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本是极浅一问,可眼前的男人却如临大敌般,看着身旁那目光澄净的女子,一句话哽在喉间,道不出,也咽不下。身子崩得僵直,待了许久,又才艰难开口道:“你,你还吃不吃?”
“自是要吃的。”
宁若汐握紧瓷碗,往自己跟前挪了挪,低着头,若有所思道:“奴婢听家中阿姊说过,女子若得了男人的偏爱,便可向他求取物件。”
她匆匆抬眸瞥了齐玦一眼,又速速收回眉眼,独自喃喃道:“若奴婢也得了殿下的偏爱,是否也可向殿下求取物件?”
“求取物件?”
齐玦如释重负般泄了气,看着低头沉思的女子,嘴角浮起隐隐的笑:“你想求取何物件?”
“奴婢想……”
宁若汐听他松口,忙抬头望着他,似有期待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脸色突变的男人打断。
“若是想求我放了你,那便免谈。我的规矩照旧,不会因对你的偏爱而有所更改。”
“奴婢不求殿下放了奴婢。”
他的偏爱便是禁锢她,她才不会傻到那个地步,直接向他展露心迹。她想讨要点别的,别的他能给的。
“那你想要何物?若是想要金银玉器、锦缎华服之类女子物件,还是得回到大京,不过……”
“奴婢不要那些。”
宁若汐打断那若有所思的男人,讨好般地看着他道:“奴婢知道,殿下偏爱奴婢,是对奴婢好的。只是,那些女子之物,不如防身之术。殿下,可否教导奴婢,如何击败一个男人?”
“你尚需我教你如何击败一个男人?”
齐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是忆起往事:“你可不是寻常女子,我的小姨娘!”
“殿下何出此言?”
宁若汐知他笑话自己,别过头,将那碗中稀粥喝个精光,别扭道:“奴婢那点花架子,如何能在殿下眼前献丑?”
齐玦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他:“那可是我头一回见着一个纤弱女子,在我眼前杀了一个比她凶悍百倍的海盗。”
“如今想来,你当真让人小瞧不得。”
“那是有殿下在身边帮衬奴婢。可如今,奴婢要击败的人是殿下,殿下比那海盗厉害多了,试问奴婢如何能做到?”
“做不到?做不到便乖乖地留在船舱。”
“奴婢自是要留在船舱的。”
她缓缓抬眸,望向齐玦的眼神澄澈直白,看不出任何邪念:“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如何才能算奴婢击败了殿下?”
“奴婢总不能弑主吧?”
齐玦缄默片刻,拾起一旁那被缠了一圈布条的长剑,目光落在宁若汐的脸上:“言之有理,你道如何才算是击败我?”
“自然同暹罗比武一样,点到即止。”
她缓缓靠近齐玦,心底那点小心思再藏不住:“奴婢是女子,又是下人,不可僭越。自然也同殿下与国王比武时那般,用布头包住长剑,只要奴婢用剑点到殿下,便算作奴婢赢,如此可好?”
“原来如此!”
齐玦将手中长剑放下,抬手按住额角,无奈轻笑道:“你费了这许多功夫,便是为此?”
“奴婢不敢。”
她乖乖讨饶,又低声喃喃:“奴婢不向殿下讨要别的物件,奴婢如此做,不过是怕奴婢鲁莽,伤了殿下。”
“花言巧语!”
齐玦看向那瘪着嘴,欲将垂泪的女子,终是心软:“是我此前未曾与你说明,今日便告诉你。若是你能将我手中长剑击落,便算你赢。”
“这不与此前毫无差别吗?”
宁若汐轻轻蹙眉,依旧不乐意,闷闷低头道:“殿下惯拿重剑的,殿下那柄重剑,奴婢抱都抱不起来,又谈何击落?”
齐玦抬手,懒懒地撑在桌上,歪头看她那生闷气的模样,笑道:“你且起来,我教你两招。”
教她两招?
宁若汐眉眼一亮,心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望着他欣喜无比道:“殿下真愿教奴婢?那奴婢可是殿下的徒弟了?”
“别废话!”
齐玦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又板着脸道:“好好站在那里,别动!”
宁若汐点点头,站在船舱中央,细细地瞧着他的一举一动。
眼前这略带厌烦的师傅,手持着那柄缠了布条的长剑,轻轻地搭在宁若汐的手腕上。
他望向宁若汐,嘴角含笑,缓缓移动长剑,那剑身便贴着她的薄衫,丝丝凉意透过薄衫掠过她的肌肤,宁若汐的手臂竟似被蚂蚁爬过般痒痒地难耐,禁不住肩头一缩,心慌意乱。
“殿下……”
她不知他何意,茫然地望着他,话音刚落,他便抬起长剑,朝她手肘一处重重击去。
“啊!”
一股酸麻之感自手肘处传至整个胳膊,她瞬间失了力,被他击打之处胀胀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殿下对奴婢做了什么?”
她捂着那依旧酸麻无比的手臂,如何也抬不起来。
“为何如此难受?奴婢的胳膊被殿下打断了吗?”
“并未打断,”
齐玦抬起长剑,缓缓移至她另一条胳膊,指着适才被他击中的位置,慢悠悠道:“此处为小海穴,寻常人若是被击中此处,整条胳膊便算废了。”
“废了?”
宁若汐捂着胳膊上前,惊惧道:“殿下这是废了奴婢手臂吗?”
“废了你?我为何要废了你?”
齐玦收剑上前,用手覆在她酸麻的胳膊上,轻轻揉捏,轻言细语:“只是酸麻一阵子,这功夫若是被你学会,伤人自是不行,但逃命倒是不错。”
“逃命?”
宁若汐抬头望着他,不懂他话中之意。不是说教她几招吗?她还以为教她什么看家本领,原来只是这等逃命的本事。
“如何是教奴婢逃命?还未动手便先投降吗?”
“不乐意?”
齐玦松开她,斜睨一眼,不满道:“你可是不愿学?我告诉你,若是被人擒住了,能逃便逃。别以为所有人都似我这般相让于你。”
“殿下相让奴婢?”
“自是相让。否则,我使出全力,你只能如我板上鱼肉,任我宰割。”
“殿下未使全力,奴婢不也是鱼肉,任你宰割吗?”
“本事不学,顶嘴倒是一流!”
齐玦举起剑,缓缓下移,又朝她膝弯处用力一击。宁若汐再次哀嚎一声,两腿一软,跌倒在地。
“记着,膝盖下处尚有一犊鼻穴,若是击中此处,必定叫人腿软。”
腿软手麻。
宁若汐牢牢记住他击中的几个位置,看着向自己伸出手来的齐玦,猛地上手偷袭。
齐玦的胳膊硬得似块坚石,她一掌过去,没伤着他分毫,反倒震伤自己手腕。她只能懊恼地看着他,捂着手腕丧气。
“嘴上说着僭越,却无时无刻不在偷袭我!”
“殿,殿下教奴婢的本是偷袭之法,此处更无旁人,奴婢只得偷袭殿下。”
“你这张嘴……”
齐玦气极,恼怒地看着她,抬起她的下颌,欲教训她一番。可见着她那吓得躲闪的可怜模样,又一阵心软,缓缓抬手抚上她的脸颊,再用力捏紧。
他定定地看着手心中的女子,一时失了魂,竟缓缓凑上前去,鼻尖轻轻触碰,呼吸愈渐浓重,唇齿禁不住张启……
“殿下,汪火长求见!”
舱门外侍卫禀报,他不得不收回他已探出的脖颈,怏怏地闭上张启的唇,喉间一滚,将那不曾递出的贪念硬生生咽了回去。
“殿下,火长,是火长来问行船之事了。”
宁若汐两手撑着他的肩,别过头,躲过他尚未落下的唇,急切切地再次禀报。
“我听见了。”
他脸色一沉,看着那满脑子行船之事的女子,压着心底的别扭,不得已松开她。
“那奴婢去请他过来?”
“回来!”
齐玦一把抓住奔向舱门的宁若汐,将她拽回他的身旁,冷冷道:“你尚未击落我的剑,便想出去?”
“可,可航线……”
“你老老实实在此处待着,火长求见的是我,并不是你。”
宁若汐站在船舱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用手摸索着被他击中的穴位,用力一按。
一股酸麻之感遍布全身,她蹙眉轻哼一声,又试了多次,皆是如此,心中暗暗有了方向。
她回到桌边,拿出旱罗盘看了看,又低头算了算时日。
针路无误,若船行顺利,再等三、四日便可到班亚湾,那处也无港口,只有浅滩,还需找驳船之地。
她来到窗前,自那方寸之间寻觅海面天气。
海图记载,此时出海,多风浪,应时时留意天色。可她如今被齐玦锁在此处,哪能观海?
“为何叹气?”
身后沉沉声音传来,宁若汐吓得回头,意外竟不曾听见他开舱门而入的声响,感叹自己当真只顾着思虑行船之事了。
“奴婢……”
她看了看眼前双眼渐渐迷离的男子,暗想兵行险着一次,大胆道:“奴婢想着殿下何时来。”
“你在等我?”他缓缓靠近,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散乱的发,“等我有何要事?”
“奴婢已经练会了!”
她推开越靠越近的男人,压着慌乱的心,拾起一旁的剑,道:“奴婢在此等候多时,只待击落殿下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