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上的暗中搅和下，到行刑之日，莫子青拿不出证据证明莫家无罪，也没有证据证明有人陷害。

莫家满门抄斩后，皇上对莫子青和祈朝还是跟以前一样。

甚至对他们更好。

他无视前朝后宫的非议，宠爱和赏赐比以前更多。

在他心里，这是补偿，也是安抚。

莫子青却不一样了。

她倒是也没有说多恨皇上。

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如果莫家当真背叛大祈，满门抄斩便是罪有应得。

皇上没有迁怒她与祈朝已经是格外开恩。

况且，皇上还给了她时间和机会去调查。

调查过程中也尽量给了她帮助。

可莫子青心里还是有疑问。

父亲在斩首前都在喊冤，她没办法让这件事以莫家满门抄斩结束。

继续享受她盛宠富贵的生活。

她要继续调查。

她想知道那些确凿的证据究竟是怎么来的。

如果莫家当真没有通敌叛国，而是被人陷害，就该将罪魁祸首揪出来。

还莫家一个清白。

作为莫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女儿，这是她该为莫家做的事。

于是，莫子青动用了祈朝身边的暗卫。

莫家为祈朝培养的暗卫一直十分隐秘。

就是莫子青与皇上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她也没有提过这些人的存在。

可莫家倒台，她实在无人可用了。

也不可能一直用皇上的人。

质疑这件事的真伪就是在质疑皇上。

毕竟，皇上才是那个最终拍板的人。

莫子青很小心，她只动用了一部分暗卫。

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是她父亲为祈朝准备的，进可攻退可守的保障。

在调查过程中，她也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

其中之一就是林墨。

皇上依然每天都去嘉祥宫，却再也没有感受过以前的温情。

虽然莫子青对他没有怨恨，却疏离了。

这本来也是皇上能想到的场景。

他早就想好了，无论如何，他都会用他的爱和包容让莫子青慢慢淡忘这件事。

他也知道莫子青没有放弃调查。

他允许她继续胡闹。

反正只要查不到结果，或者，查到的结果与“事实”相符，莫子青总会消停下去。

他们还可以回到以前浓情蜜意的时候。

他甚至打算找个机会立祈朝为储君，来弥补对莫子青造成的伤害。

可莫子青实在太较真了。

皇上原本放任莫子青调查，是因为觉得莫子青应该查不到什么。

况且，还有他的引导和干扰。

他也没有想到，没有他的帮助，莫子青竟然还有人可用。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莫子青身边有莫家的暗卫。

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莫家在莫子青身边安插暗卫，不就是在他身边安插吗。

除了朝政，他大部分时间都是与莫子青在一起的。

皇上越发觉得让莫家消失是十分正确的选择。

莫子青身边的暗卫没有留的必要。

不仅如此，她也不该再继续调查下去了。

他派人将莫子青身边的暗卫人数和信息了解透彻，决定想办法除去这些人。

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莫子青和莫家暗卫。

在莫子青越来越接近真相时，皇上竟然恨莫子青为何如此较真。

明明以前，他很喜欢她较真的样子。

他坐不住了，他不能让莫子青查到真相。

那一日，皇上如往常一样到嘉祥宫，他支开了莫子青身边的所有人，确保暗卫也不在。

他打算用感情和皇帝声誉阻止莫子青继续查下去。

他是帝王，已经容忍够了丽妃的胡闹。

甚至想过，若是阻止不了，就将莫子青囚禁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任何人。

莫子青几乎已经探到了真相的边缘。

皇上的阻止，让她确认了莫家的覆灭是皇上一手造成的。

悲愤之下，她拿起匕首就刺向了面前的罪魁祸首。

那匕首还是皇上送给她把玩的。

不防莫子青的动作，匕首划伤了皇上的胸口。

她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哪里是皇上的对手，很快就被皇上制住。

事情是从哪一刻失控的呢？

皇上在莫子青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恨。

他意识到，以莫子青的性子，这件事过不去。

她会闹得天下皆知，与他鱼死网破。

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呢。

狠心划过眼眸，皇上忍痛含泪，将纱幔缠上了莫子青的脖子。

事后，身边的大太监帮着他将现场布置成自缢的样子，还散播了一些传言。

而后便是追杀所有知情人。

包括之前查到的莫家暗卫。

没错，莫子青死于皇上之手。

他杀了那个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子。

从那之后，因为祈朝与莫子青有几分相像，他再也不敢看祈朝的脸。

他一边恨莫子青，一边又疯狂地想念她。

这份恨也延续到了祈朝身上。

失去莫子青后，他连祈朝也不爱了。

或者说，不是不爱，是不敢再爱。

莫子青断气前，透过她绝望的眼神，皇上知道，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祈朝。

他害怕有一天，祈朝有能力的时候，也像莫子青一样，非要将这件事翻出来。

让他身败名裂。

于是，皇上开始忽视祈朝。

任他日子艰难，任他被人欺凌。

慢慢的，他竟然觉得，这样也好。

祈朝碌碌无为，就不会成为其他皇子的眼中钉。

他懦弱，也就不会去调查莫家的事。

皇上能做的，就是确保祈朝富贵平安地活着。

所以，才会将祈朝托付给顾复。

所以，知道自己身体渐渐不行的情况下，想着留下遗诏，给祈朝封王，赐封地。

终究还是天意弄人啊。

这十几年，他让但凡与当年的事有一丝关联的人都闭上了嘴，只剩林墨这个漏网之鱼。

竟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或许，冥冥之中，莫子青一直在天上保佑着他们吧。

而他。

他每天疯狂思念莫子青，莫子青竟然从未入过他的梦。

哪怕是要杀他的梦。

皇上一生要强，看重声誉，不容违逆。

他是踩着父兄的尸骨登上皇位的，便也害怕他的儿子们有一天也会弑父夺位。

他防着这一点，所以，覆灭了莫家。

这些年也一直在平衡几位皇子之间的势力。

也不知道该说他的儿子们孝顺，还是老天就是故意要让他活着赎罪。

他病了许久。

上一次昏迷了不少时日，皇子们只是内斗，竟然没有人在他昏迷时动手，直接让他再也醒不过来。

也没有因为他几乎已经顾不上朝政而逼他退位。

或许，冥冥之中，是莫子青不让他死。

让他活着，受尽病痛的折磨。

看着儿子亲手拆穿他的虚伪。

让他晚年身败名裂，史书上还要记下他的过错，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祈朝这些时日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去浮生寨之前，他从未想过，他的母妃竟然死于父皇之手。

母妃过世后，他看见过父皇有多伤心难过。

他以为，父皇以前对他的爱都是因为母妃。

父皇更爱母妃。

一想到这一点，对他的所有忽视和冷漠，他都可以接受了。

儿时得到过的那点有限的父爱不足以支撑十几年来父爱的缺失。

祈朝不恨皇上。

他只是淡淡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他，对皇上也没有多少父子之情。

那日在浮生寨，哪怕听了林墨的猜测，祈朝也存了侥幸心理。

不管是他儿时留存的那一点记忆，还是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往事，祈朝都觉得，父皇和母妃是真心相爱的。

父皇因为猜忌给莫家下套，他不理解。

更不理解的是，父皇竟然丧心病狂到连母妃都没有放过。

他曾经对母妃的那些爱都是假的吗？

祈朝抽出匕首对着皇上，眼里都是猩红和愤恨。

参加宴会不能带武器，这把匕首很小。

放在身上不易被人察觉，是他用来防身的。

他该杀了皇上，为母妃，为莫家报仇的，可他要怎么下手。

面前的这个人不止是他的仇人，还是他的父亲。

祈朝握匕首的手抖得厉害。

他恨自己的懦弱。

皇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莫子青死的那一天，也是用匕首指着他。

她痛苦到不管不顾，持着匕首就冲向他。

他被匕首划了一下，伤得不重。

除了身边的大太监，没有人知道。

之后，他只是让身边的大太监帮他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没有用药，他想记着那份痛。

伤口终究愈合了，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也是他拒绝用除疤药的结果。

徒劳做着这些事，也弥补不了莫子青永远离开了他的事实。

这一刻，皇上竟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有眼前这个儿子是真真实实的。

在没有他的看顾下，还是活成了他曾经期盼的样子。

九泉之下的莫子青看到这一幕，也会欣慰吧。

莫家得以清白，儿子秉正刚毅，她会不会少恨他一点。

是他妄想了。

不会的。

她只会更恨他。

“朝儿，朕知道你恨朕，可朕没有多少时日了，你没必要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

到这个地步，他已经不怕死了。

他是要保祈朝。

祈朝其实真的不在乎背上这个罪名。

可真要杀了皇上，莫家的清白谁来还。

“你什么时候下罪己诏？”

“明日一早，新年第一天，也是新的开始。”

说完这句话，皇上又猛烈地咳了起来。

他用帕子掩着嘴，祈朝还是看见了染红的帕子。

那一刻，他接受了自己的懦弱。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皇上为自己曾经犯下的错下罪己诏，让莫家的冤屈得以清白。

母妃的死也真相大白了。

皇上没有因为他的揭露要他的命。

他还可以继续守在郁瑾身边。

只是，莫家那几十口人命，还有母妃，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