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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若非齐玉桓一字一句望着她,说得清楚明白,穆云心只怕自己有耳疾,她们不过才见过一面。

齐玉桓主动解了她的惑:“反正你不愿意嫁给无咎,我也不愿随意娶个家世相当的女子,不如你我合作,各解彼此所需。”

他这话说得随意,见穆云心犹豫,他又争取道:“你今日见弘亭不也是这个目的?求他不如求我,我来尚书府前,去见过他,他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三魂没了七魄,弘大人正直,但过直易折,何况他本身依仗不足,到底不能成事,但我不同,在京城中,没有我爹说不上话的地方,我与他,孰轻孰重,小姐是聪明人,该不必说得太明。”

齐玉桓分析得在理,但穆云心不会轻易被他三两句话就说服,何况吏部尚书站太子这边,齐玉桓又和应执是至交,他难免不会牵涉其中,立场只会更难,但她没有直言拒绝,齐玉桓今日来得出其不意,她还得再想想:“你不怕若我赢了,你和应执不和?毕竟他今日如何对弘亭你也亲见了。”

“我还从未见他对什么如此在意,若你能应了,我倒很想看看他的反应,定是有趣极了。”齐玉桓一副势在必得的得意,“不过人对于得不到的永远会惦记着,你若应下他,他没准很快就厌弃你了,但你我之间各有目的,为了齐府的颜面和名声,我亦会珍视你,端看你如何抉择。”

穆云心被半路杀出的齐玉桓,搞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没有马上给他答复,齐玉桓也不强求,给她时日让她思量。

诚如齐玉桓所言,弘亭面对应执,难免有忌太多顾忌,但齐玉桓尚能和应执抗衡,可齐玉桓亦身处在政斗之中,又略显尴尬。前世,她只偶然听过这个名字,不确定在太子和应执的争斗中,他实际到底站谁。

她得好好再捋捋其中错综复杂的关系。

尚书府外,齐玉桓被赵管事客客气气地引出门,刚跨过大门门槛,一支冷箭向他射来,他举起折扇格挡,捏在手里的扇子霎时劈裂开,他侧身躲过,不必抬头便知来人。

应执一脸不耐地站在门口,已候他多时:“我看你是在京城过得太舒坦了,什么人你都敢惦记。”

齐玉桓上前,脸上浮着笑意,说出口的话却直戳他心窝:“人家姑娘,不想嫁你。”

“这不是她想不想的事,她没得选。”应执转身要走。

齐玉桓快走几步跟上:“那可未必。那是因为她之前没见过我。”齐玉桓自诩在京城权贵中也算顶级,才貌家世样样不输旁人,除了自小和应执厮混在一起,再无其他错漏。

他性子一向惯爱胡闹,应执没再理他,步履匆匆,但齐玉桓追的紧,面对着他倒行,挑眉观察应执的情态:“你未必非她不可,我那儿有个册子,京城中适龄的女子的家世、学识、画像记得可详细了,赶明儿给你送府里,你慢慢看,换个人都是一样的,别陷在死胡同里出不来。”

应执瞪他一眼,换了个方向,背对他走远。

齐玉桓一跃跑到他身前,抵住他的肩膀:“如今你羽翼未丰,能不能自保都另说,你确定你能护住她?无咎,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成王败寇,你若真为人家姑娘想想,得思考她的退路,于眼下的形势来看,我,才是最合适的。你可莫忘了当初你取字无咎是为何?”

无咎者,善补过也。

应执挥去他的手,迈步离去:“正是我时刻记得,才要迎娶她。”

自从他在云归湖站在岸边等她的那几日,他才算彻底醒悟,穆云心是真的宁愿死也不愿随他走,并非是嘴上说说或假意威胁,情之一事不能勉强,但若就这么放她走了,他又夜不能寐,他深知她不愿,但他也不愿离开她。

他得步步为营,给她身份,让她能堂堂正正出现在父皇眼前,只要能成婚,他可慢慢弥补之前对她造成的伤害,让她回心转意。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齐玉桓再是无话,他摇摇头转身回府,刚走到家门口,便遇见了几个神色肃正的亲随,他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么严肃。”

话还没说完,便被家里的亲随一左一右如抬轿子一样,扯着他的手脚将他架回府中。

“诶,诶,大胆,谁允许你们动手动脚,快把本公子放下来...”齐玉桓一路挣扎着进了后院。

他爹齐放站在院内,一脸肃然,摆摆手命众家仆退下。

齐玉桓扯扯自己衣袍,还从未受过如此大辱,脸都涨红了,但见着是他爹吩咐的,又不敢多言,只呐声道:“爹。”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还知道你自己是谁啊!”齐放牙呲目裂,冲着他高声呵斥。

“这怎么能忘,父亲您忧国忧民,又为陛下深思,常忘事,我脑子里就那点儿东西,还能忘了您和娘嘛。”齐玉桓见形势不对,忙赔着笑脸主动伏低做小。

但他爹不吃这套,推开他搭上来的手:“你既然知道,还和晋王看中的那个女人走那么近,你,你还敢主动招惹,你是不是一天天嫌自己命太长了!”

“爹,他看中就算是他的人了么,那全京城这么多高门闺女还看中你儿子了,我岂不会被他们五马分尸了,哎哟,爹,不是您整天和娘在家里催催催,催我成婚,如今我真有这个心思了,您倒不愿意了。”

“不行,除了她谁都可以,若太子知晓你参与其中...”齐放常叹一声,“你是还嫌现在的局势不够乱么,非得在这瞎掺和。”

“太子不还得依仗爹的支持嘛,”齐玉桓不依不饶,“而且,我这出把无咎搅得自乱阵脚,岂不是更好,咱们坐山观虎斗啊。”

“不行,别的事你胡闹就算了,这件事决不能意气用事,成婚不是你看中哪家姑娘就了事了,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两人僵持不下。

齐玉桓自幼被家里宠爱惯了,他把脸一撇,置气道:“不可。”

齐放被他气的,左右转头去找家里的戒尺:“你年幼时,我就让你少同晋王来往,你偏不,还去争做他的伴读,你知不知道哪怕他无意争储,太子日后亦不会让他好过,朝堂之事你不懂,就别给我添乱,此事由不得你。”

齐玉桓还是不服,还欲争辩,但他爹一声令下:“来人,把少爷带下去,好生看管 ,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私放他出府。”

爹——齐玉桓在叫喊声中,被亲随拉走。

齐玉桓前脚刚离开尚书府,被关在家中无法外出,穆葛又收到一封拜帖,来人正是应执。

还不等穆葛起身相迎,兰书兰琴带着一众亲卫,抬着十余个箱匣,直接放到了院中,并未在乎穆尚书收不收,而是直接就先送上见面礼。

谢氏听到前院的动静,匆匆赶来,但碍于身份有别,她没有径自上前,只躲在月洞门后,扫了一眼,眼睛睁得比箱匣里的玉石还大。

伸手不打笑脸人,穆葛断不敢得罪亲自登门的王爷,他笑着恭恭敬敬拜礼:“见过晋王殿下。”

“我听闻贵府这几日颇热闹,陛下的意思,穆大人想必也有所耳闻。”应执不欲同他兜圈子。

“这是自然。”无论穆葛怎么应下穆云心,但该给应执的面子和体统他不能不顾,毕竟这活阎王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无论日后这亲事是否能成,只怕他们家都得扒一层皮下来。

明明应执主动来登门拜会,如此阵仗搞得如同兴师问罪一般,他后觉有些不妥,软了身段:“不日父皇会下旨赐婚,还请尚书大人帮我多多美言几句。”

“......”

这话说得穆葛一头雾水,他该向何人进言?陛下既然已下旨,那他哪有置喙议论的权利,恭敬迎旨便可。

他尚在思忖,应执口中需要他“美言”之人主动现身了,事关她的生死,穆云心可顾不得什么礼数规矩,她气冲冲地跨入前院:“还请晋王收了心思,我断不会嫁你。”

穆葛被她吓出了一身急汗,忙扯着她的衣袖,小声叮咛她:“心儿,沉住气,别冲动。”

应执对上她的视线,刚才酒楼一面,太过匆忙,此刻细细看她,到底与初见大不一样。

初遇她时,她只是一株幼苗,在贫瘠的土地里扎根,顽强存活,这数月功夫,她似乎已长出枝丫,浑身都透出不一样的气度和风姿,倒真有几分管家小姐的样子了,不,与囿于内围的女子不同,更生机勃勃。

“穆大人,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穆小姐商议,不知可否。”应执黑沉的眼珠凝着她。

“可,王爷请便。”穆葛忙挥手屏退仆从,他早巴不得远离此处,跟着一齐退下,及至月洞门后,看见谢氏,拉扯着把她拽走了。

众人散去,应执迈着步子靠近她,穆云心警铃大作:“你莫要胡来,这是在尚书府。”

应执勾唇,错开一步与她并肩而立,俯就着她的高度侧头,压低声量:“别想了,弘亭被我打断了腿,齐玉桓被家中关禁闭,”

他如同一个得胜的将军,垂眸看向他势在必得的猎物,说出口的情话令人不寒而栗,“你,只能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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