊!一个农村养鸡的,怎么可能这么专业?鸡苗溯源、饲料台账、防疫记录、监控录像——这是大型农牧集团才有的标准配置!
旁听席上,记者们低头飞快地记着笔记。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拟标题了——"小养殖场完虐大供应商,全链条溯源吊打一切花里胡哨"。
旁听席上那个男人坐直了身子。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崔璨身上,眼神里有惊讶、有欣赏,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猎手发现了猎物,又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浮木。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方还有什么要陈述的?"
张德胜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声音小了好几个调门:"被、被告方请求法庭给予更多时间核实证据……另外,我方愿意就部分诉求与原告进行协商……"
刚才还气势汹汹要告人碰瓷,现在就要协商了。
旁听席上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法官宣布休庭,待核实部分数据后择期宣判。虽说没有当庭宣判,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根据原告方提供的闭环证据链,胜诉是肯定的,最后审判结果看的只是赔偿金额了。
崔璨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林维在旁边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崔小姐,你这证据链做得……比那些世界知名律所还专业。"
崔璨笑了笑:“林律师过奖了,但是干我们这行的,证据就是子弹。子弹不够多,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林维说“我怎么有种感觉,你们这个奋斗养殖场好像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的,准备的这么充分,而且,现在在沪市也仅仅是极少的地方才安监控,你们这个小小的养殖场竟然能想到安监控,真的让人始料不及。”
崔璨说“这个养殖场,从建场第一天程序上就是按照养殖规范执行的,至于这个监控,倒真是针对方圆公司安装的,因为春节前他们向我们索要回扣被拒,我们就提高了警惕。”
这时候雷铮走了过来,崔璨很自然地说“我老公是警察,他建议我们安装监控,也是通过他的关系才买到的。”
林维在心里暗自点头,怪不得,原来是公安局家属,不然,普通人上哪能买到监控设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