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小太监拐走皇子下南洋 > 第102章 第 102 章

第102章 第 102 章

精瘦的火长,弓着身子,一步一摇地靠近艉楼。

齐玦与宁若汐的睡舱外,被隔出一处,容议事用,平日无人靠近。

汪海中被百户江允引至议事舱,齐玦端坐正中,抬手赐座,又看向身后女子,同样抬手:“宁姑娘,请坐!”

“殿下,奴婢……”

“我不愿再说第二遍。”

宁若汐看着齐玦投向自己那凌厉目光,与他对待亲卫时并无不同,只得听命,乖乖坐下。

“既然大家此后在同一条船上,有些规矩便不得不说。第一,在我的船上,并无男女之分,只有能力之分;第二,海上求生,大家命系一处,不可生出二心;第三,万事皆可相商,不可私生械斗。”

“殿下言之有理,在海上,活命最大,别的皆是空谈。”

汪海中谄媚恭维,望向坐在太师椅上悠闲饮茶的齐玦,丝毫看不出曾经贪图十倍酬金的模样。

齐玦慢慢放低茶盏,抬眸看向那媚笑的火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悠悠道:“不过,关起门来,船上二位于我齐玦而言,自是另一番规矩。”

“汪火长,”齐玦抬手指向宁若汐道,“宁姑娘不是寻常女子,她乃是漳州月港宁家家主。”

“宁家家主?”

汪海中望向齐玦的目光瞬间移至宁若汐处,惊愕的目光聚拢一处,又缓缓散开:“难怪此前见着宁姑娘便觉不同凡响,原来是宁家家主,失敬失敬。”

“哦?”

齐玦直起身子,余光落在宁若汐处,很快又看向汪海中,笑道:“这宁家在此地竟久负盛名?如此看来,我齐玦倒是押对宝了。”

“殿下或许不知,宁家乃是头一家前往极南之地的,这片海上无人不知,没有宁家海图,前往极南之地便是个死字。”

“如此说来,余下的事倒是简单了。”

“汪火长,我自是信你的本事。只是,这次航程,或许,得按宁姑娘的吩咐行走。若火长明白,返回旧港后,火长独得十倍酬金。”

“殿下的意思是……”

“明面上,依旧是火长领航,但实际上,由宁姑娘领航。”

“用宁家海图?”

“没错!”

坐在椅子上的汪海中眼睛亮了,他挪了挪身子,朝齐玦所在的方向靠了靠,笑道:“这,这如何使得?”

“我不出力,反得十倍酬金?”

“如何使不得?”

齐玦缓缓靠向他,笑道:“船上的人自是知晓火长本事,也只认火长本事,所以火长独拿这十倍酬金天经地义。只是,这是我们三人关起门来谈的买卖,火长可明白?”

“明白,明白。”汪海中先是一愣,又连连点头堆笑道,“出了这门,哪有什么买卖。”

齐玦见他明白,知他是个聪明人,点点头送他离去。

火长离去后,宁若汐跟上齐玦,在他身后低声问道:“殿下此前才说,不会给他们付十倍酬金,为何今夜又独独承诺于这火长?难道怕他弃船而逃?”

“怕?”

齐玦回头看着她,缓缓道:“我不怕他逃,但我自有我怕的事。付他十倍酬金,不过求一份心安罢了。”

宁若汐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她明白的是,他不愿说的话,便不可再问。

天色已暗,宁若汐备好东西,在外间候着侍奉他睡下。

“东西放在此处,你且去歇息,我再去甲板上看看。”

“殿下……”

宁若汐见他逃一般离开艉楼,知他躲着自己。自那日她推开他后,他便与她生分了些。白日里倒还好些,他护着她,不让人动她分毫,可到了夜间,他便消失无踪。

她自是不求他日日相伴,只是,这刻意的疏离,她看得懂,更看得痛。

此前她曾不屑阿姊,每逢回门便又急着返回夫君身边,更鄙夷那向苏耀楣主动示好的婢女,似是没了男人便不行。谁曾想轮到自己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竟是这般委屈。

想开口求他留下,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返回睡舱,展开临摹的海图,又取出藏在怀中的西洋旱罗盘,比对着海图上所标注的所有,低头算着时日。

此时尚是巽巳针,若船速无差,明日晨起,应可见那虎抱羊石。过了那处,便要转离丁针,再行船三更,礁石便多了些,须得留神时时打水,不可太过靠岸,以免触礁毁了船底。

她躺在床榻上,如何也睡不着。伸手触摸着那满是灰白盐渍的木墙板。她与他虽只有这一墙之隔,却似是隔了千里。

汪海中得了齐玦承诺,日日前来艉楼,看似禀告齐玦行船动向,实则每日前来问宁若汐航线之事。

出海几日,天色晴朗。

这条航线,宁若汐从未随父亲走过,如今她独立撑持,心中难免忐忑。全船几十人的性命全系于她一人身上,她自是不敢有半分松懈,时时前往甲板查看海况。

依照先祖海图所记载,从旧港出发,下一个补给处乃是加炎澳,需七或八日才可抵达。

那处并不是寻常港口,不曾开市,无法随意买卖行船所需物资。可宁家自有他们的法子,只是……

她撩开短衫,看着肚脐处一块黑色印迹,轻轻叹息。

灯笼骨,是宁家的族徽。

历代家主都会在肚脐处被刺上这样的徽记,用以核验身份,这是宁家行走在大海上的证明。

只是,此前的家主皆为男子,唯有她是女子。

宁若汐不明白,为何宁家家主定要在此处刺上这独特徽记,为何不能如别的海商一般,用玉、用印章来核验?可父亲从不回答,她也只能默默接受这独特的规矩。

可如今,她不再是独身女子,她的身子给了齐玦,那她便是齐玦的人,似肚脐这样的私密之处,如何能展露人前?

她轻轻叹息,穿好短衫,系紧腰带,披上头巾遮住脸,出了船舱,来到甲板之上。

甲板上,众多男人在此处做事。宁若汐悄然现身,他们的目光便齐齐对准了她。

她自是知晓这目光之意,连忙裹紧头巾,低头回避。却没料到,头顶船帆猛然间转动,勾住了她飘起的头巾,她被转动的船帆带着倒退几步,踉跄中不得不松开头巾,跌坐在甲板之上。

“当心!”

一年轻男人从船帆上跳下,将跌倒的她扶起,又将那被挂在船帆上的头巾取下,还给了她。

“为何突然转动主帆?”

宁若汐接过头巾,没好气地问道。她认定这男人是故意为之,不过为了看她跌倒出丑,若今日匆匆了结,只怕他们此后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戏弄自己。

“宁姑娘,我们在转帆掉戗,这几日出海,风向不顺,我们只能转动船帆,侧向借着逆风,确保船只行走。”

掉戗?

宁若汐看着他,又抬头看了看头顶船帆,船帆倾斜,正顶着风呼呼作响,算是信了他的话。父亲曾提起过,远洋行船多风向不顺,逆风时便要抢风,在海面走“之”字才能让船只行走。

“真的,”男人眼睛亮晶晶的,似是担忧她不信他,“我如何会骗姑娘?”

“如此,多谢。”

宁若汐将头巾戴好,低头不再看那男人一眼。

“宁姑娘这几日来甲板可得当心,我们随时会转帆,可别伤着你了。”

“乔鱼来,别废话了,过来干活!”

“来了!”

乔鱼来冲宁若汐腼腆一笑,又回到主帆桅杆处,带着水手扯紧缆绳,绷紧那快要被风吹乱的船帆。他用尽全力,手臂线条立现,青筋瞬间暴起。

宁若汐看着吃力绷紧船帆的水手,心下不忍。她深知,若不是她执意此时出海,他们也不必这样费力转帆掉戗。

她看着船帆,脑子里盘算着那风帆与船只行走时的模样,心想这些缭手确实少不得。此后,别随意得罪他们,更别随意猜忌。

目光缓缓落下,又撞向了那扯着缆绳的乔鱼来。他依旧冲宁若汐咧嘴一笑,只是此次不再腼腆,反倒多了几分肆意。

宁若汐连忙收回目光,回头继续前往水密隔舱。她得清点一下耗费的物资,是否足够抵达加炎澳。却没想到,转头的一瞬,竟对上了站在她身前的齐玦。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便这么一直看着,眼底的冷一寸寸凝固,直至她懂了他的寒意。

宁若汐心头一紧,别过头,害怕见到他这双冰冷的眼睛。

“宁姑娘今日这般好兴致,上甲板来赏景?”

“殿下恕罪,奴婢不是赏景,奴婢要下水密隔舱去,清点隔舱物资余量,抵达加炎澳尚有几日……”

“原来如此。”

齐玦静静地看着她,待了许久,又才让开身后的路,缓缓道:“隔舱黑暗,姑娘行走可得当心!”

“多谢殿下提点。”

宁若汐欠身告退,侧过身子,低头下了水密隔舱。

水密隔舱内存放着粮食与腌肉,她向守卫表明来意后,拿着烛火下了隔舱。

隔舱没有舷窗,漆黑一片。

宁若汐将烛火挂在舱壁,勉强亮了些许。她稳了稳晃动的身形,弓着身子一一清点糙米等物。

才数了一半,烛火莫名熄灭,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啊!”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怕这黑。自那日被齐玦蒙上双眼鞭打一顿后,她便怕了黑。

可怕归怕,总得出去。她伸出两手在黑暗中摸索着米袋寻路出去,却没料到撞上了人。

“谁?”

她吓得连连后退,黑暗中的手臂被那人擒住,一把拖去禁锢在怀中,再不许动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