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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浓液

第二日清晨,纪法清还在睡梦中,她却感觉胸口有些喘不上气。刚一睁眼,就发现许世安正将她死死禁锢在怀中,就同旧时在天域里一般,还在她颈间呢喃着些什么。

以前她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就是觉着有些不对劲。

“欻(chuā)”的一声,她立刻将其推开,许世安被重重摔到地上,从梦中疼醒过来。

“嘶……卿卿你下手未免太狠了……”他揉着屁/股,有些抱怨。

“谁,谁让你睡上来的!这,这,成何体统!”纪法清羞红了脸,一面赶紧将外袍慌乱穿上。

“唔……明明你以前对这种事毫不在意的,怎么现在总是扭扭捏捏的……”许世安小声嘟囔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在嘟囔着些什么呢,还不赶快回去,要是被人发现了,你我都得遭殃。”

纪法清慌乱起身,衣带也是胡乱一系,跟着就走到门扉前,朝左右张望了片刻。

许世安却是悠闲,环抱双臂,颇有意味地看着纪法清这幅慌乱的样子。

旧日的纪法清,一直都是理性淡然的形象,还没见到她对什么事特别伤心或是着急过,这般模样,也是新奇。

许世安摩挲着下巴,从嘴里蹦出来一句。

“卿卿这样子,显得我们好像偷情的啊。”

一听这话,纪法清愣住了,羞红了脸转头看向他,眉宇间已经有了怒意。

“你还笑,都是你在这里待到半夜。”

纪法清打了他两下,但许世安显然没有悔改的意思,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走。嘘……有人来了。”

许世安对她比了个静音的手势,纪法清立刻停止动作,外面果真传来一阵脚步声。

许世安趁着纪法清转头的功夫,就又从窗口离开了,只听窗外院落中的窸窣声完全消失后,纪法清才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

“道长,我们是来送水的,道长您可起了?”外面的人说了声。

纪法清将门打开。

洗漱准备一番过后,纪法清按照人间的礼节,前去府内老太太的住处拜会老人家,只是一路上,下人见到她都刻意避让,不敢上前。

这武侯府的气氛确实不对,就是纪法清再是修道人家,这些人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她没理会这些,赶紧去了老太太那里。

刚站到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通禀过后,纪法清走了进去,不出意料的,她看见那个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对,许世安也在,而且正把老太太逗得乐得合不拢嘴。

纪法清问礼了一声,好奇地看向许世安,他脸上还带着些未散尽的笑意。

这有什么好笑的,纪法清白了一眼,就连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学会翻白眼了的?

许世安倒是没有察觉,还是与老太太谈天说地。

“哦,这么说来,许公子这是被陛下给亲召过去了?公子此番功德,想来陛下定是重重有赏,老太太你好有福气,孙儿这样争气,当真光耀门楣!”

许世安拍马屁不打草稿地说着,明明前几天还说要不是自己帮许文昌,他和纪法清早该被凶兽吃了。

纪法清又翻了个白眼。

“哦,天呐天呐,要是师尊知晓我在人间这般,怕是得气出病来。”

纪法清不禁警觉,赶紧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可不能再这般失礼了。

“这么说来,公子是去了有一段时间了,还不知公子何时回府,我等亦有事想与公子商议一番。”纪法清清了清嗓子,赶紧接话。

“这么说来,昌儿是卯时去的,算来也有两个时辰了,大抵晚膳才会回来。道长若是有事,明日再说也无妨,我让人跟昌儿说一声也罢。”老太太说。

“这般,也好。”纪法清指尖摩挲着衣角,最终还是将那个问题问了出来。

“试问老太太,府上最近可是有什么异常之处?”

被问及此,老太太沉默了一下。

“道长何出此言?”

“啊,老太太莫要担心,贫道只是一介修士,对府上内情所知甚少。只是方才行路至此,发现下人们各个谨言慎行,见了生人便避之不及,而且昨日老太太话间也说明,许家老爷,似乎旧病不起。贫道只是斗胆猜测,这之中,是否有……某种原因?”纪法清尽量说得柔和,试图让老太太放下戒心。

老太太轻叹一口气。

“实不相瞒,京中有传闻,这是我许家得了诅咒。”

听到“诅咒”二字,许世安和纪法清对望了一眼。

“我许家是武将出身,先老爷,也就我那位,生前是跟着先帝一同打天下的,而我那儿子当年不过十来岁,也被带了上去。”

“当日先帝感怀我家老爷骁战有功,这才封了侯爵,我那儿子亦是随承父位,还列为武将。天地恩德,我家感怀不尽,所以旧老爷常嘱咐家里人,要尽忠职守,不可怠职渎圣。”

说到此处,老太太却哽咽了一声。

“我原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就是跟前这位,如今这样子诸位也是知道了。还有二子,一个是在西疆战事上去的,一个是在平乱时去的,他们离开时,只留下家中女眷,及怀里的女孩们,并未留下男丁。”

“孙辈中,只长子一脉留下了昌儿,但说来也奇怪,他父亲本来还好好的,可就是这半年,就开始落病。一开始还是小病,仗着年轻,不过几日便好,越到后面昌儿越大,他这病也越重。”

“问了大夫这病是怎么回事,也都摇头,只说是积劳成疾,看不出究竟的病因。抓了好几回药,都没用。前些天陛下闻此特意派了御医,也是无法。”

老太太哽咽了两声,悲伤之情难以掩盖。

“后来……后来坊间却有了传闻,说我许家是着了道,以往风光太盛,如今是被邪物给缠上了。说那邪物就是专吃这风光的,一下闹得全府上下人心惶惶。我下令说,京都之内禁言鬼神之说,但止得住一时,止不住一世啊。”

“道长,您是修道的,方才你说看出了些端倪,依您看,这到底是不是……”

老太太是个明白人,这话说得谨慎,她没敢全然说出。

纪法清现在是肉身被禁,她就是知晓这其中必有古怪,却也无法探查究竟,目前,也只有先稳定府上人的情绪。

那些妖邪之物本就喜欢人们心中邪祟脏念,若是人人心生畏惧,只会滋养那邪物变得更庞大。

“老太太你先别担心,兴许老爷真的只是旧病未愈、隐疾突发,贫道对于玄黄之术也是颇通一二,要是您信得过,我可以看看。总比让鬼神之论,乱了这府上风气的好。”

“好,好,这当然好,快,来人,请带道长他们过去。”

说着,老太太便叫下人领路,一面自己也颤颤巍巍地跟了上去。

一旁的许世安只是一言不发,悠哉悠哉地跟在后面,有时逗逗鸟儿,有时惹惹花儿。

“怎么现在又变安静了。”

纪法清也有些疑惑。

“算了,总比他往日般闹腾来得才好。”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许世安正在后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们的头顶上,正笼罩着一团黢黑的浓液,粘稠得像软苔藓一样沾惹在房梁脊背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小触手正在从浓液内往外爬。

其中一只触手最不老实,居然壮着胆子试图摸到纪法清的头顶。

许世安一个冷眼看过去,吓得那只黑手轻颤着愣住,赶紧将手收了回去,带动着其他的触手也像波浪一般赶紧滚开。

“呵,这些东西还真是有够碍眼。”许世安轻斥一声,一边将符纸沿廊贴上,那些浓液也渐渐不敢靠近。

只听屋顶上一阵剧烈的嘶吼,那道浓液往皇城的方向飞了过去,不见了踪影。

*

皇城中,许文昌还跪在堂下,头也不敢抬。

“照你的意思,倒是那群匪贼愚昧不自知,自己落入了自己设下的陷阱,这才让你们捡了空子?”

纱屏后面,一道黄袍华影坐落在龙椅上,手里正看着许文昌已经递过去许久的文书。

“是,陛下,那群匪寇仗着自己有着几件重器,加上地形优势,便在一方之地横行霸道,此次也是同行的两位友人探明其中端倪,这才让我等乘虚而入。”

“友人?什么友人?”

“啊,一个是臣下在半道遇险时碰上的少年侠客,还有一位是……”

许文昌正答话着,突然一道媚艳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回话。

“臣妾听得陛下公务繁忙,特此送来去疲解乏的莲子松茸汤,不知陛下是否……哎呀,原来这里还有大人在办公呢,真是失礼失礼。”

那道女声虽然口中说着失礼的话术,却动作丝毫未减,一个劲儿地往纱屏后面钻。

“哎呀,陛下,臣妾又犯错了呢,你应当不会怪罪臣妾的吧。毕竟宫中的规矩真多,臣妾哪里记得过来啊,嗯~陛下~”

那女子就那么当着许文昌的面,直接坐到了皇帝怀里,还整个儿地搂在皇帝身上,活像一只缠人的妖狐,完全不在意礼数。

那方才她说那句话是……

许文昌咽了咽口水,头也不敢抬,眼睛更是不敢乱瞟,生怕下一刻自己的脑袋瓜就没了。

“美人说的都对,你才来宫中不到半年,礼数什么的慢慢学就是。许爱卿不会介意的,你说是吧,许爱卿?”

“啊?臣下,臣自然不介意……”

他敢介意吗?

“看,爱卿都这么说了,美人想怎么来,就怎么来,这里是朕的地盘儿,自然是……朕说了算……”

“哎呀,这位该不会就是那位武侯府家的许公子吧,还真的难得一见呢~”

“呵,他有什么好见的。对了,许爱卿,说来,你还要感谢美人这一次呢,要不是她说武侯府家的公子尚未委以重任,朕差点就忘了许府竟还有可用之材了呢。哈哈哈哈。还不快快言谢。”

许文昌沉默了一瞬,随后才声音颤抖地发出声音。

“谢过陛下,谢过……朝美人……”

“阿朝,他都谢过你了,你开不开心?”

“陛下都这么说了臣妾当然开心了,可是陛下啊,这许小大人这么能干,您是打算赏赐他什么东西呢?”朝美人娇滴滴地说了一句,皇帝听得心都跟着化了。

“这,朕还没想好,美人说说,该赏赐他什么?这位置既然是你给他提的,赏赐自然该你来给,嗯?”

“哎呀,陛下真讨厌,这种事怎么能让臣妾来做呢。不过陛下,臣妾听闻武侯府的许大老爷可病得不轻啊,陛下该多关照关照才是。”

“嗯~都听美人的,都听美人的~”

皇帝这样说着,纱屏后面那个妖娆的倩影转过头看向了许文昌,嘴角微扬,然后娇声娇气地说道:

“许小大人,宫中有位服侍多年的药天师,虽然陛下圣明,从不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是听闻许大老爷用了几个方子都不得用,不如就让他去看看,也是碰碰运气?嗯?”

这位朝美人说的是服侍了大恒两朝的药修,自先帝还在时就服侍皇家,只要是经过他手的病人,就没有不好的。这下,许老爷的病情是真的有希望了。

“不过,话可说在前头,令尊是半截入土的人,这得与不得,都是命数,您可莫要,怪罪到人家头上啊。不然,这可是拂了陛下的一片恩情~”

许文昌在下面听了,内心早已千恩万谢,怎还会揣测这些,他一个劲儿地磕头。

“谢过陛下!谢过朝美人!谢过陛下!谢过朝美人!”

“行了,下去吧,别打扰朕的雅兴。”皇帝嗔怒了一声,就把人打发走了。

待许文昌彻底没了声音,朝美人才凑到皇帝耳边,说道:

“陛下,如今那许老爷已是病入膏肓,现在只需要药天师再送上最后一道绝命药引子,他便能一命呜呼。到时候,许家就剩个毛头小子,对付起来不是轻而易举?武侯府这个多年大患,陛下也是能彻底拔掉了呢~怎么,陛下觉得,臣妾这计策如何?”

“好,好,只要是美人做的都好,朕还想着若是许文昌回来了该如何处置,原来美人将许文昌调离这么久,原来是为了在武侯府布局,当真是好~美人别说这些了,跟朕过来……”

“哎呀,陛下真是心急~”

接着殿内便是一阵欢声笑语,门外的侍从各个屏气低头,不敢正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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