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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无意苦争春

慕添安今日梳着一头高马尾,簪着马尾的是一朵花枝似的簪子,身上穿着桃夭色的衣裳,腰系金带佩玉挂玛瑙,带着不知是熏香还是从外边沾染的花香,走起路来身上配饰叮咚作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人间四月的桃花仙,明丽张扬、意气风发。

不过在姜寻梅看来,他更像是一只来向自己求偶的花孔雀,顺便向沈鲤耀武扬威。

但是他没想到沈鲤压根不在。

那也没事,这样他就能一心一意朝姜寻梅抛媚眼了。

“好姐姐,你趁你夫君不在的时候唤我来府上,是要和我……”慕添安压低嗓音,像话本里那样唤她,更显暧昧,“偷情么?”

姜寻梅无视他的撩拨,将自己做好的糕点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我是为我夫君招待殿下。”

慕添安不去尝糕点,反倒伸手捻了她俯身时垂落的一缕发,“姐姐难道不知道么,你那夫君可没这么大面子让我亲自上府。”

“如果我在殿下那里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姜寻梅落座于茶几另一边,那缕发丝便从慕添安手里溜走了,只留下轻微痒意。“不知可否求殿下一件事?”

“姐姐说来听听?”慕添安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会视情况找姐姐讨要酬劳。”

姜寻梅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道:“帮我杀了沈鲤。”

慕添安稍微愣了一愣,然后继续像方才那般调笑:“姐姐怎么知道我的心思?我可是一直想赶走他把你抢过来呢。”

“我是认真的,只问你能不能。”

“这,虽然我是皇子,却也不能随便杀人,何况是朝中大臣,还需从长计议……”

“如果我有他的罪证呢?”

慕添安沉默片刻,道:“姐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件事沈虞已经和我说过,但是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即使有个人证也不能说明什么。高党每日针对沈鲤凭空捏造的弹劾,父皇看都看不过来,像冯季这样的‘人证’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我执意要杀他呢?”

慕添安没想到她会直接在沈府里说这样的话,抬眼瞧见她眸中的恨意,差点自己也被这般恨意刺伤,还以为她连自己一同恨了去。

“姐姐你别着急,等我即位之后,就帮你杀了他。”

“即位?”姜寻梅重复着这二字,想起前几日听到的种种,不禁笑了,“你倒是一直在为即位做准备,连皇后都选好了。”

“姐姐果然是想当我的皇后~放心,这位子我会给姐姐留着的……”慕添安拿起一块糕点满心欢喜地喂到她嘴边,姜寻梅却疏离地用手背挡开,“殿下,你还是别拿民妇解闷了。这位子只能由国公府大小姐坐吧。”

被挡了回去,慕添安便放进自己嘴里,咀嚼了一会儿,喉咙滚动尽数吞下,轻轻舔了舔嘴唇,调笑道:“我尝出来了……是姐姐亲手做的……姐姐怎么连自己的手艺都嫌弃?”

姜寻梅看着他的眼神带上几分失望。慕添安以往也是这么个爱插科打诨的性子,但今日未免太过刻意,对她的话要么就是故意曲解,要么就是主动忽略。

“姐姐今日难道只想看我吃东西,不想做些别的么?”

她看着他,也不像是在看他了,心里只想,杀人犯的儿子,无辜么?即使上面那人并未亲自持刀,却比亲自持刀还要可恨。而他的后代,是否也和他一样,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心只有皇位,口口声声说要为她如何,可事实又是如何?他不答能否杀沈鲤,只因他还要像他那父皇一样借沈鲤这把刀除去阻碍;他说要将皇后之位留给她,那夫人们茶后闲话说的那对俊男靓女是谁与谁?

是谁陪着国公之女在京城里走马看花,惹得人人见了都要称一声般配?陪着挑珠钗、试胭脂,让这些鲜少出门的夫人们甫一出门,就瞧见他们郎才女貌?

这些天姜寻梅一改常态,开始与各家夫人走动,那些夫人见她是沈鲤之妻也上赶着巴结,于是姜寻梅便总在沈府园中款待她们,一来二去也听说了不少事情。

开始听她们说慕添安与国公千金徐风容最近交往甚密她还不信,因为慕添安在她面前保证过会一直拒绝这门婚事,也不会对徐风容有意思。

可直到她们说,陛下已经下旨让他二人下月十八完婚,姜寻梅才不得不信。

被困在沈府,千头万绪理不清解不开,她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外面的事,所以也不知道慕添安的婚期将近。

可即使知道又能怎样,她关心吗,她在乎吗?姜寻梅不明白自己因何感到失望与气愤,难道是因为觉得慕添安背叛了自己?可他们本就不可能,尤其如今在知道他的那位父皇对自己一家做了什么后。

真要这么说,明明沈虞也是一样。但姜寻梅却又怪不起来沈虞,因为不管如何,沈虞都算得上是她养大的,她恨不起来曾经被自己视为这世间最后一位至亲的人,即使这些真相是沈虞拆穿给她看的,让她灰白的人生又染上了令人心惊的墨色。

那墨色如一滩死水,把她不断往下拖去,她什么都抓不住。

“殿下今日能来到沈府,对民妇来说,已算是帮了大忙了。我送殿下出去。”

“……你就要赶我走了,姐姐?”慕添安脸上的笑收敛了,“这糕点我才只吃了一块呢……”

“今日我只是想找殿下要个答案,既然殿下不帮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此后,也不必再相见了。”

霎时间,慕添安的眼里充斥着不敢置信,片刻后他猛地站起身,终于又褪下他那副乖巧伪装,神色变得冷厉,“姜寻梅,你把我当什么了?难道你要我去杀人,我就要不顾一切地为你去?何况我又没说我不帮你,我只是要你等,难道你连这都等不了?然后,你觉得我没用了,所以就这样将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吗?!”

他一生气就不喊姐姐直呼其名,前后态度截然相反,语气凛冽气势慑人,姜寻梅也已经习惯,淡淡道:“殿下要是喜欢这糕点,可以带走。”

像他故意揭过自己的话一样,她也略过了他的满篇控诉。

这让慕添安更气了。

“姜寻梅,是不是我太给你脸了,你敢这样跟我说话!”

呵,到底是谁给谁脸了?

姜寻梅咬着腮帮子打算忍忍就算了,可不知是不是最近受了太多刺激的缘故,她的火气也一点点积压着,以往再能忍耐的情形,如今怎么也不愿忍了。

她也从椅子上起身,虽然比慕添安矮了一个头,但气势丝毫不比他差,给慕添安意外得都往后退了一步。

“你还有脸问我把你当什么,我倒是想问问你把我当什么了,你不就是把我当做你解闷的玩意儿,你无聊时就来找我,不管我意愿亲近我,只因为我听话、顺从,对你有求必应,我对你来说,不就跟那些男人的妾室一样么?妾还有个妾室的名分,我有什么,我倒更像个妓子,还不用你付钱!”

姜寻梅怒气冲冲,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目光凶得像是想要刀人,以至于慕添安还真的往她手上看了眼,发现没有刀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住后退。

“姐姐,气归气,你别作践自己……”他的气势早就灭了一截。

“这不就是你心里想的、下半身做的吗?你要我别作践自己,那你什么时候放过我?”见他一直在退,姜寻梅不乐意了,伸出手要做什么,慕添安下意识偏过了头,才发现她只是抓住了他衣领,没想扇他,又松了口气——

松早了。因为姜寻梅把他抓过来,然后踮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上了他的脖子。

“唔!”慕添安硬生生忍住了叫痛声。

许是脚垫久了太累,姜寻梅的脑袋落下去,口也松了,但总感觉一口不够解气,眼里似还在喷火,骂出的话也有些失态没道理,“你凭什么长这么高了!怪不得那日我觉得疼死了,谁让你这里那里都长了!”

“……?”慕添安的脸忽地烧起来,周身凛冽气势全然消解,化为一片茫然——这也要怪他吗?到底还是迟疑地开口,语气无措地发虚,“抱歉,姐姐,我弄疼你了,你怎么不说……”脖子上被咬的那处还隐隐作痛。

“我在你身上受那么多疼,你却一点委屈都受不得,是啊你多金贵啊!你是皇子我是平民,你对我做什么都理所当然,我对你说什么就是以下犯上其罪当诛!”

“不是这样的……”慕添安努力辩解,“我只是不想姐姐对我那么冷漠……”

姜寻梅感觉眼睛酸酸的,不得不将头再仰起一些,“如果你当时说的‘一辈子’是真的,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不找我,什么也不告诉我,你要是真的愿意给我一个承诺,我就不会嫁给沈鲤,不会每天都因他的接触感到恶心。我忍了大半辈子,已经不想再忍,既然你做不到,那我就自己去报仇,谁也不欠谁,谁也怪不得谁。”

转身后眼泪到底还是流了下来,姜寻梅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落泪。她本来就不指望能得到谁一心一意的喜爱不是么,那又何必难过呢,慕添安本就没有非要坚定选择她、为她付出一切的道理。

可一开始分明是慕添安招惹她、引诱她,明明那时他对于自己嫁人何等气愤,如今他却事不关己地叫她再等等,这让她不禁觉得有些荒谬可笑。在发生这一切后,他可以潇洒离去迎娶国公千金,那她又该用多久忘掉这些?

脑子一片乱,好像塞了一团又一团被煮沸的毛线,到处乱跳乱窜乱冲撞,又涨得厉害,睁着的眼前如同蒙了一层雾,让她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她推门走出不小心撞到他人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她心想老天是故意要和她作对么,为何她只是往前走都要放堵墙拦她?她招谁惹谁了?

“姜寻梅?……你怎么了?”头顶上传来担忧的轻唤,“我只是出去了一会儿,怎么就……”

她被人抱入怀中稳稳接住,脸挨着那人胸膛处能闻到一阵淡淡的清香,还有一阵蓬勃的心跳,好似就在她脸上跳动着。

“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姜寻梅闷声闷气地骂道,双手揪着他又似推又似抓近。

无缘无故被骂了的沈虞一头雾水,但还是轻轻一手拍着姜寻梅的背、一手揉着她的后颈安抚,就像小时候她安慰自己一样。

却在这时,慕添安也从厅堂中走出,与他的目光对上,彼此都愣了愣。慕添安的眼神飞快挪开,落到沈虞怀中之人的身上。

二人亲密又温馨的模样悉数落入眼中,慕添安不知自己此刻是何心情,更不知是该骂沈虞还是姜寻梅,只觉把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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