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老爷向纪法清扑去吞吃时,许世安瞬间腾飞至纪法清跟前,一把将桃木剑抽出拦下了发狂的许老爷。
一股香味充斥在许世安的鼻尖,熟悉,但令人作呕。
“呵!”
许世安一剑将许老爷打开,被一堵梗墙拦了下来。
他正要继续向前,却被纪法清拦下。
“等等,不要伤许老爷肉身,他的魂魄被压住了!有东西在他身上!”
许世安定眼看向昏倒在一旁的许老爷,四周除了散发着一股香得发腻的浓味,还有一层模糊不清的红雾笼罩在许老爷周身。
他正要看清时,只在一瞬间,那团红雾突然向他袭击过来,将他死死困住,无法动弹。他感觉指缝里,口腔里,眼睛里,耳朵里,全身上下都有东西在往身体里钻!而且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并不排斥这些,相反的,他在融合它们。
眼见许世安被禁锢在原地,纪法清瞬间将符纸掏出,一圈黄符顿时绕在许世安周身打转。
“屏气凝神,集中注意力!不要被他占了意志!”纪法清提醒许世安。
一面对他举起桃木剑,用门齿在食指上豁出一道口子,将鲜血染在木剑上,将其中一枚黄符刺了过去。
只一瞬,那圈符纸周围雷霆四起,噼里啪啦地打在许世安的身上,试图将他身上的东西逼出来。
但没有用,她雷击得越厉害,那玩意儿就摄入得越深,似要与许世安的肉身融为一体。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
纪法清冷静下来,收回符纸,她看向许世安半天。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只见她念动口诀,梦昔自空中阵法中落下,她将剑身一拔,行至许世安跟前,剑锋比对着许世安的胸口。
许世安正被那团红雾控制着,仰头啸天,神识被封之下,根本感应不到周围一切的变化。
“为师这次是不得已为之,可莫要,再记恨了。”
说完,纪法清一剑将梦昔刺入了许世安的胸口,那团红雾一下被剑身吸收,只要她将其拔出,就可将这团红雾彻底抽离出来。
眼见着红雾已被梦昔尽数吸纳殆尽,就要抽出时……
“师父?”
许世安的声音轻飘飘地从纪法清头顶传来。
他看着她,明明双眼无神得厉害,可表情却满是悲痛。
突然,他一把抓住剑身!
“!放手!再不放手你会死的!”
但许世安不为所动,他只是死拽着梦昔,鲜血沿着刃口一缕缕从他掌心流了出来。他看向纪法清,嘴唇微张,在说些什么。
“师父……”
“你……杀我的……时候……”
“心,痛过吗……”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呜咽而出,轻飘飘的字眼落进了纪法清的耳朵里。
纪法清看着他,愣了好久,好久……
直到——“咔啪!!”
梦昔,断了……
许世安是在清观的那张榻上醒来的,醒来时,阳光正从窗户口照进来,落到了床头,晃动着他的眉眼。
他虚眯着眼睛,朦朦胧胧中看见一个清丽的背影端坐在桌案跟前,她在翻书,衣着简洁,白发轻散。
“醒了?”纪法清回过头,将书合上,走到他跟前。
“可还觉得有什么异样?”额头一点冰凉,她的手抚摸了上来。
“昨日那东西附着在你身上,我本想给你根除干净的,只是后面……”她顿了一下,没说出来。
“后面还是残留了一部分在你身体里,这东西秉性古怪,怕不只是将人制成可控傀儡那么简单。若后面有什么不适的状况,你还要提前说出来才行。”
她一边说着,正要起身,手腕处却出现一股窒力。
“师娘。”
许世安看向她,那张昨晚还是惨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容,今天就红润了些。
“怎么了?”纪法清不改温和地问,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
他想问你为什么隐藏身份,为什么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可终究没能说出口。
“没什么,此次是弟子一时大意,才让师娘落入险境,下次,弟子再也不会……”
“无碍,不是你的错,无需道歉。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养伤,武侯府的画皮鬼一事还未能除尽,我现在肉身被禁,有很多东西都无法看清,还需要你的帮协。”
纪法清从榻前的圆桌上端出一碗药来,递到了许世安手中。
“喝了,能压制你身体里的那股邪气。”
许世安乖乖照做,一口苦涩溢满鼻腔,让他想吐。
纪法清递了颗青梅过来,酸的,正好能压制住那阵苦涩。
许世安看着那颗青梅,迟疑了一瞬,吃了。
“许家公子是你的任务对象,实际上我并不好插手,但昨日之事实属不得已,后面你要小心,我无法助力你太多,还得你自己谨慎行事。”
许世安一一听下,并没多说什么。他扶着脑袋,显然昨夜的伤势还在隐隐发作。
“师娘,我想休息会儿。”他说。
纪法清看了看窗外,上午的阳光浅淡温轻,落在身上软绵绵的。
“好,你好好休息。”
她走了出去,合上门的瞬间,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昨天晚上,那半柄梦昔合同残留的红雾,被一起吸纳进了许世安的身体里。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她现在还不知道那团红雾到底有什么作用,而且为何会出现在许老爷身上。况且昨日的那番打斗情景,似乎,那团红雾是冲着她来的?
她走在走廊上,武侯府的仆役们忙忙碌碌,都低着头,紧迫地收拾着昨天晚上的残局。
许老爷到今天都还是昏迷状态,虽然很明显,此事嫌疑最大的就是昨日才来过的药天师,可许府上下并无一人敢提及此事。
天师是陛下的人,陛下开了天恩才让人到跟前来一用,他们一家不说感恩戴德,倒对陛下恩典捕风捉影,到时遭殃的可不只是许老爷一人。
“这件事你什么都不要说,待会儿也让下人们把嘴看严实。”
许老爷昏睡的屋子里,许家老太太压着声音头一个提到。
“再有,你带回来的那两位贵客,待会儿你也去暗示一番,不是我信不过,只是此事兹大,不得不防。”
“是,奶奶。”应的是许文昌。
纪法清在门外,没进去,她还没想好说辞,怎的这许老爷还昏睡不醒。
是直接摆明许家被画皮鬼缠上,还是撒个小谎说这果真是诅咒捣乱,她也好摆坛作法,安一安许府上下的人心。
想了半天,她走了进去,先是一礼。
“老太太,我来看看许老爷病情如何,昨日我那友人一剑恐怕将老爷伤得厉害,多有得罪。”
听到声音,老太太赶紧起身,收敛了神色。
“哦哦,道长,不碍的,不碍的,若不是道长相助,我家这草儿命的还不知道活不活得成呢。”说着又哽咽了两声。
纪法清来不及开导安慰老太太,径直走到榻前,抓起许老爷的手腕就是把脉。
脉象平稳,身体表面没有伤痕,内里……也还是如常,只是气息一如既往的虚弱。
不对,气息比昨日强了些,怎么回事,难道真是那药天师的方子起了作用?不对……不对,他身上少了点儿……热气?
可奇怪的是,那热气一消,凝滞他气息的东西也跟着消散了些。难道,就是那团热气在吸食许老爷的精气?那热气到底是什么?
“道长,道长。我儿这情况如何,可还有救,您只管说,我,承受得住。”老太太快倒了的样子,这哪里像是承受得住。
“老太太您放心,许老爷身体康健,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在慢慢恢复,过不了两日应当就能醒来了,你要是不放心。贫道这儿给你开具方子,您看如何?”
“好,甚好,甚好!”老太太闻此,喜不自禁,也是松了口气。
纪法清也是按照养气补血的法子给许老爷开了方,随后才往回走。
她一路都在想那热气的事。
那热气究竟是药天师故意放置许老爷身上的,还是另有他物早就将东西放在人身上了。
“唉……”
她现在知道的线索实在太少,两种都有可能,那药天师无论怎么看都是有所图谋,可他只来了一次,便能得手,这样的人想来深不可测得厉害,若是如此,那又怎么会让自己的行迹如此败露。
但她还没想多久,另外一件事就发生了。
她刚进屋,就发现许世安正裹着被子缩在床榻一角,也不说话,也不翻身,往日她来了都是头一个贴上来,而今却蔫儿得像淋了雨的麻雀。
纪法清探出手去摸了摸许世安的额头。
烫,太烫了。
这不正常,连呼吸都喘急许多。
“许世安,哪里不舒服,可丹田处有热气凝滞?”
她想着那团热气,如果真是那团热气吸纳的精气,那么必然会凝滞在丹田处。
纪法清也不等许世安回答,径直将手伸向他丹田处,要给他化气活精。
却突然。
“师娘,别动。”
许世安抓住了她的手。
“师娘,离,离我远点儿,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将脑袋缩在被窝里,背对着纪法清,克制着说出这么一句。
“你现在身体很热,那团热气在你身上,有我在,你不必强撑……”
“我说了不用了!”许世安一把将她推开。
“你快点出去!”
头一次,许世安冲她大吼,没缘由地。明明她是想帮他,他怎么能这般。
“……这般,那是我打扰了。我现在就出去。”
就连纪法清自己也不可察觉地,她胸口有些阻塞地,甩门而出。
许世安缩在床脚,看着纪法清离开的背影,胸口隐隐作痛,丹田处的那团热气在他腹下横冲直撞,似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撞裂。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纳平息,随后端坐在榻上,开始打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额间的汗水渗得密密麻麻,有的凝成小珠从他下颌滑到了喉结上。他的嘴唇明显干裂了许多,脸色也是殷红一片,而且这种红不仅是在脸上,脖子,肩,周身,四肢百骸,都在为这种红热充斥。
心脏跳得没有一点儿规律,作用在胃上让他想要反胃,可为了压制又只能一遍一遍吞咽唾液。
“哈……啊,唔……好疼……”
许世安咬着嘴唇,那里变得更紧了,紧得他发疼。
“师父……师父……好难受,师父,好像要……”
突然,门扉被打开了,纪法清背着光亮出现在他眼前,晃得他双眼没法睁开。
纪法清看着眼前的场景,说没被吓到不是真的。
许世安咬着唇瓣的地方流出了艳血,扎进了他干裂的嘴唇,他周身红得像被开水烫过,衣衫也是乱的,发髻也散乱下来。泪水像瀑布一样从他猩红的眼角滑落,裹进了他敞开的领口。
“你……”纪法清眉头一皱,走到他跟前。
她将他脸上的泪水抹去,滚热得发烫。
许世安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在他眼前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一个他只想要的身影,他知道,她来救他了,他撑不住了。
他握住了那只正为他抹泪的手,吻住了掌心,随后呜咽出一句。
“师父……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