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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 92 章

“殿下!”

四周将士见齐玦下跪,纷纷跪倒在地。齐玦近前武将跪地,扶着他的手,扼腕叹息道:“殿下何故为一个女子……”

“这女子曾救过我齐玦的命!”

齐玦单手撑在重剑之上,低头道:“她是有罪,可我亦有罪!”

“她常伴我身侧,我却不知她居心叵测。是我齐玦识人不明,失察左右。柔佛外海,对接舷船只未曾彻查,一味姑息,将隐患置之脑后而不顾,方才酿成这般结局。”

“殿下……”

宁若汐见他跪地,哭着说道:“不是殿下的错,是奴婢的错,全是奴婢的错。”

“是奴婢骗了殿下,殿下杀了奴婢吧!”

“你给我闭嘴!”

齐玦猛然起身,拔出地上重剑,指着宁若汐,双目赤红,颤抖道:“是我轻信于你!是我有眼无珠!是我蠢钝不堪!”

他说完,掀起自己的长袍,强忍着所有不敢宣之于众的痛苦,当着众人的面,挥剑割下长袍一角,对着宁若汐面无表情道:

“我与你,至此情义两绝,再不相欠!”

“滚!!!”

宁若汐站在原地,看着齐玦那异常决绝的赤红双眼,跌坐在地。

被他割下的衣袍在风中缓缓坠落,她看着眼前掉落在地的衣袍,伸手,将它紧紧攥在手心。

马蹄声起,他头也不回地离去,扬鞭狠狠抽下。盗骊受惊奔腾而起,越跑越快,似是唯有跑得越快,才能彻底压下悔意,将心痛尽数抛之身后。

“起来!”

一旁的百户提起跌在地上的宁若汐,将她带离了旧官厂。

宁若汐手心攥着他的衣袍碎片,木头般被拖拽至官厂一里以外。百户见四下无人,解开了她手上绳索,叹气道:“姑娘,你犯下的过错不小,殿下也是无可奈何。”

“你如今可有去处?”

“我,我有,”宁若汐躲过百户的眼睛,再次诓骗,“大人不必担心我,我有去处。”

“如此便好。”

百户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般,从腰间掏出一个药瓶递给她:“这是殿下让我给你的,他说你知晓如何用。”

宁若汐接过药瓶,看着那熟悉的药瓶,眼泪再次扑簌簌掉落。

他并未绝情,她明白,他必须给余下的人一个交代,他让她冒认定海伯细作身份,如此便可将所有过错悉数推在定海伯身上。

她自是知晓,这般可救下她的性命。只是,她已经做错太多,她不愿再犯,更不愿在他面前伪装。她想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不再有任何掩饰。

“多谢百户大人,”她擦掉眼泪道谢,“你快回吧,你还得照顾殿下。只是别,别再让殿下喝酒了,对他不好。”

“嗯,”百户点点头,拱手道,“就此别过,姑娘好自为之。”

宁若汐站在街口,看着百户离去的背影,自知她与齐玦自此绝无再见之日。

她无法留在他的身边,也不能返回苏家。

事到如今,她该何去何从?

外街熙熙攘攘,临街搭起高高低低的高脚木屋摊贩,一半架在地面,一半悬空,挨着水沟。

摊贩前人群往来不断,各国各地的客商汇集一处,香料、海货、小食、杂货应有尽有。

宁若汐知晓,她若要活下去,必得找一处能收留她的地方。

“头家,”她试着靠近一家香料铺,小心问道,“不知铺上可有何活计可做?小女子不求别的,只求换口饭吃。”

香料铺头家嫌弃地上下打量着浑身是伤的宁若汐,伸出手赶走她:“没有,没有,到别处去讨要,别挡着我的客人。”

“我……”

宁若汐正欲解释自己并非要饭,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仅是个女子,还浑身伤痕,谁愿留下她?

她沿街试了所有摊贩,无一例外,都赶走了她。

不远处,苏家家婢外出采买,她害怕被她们发现,连忙躲在街后的水沟处。

几个婢女在那里挑选着鱼贩手里的海鱼,一旁摆着贝壳帘,引起了一个婢女的注意,也夺走了宁若汐的目光。

这里靠海滩不远,或许她也可以去捡点贝壳穿串售卖。大海退潮之后也更容易找着鱼虾,还能填饱肚子。

她也曾是海边的女儿,自是靠海为生。

打定主意,宁若汐便独自前往海滩。此处海滩礁石遍布,拾贝并不容易,她攀在礁石上,先找寻可以果腹的海物。

天色渐暗,海水退潮。礁石上贴着些许牡蛎,她曾见着水手从礁石上敲下这个东西来吃,不用烹煮,便可果腹。

她肚子饿得厉害,不顾身上的伤,贴着礁石,用石头去敲那牡蛎,刚敲下一个便被飞来的一个石子打中了头。

“放下!”

一群顽童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狠狠瞪着她道:“这些都是我们的,放下你手里的东西。”

“这,这是海里产的东西,如何变作你们的?”

宁若汐紧紧抓着礁石,她不明白,海滩上的东西,不都是谁先得到算谁的?

“什么海里产的?这片海滩向来都是我们的,你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和我们抢东西?”

“我,你别管我哪里来的,这牡蛎是我敲下来的,便是我的。”

“你好大的胆子,看我们不把你打进海里。”

顽童便是顽童,他们不再理会宁若汐,见她有伤,便不怕她,用一旁捡起的石子齐齐朝她扔去。

石子纷纷落在她的身上,一个大石子打中了她的眼角,她没留意,整个人跌进海里。

剧烈的刺痛自身体四处袭来。宁若汐的伤口被海水浸泡,瞬间撕心裂肺的疼,她慌忙浮出海面,哆哆嗦嗦地爬上岸,靠着礁石不住地喘着粗气。

那群顽童见她上岸,依旧不打算放过她,拿着石子继续朝她砸去。

“别打了,别打了……”

宁若汐颤颤巍巍伸手,交出她敲下的牡蛎,虚弱道:“我还给你们便是。”

“哼,”为首的孩子接过牡蛎放进竹篓里,不屑道:“饶你一命。记住,这片海滩是我们的,以后别再来了。”

“快滚吧!哈哈哈……”

宁若汐强撑着起身,她看着冲自己不停做鬼脸的顽劣孩童,艰难地离开海滩。

跌跌撞撞地回到外街,宁若汐看着人群散去的街道,尚有几家小食摊还未歇业。

她捂着肚子,看着摊主,怕被他们嫌弃,不敢上前讨要,只能站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那些蕉叶包饭出神。

“快来!”

女摊主见她可怜,抬手招呼,将手里的包饭递给她道,“拿去吃吧!”

“多谢头家婶!”

宁若汐忍着浑身剧痛,接过女摊主递过的吃食,躲在一旁大口大口吞下。

渐渐夜深,外街灯火尽数熄灭。宁若汐见四下无人,又才解开衣衫,将齐玦给她的药膏抹在伤口。

冰冰凉的药膏上身,痛楚顿时缓解些许。

宁若汐靠着老榕树,看着头顶夜空,用力憋回快要流下的泪。她知晓,自此以后她再无哭泣的资格,孤身女子流落异国街头,她活着,同死了没两样。

阿娘,女儿没用。

她看着夜空南面灯笼骨星默念,再过不久,女儿或许,便能来见你了,你再给女儿做桂花糕吃可好?

缓缓闭上双眼,宁若汐两手环着双臂,任由最后的眼泪滑落,渐渐失去神识。

她累了,她背负宁家家主之责真的太累了。

“这个女仔倒是不错,拖回去给我做媳妇儿。”

迷迷糊糊中,似是有人抓住了她的脚,宁若汐瞬间惊醒。

几个衣衫褴褛的老花子抓着她的手脚,不停拉扯:“这是我先瞧见的。”“是我的,归我。”

“你们放开,”宁若汐忍着剧痛,挣脱他们,哑着嗓子道,“你们离我远点!”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短刀,这才想起,齐玦已将短刀收回,她身边再无防身之物。

她只能捡拾地上的石子朝那几个老花子扔去,拖着虚弱的身子慌忙逃窜,没留意,撞上了身后的人。

身后站着几个陌生男人,见宁若汐颇有姿色,又虚弱无助,顿生歹意。

“你们几个老不死的给我滚!”男人一把抓住宁若汐的手臂,恶语道,“这个小娘子归我们了。”

“你们做什么?”

宁若汐惊恐地看着那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用尽全力挣扎:“放开我,我,我……”

“你怎样?”

男人看着脸色苍白的宁若汐,笑得越来越放肆:“模样生得不错,待会儿把你卖到妓寨,倒是能值几个钱!”

“你们凭何卖我?”

宁若汐挣扎道:“你们不能这样,若是被我家人知晓,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家人?”

男人们放肆大笑:“你流落街头,还能有家人?我先把你卖了,再慢慢等你家人来找我麻烦!”

“不要,”宁若汐挣扎着,奋力呼救,“谁来救救我,我,我……”

她无助地看着四周空空的街道,伤口的疼痛、内心的恐惧交织一处,眼前渐渐模糊,失了气力。

天空渐渐泛白,眼前一阵迷糊。恍惚中,她似乎听见了马蹄声,似乎看见了那熟悉的黑影。

她深知,这只是她的期盼,可她依旧望着那虚妄的黑影,嘴里不停说道:“殿下,殿下……”

几道皮鞭破空声响起。

拉扯她的手松了力,她无力地跌在地上,两手伸向那黑影:“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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