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执凤骨龙姿,形貌昳丽,这话若说给任何一个不了解他品性的女子,若对方有意,你情我愿,可结秦晋之好,哪怕女子无意,估计人家最多会误以为他有毛病。
但这话说与穆云心,这话便是一道不可见的催命符,强硬地贴在她身上,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摆脱不了,她周身的汗毛竖起,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转身就要走。
却见应执的左脚先一步挡在她面前,她复又转身,可他总比她快一步,挡住她所有去路,两个人在尚书府前院左右推拒。
穆葛把仆从带离得彻底,偌大的院子只他们两人。
觉察到应执落在她颈下的视线,穆云心捂住衣襟,往后退,生怕他又发疯,这虽是尚书府,但难保应执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果然掰着她的肩准备欺身而上,穆云心抬手甩了他一巴掌:“假的就是假的,你再作伪这也不是真的胎记。”
应执低垂着头:“我说是真的,那你就是,”看她身子有些发抖,他自觉退远了一步,“你想相看京中的公子们,我不阻拦,你见一个我打断他一条腿,见两次我要他一条命,我有的是法子,你愿意看见这些人受你牵连,你大可以继续,看看全京城还有几户人家敢同你们结交。”
“卑鄙。”
应执被她骂得笑出声:“你又不是第一日知道我什么品性,乖乖等着当我的王妃。”
穆云心仍想争取一线生机:“我知道你有的是手段,可我只想安分过日子,”她静静地看向应执,目光不闪不避,“我不想嫁给你,因为我不想让这件事成为我人生的终点。”
她言下之意,说得再清楚不过,无论这一世的应执争与不争,她不想牵扯其中,她想活命,不想成为他内斗的牺牲者。
否则她重来的一世的意义何在?
久久的静默,应执第一次只望着她,却不言语,许久,他未置一词,转身离开尚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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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岂有此理!”御书房内,宋元帝气得把奏章扔了一地,他不过是想给应执议亲,但是这几日兵部尚书告假、翰林学士休沐、朝臣有病的称病,没病的告假,连上朝之人都寥寥无几。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应执性子恣意了些,但到底是个王爷,也是皇后自小带着教养的孩子,品性再差能差到哪儿去,居然能逼得朝臣至此!
“陛下,息怒啊。”魏公公蹲在地上,去捡乱了一地的奏章。
宋元帝捂着嘴猛地一阵咳嗽,差点顺不过来气。
魏公公吓得忙放下刚捡起的奏章,为他端上参茶,扶宋元帝坐下:“陛下,龙体要紧,您这几日本就休息不好,莫再动怒了。”
“朕岂会不知他们的心思,不就是怕这婚事落在他们头上!朕倒不知朕养出的这个孽子竟有这么大的威力,能令这么多朝臣避之不及。”
早知如此,他应该将其铸在城墙之上,用来抵御外辱,也比在朝中给他下面子要好。
皇后听闻宋元帝上朝时震怒,匆匆忙忙赶来,见这满地狼藉,绕过奏章,忙上前给宋元帝扶额按压:“陛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多不值当。”
“你看看你教养出的好儿子。”宋元帝喝了一口参茶,强忍着怒火。
应执的婚事不单是两姓联姻,还牵扯到他和应怀安的暗中较量,储君之争成王败寇,应怀安是否仁善,无人敢赌。
今早应怀安给她问安时,主动献言,皇后依着他交代的话劝慰道:“陛下,据闻那工部尚书家的小女儿,幼时被送出府为家里祈福,刚回京不久,年岁也相当,你何不考虑考虑她呢。”
宋元帝皱着眉沉思:“穆卿性子太老实,若她家女儿自小离京,对京中的事尚不熟知,养在京外若无人教习规矩,她能配得上无咎么?”
这方好不容易得了尚书府的消息,怎的陛下还挑上了。
皇后忍住心里的怨怼:“陛下,这整个京城还有人敢嫁他么?还不如利用这个刚来京城的丫头,除她之外,您若还能另择他人,妾定不多言。”
宋元帝犹豫再三,唤魏公公上前:“去,传穆葛进宫。”他想了片刻,觉得此时请他入宫意图太过明显,“先等等吧,过几日,朕再传他。”
皇帝的每一个口谕和圣意,还未出宫,便已在宫内悄然传开。
东宫内,应怀安和沈玉青得了皇后的消息,两人对坐,举杯共饮。
“太好了!陛下有意工部尚书家,这不正合了我们心意,还得是母后。”沈玉青眯着眼饮下一口,眉飞色舞。
当初应怀安和应执直言那姑娘没死,她还当这哥俩疯了,后来听闻工部尚书府新认回的小姐名讳穆云心、只改了姓氏,岂不就是一个人嘛!
她还特意派人拿穆云心的画像出宫探查过,兜兜转转一圈,又饶回了京城,想不到还真是她差点被糊弄过去了。
应怀安脸上也是难得的笑模样,可他笑得阴郁,一副胜券在握神态,好似全在他意料之中。
据他的探子来报,齐玉桓好似也牵涉其中,还同应执闹得不愉快,那可算得上他在朝中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幼时他们就经常厮混在一起,如今若是为了一个女子闹得不欢而散,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男人嘛,倒也正常。
与沈玉青知晓穆云心死里逃生,又当上了尚书府千金的喜悦不同,应怀安的喜悦来自与这其中更错综复杂的牵扯,他实在想不到,应执居然为了给这女子一个正当合理的身份,而甘愿暴露错处。
看他只静默冷笑望向一处,沈玉青后怕得紧,推了推的胳膊:“你怎的了,之前你们都咬死那姑娘没了,如今反倒不说话了?”
应怀安瞧她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便知她只能想到最浅的一层,他眼中寒光乍现:“我岂能让他那么痛快,他想娶也得看陛下应不应,为了一个女人,不惜犯欺君之罪,若是让父皇知晓了,你看会如何?”
尤其这名女子还是在江南和他牵扯不清之人。
勾结朝廷命官,欺君罔上,往小处说这只是他情难自已的偏执,但若往深处想想,很难不牵扯到结党营私一事,尤其宋元帝最厌恶此事,这几年明里暗里斩断不少应怀安在朝中的力量。
如今他也得让应执尝尝这苦头。
他实在很想知晓,若父皇知道真相后,脸色该多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