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桅帆船切开翻涌的浪花,新世界海风里的咸湿气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浓重的金属味。
海平线尽头,日光撞在一整面拔海而起的纯金墙壁上。整座巨舰犹如漂浮在海面上的黄金岛屿,城墙、塔楼、巨型穹顶全由纯金铸造,连泼在船舷两侧的浪头都飘着一层金粉,刺得人眼睛发花——世界最大的娱乐巨舰,大德索罗号。
甲板栏杆边,原本嫌风吹得发凉而缩在艾斯背后的莉莉西亚,整个人瞬间支棱了起来。她一把推开艾斯的肩膀,两步蹿到船头栏杆前,鼻梁上的猫眼墨镜映出漫天金光:
“100分的闪亮程度!那是什么大金块!我要去!Yeah!”
艾斯懒洋洋地靠在主桅杆旁,被金光晃得眯起眼睛。他抓了抓乱翘的黑发,张嘴打了个哈欠:
“什么啊,不就是一块巨大的废铁吗?刺眼死了。有那闲工夫,还不如找个荒岛生火烤肉。”
莉莉西亚转过头,脚上的小皮鞋毫不客气地在艾斯小腿骨上踢出一记脆响:
“你这种品味负分的火焰猴子懂什么!那个蓝色大叔最近给了我们那么多又脏又累的活,我现在极度需要被闪亮亮的东西供奉!我要去玩!Yeah!”
艾斯被踢得龇牙,立刻瞪起眼睛呛了回去:
“马尔科明明只让我干活,你全程都在旁边吃甜品吧!”
站在后头的丢斯猛地蹿上前,两手铁钳般死死掐住了艾斯的肩膀。
“去!必须去!立刻打舵靠港!”
丢斯面具后的眼睛布满了通宵算账熬出的血丝。只要让莉莉西亚用那个不讲道理的空间抓取去玩轮盘赌,隔空把球抓进目标格子里,或者用能力推一把骰子,二番队被掏空的账金何止能补齐,这分明是直接开着船去提款!
艾斯嫌弃地伸手去扒拉丢斯的爪子:
“可是老爹和马尔科那边——”
“没问题!交给我!我来向马尔科队长申请!”
丢斯掏出一只带有白色胡子涂装的电话虫,手指飞快拨通了频段。
咔加一声,电话虫的眼皮耷拉下来,嘴里吐出一口疲惫的长气:
“带她去散散心可以,最近确实辛苦你们了,yoi。但是艾斯,丢斯,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无论发生什么,绝对、绝对不能让莉莉西亚在外面摘下墨镜!要是她的脸被不该看的人瞧见、惹出海军那帮家伙的麻烦,我就把你们两个倒吊在莫比迪克号的主桅杆上风干,听懂了吗,yoi!”
丢斯对着电话虫连连点头:
“放心吧马尔科!我死也会按住她的墨镜!”
电话虫合上眼皮,前方的黄金闸门轰然向两侧滑开。
作为新晋四皇二番队队长的专属船只,他们刚一靠岸,就受到了最高规格的待遇。
为了匹配这里的奢华氛围,全员换上了正装。艾斯套了一条笔挺的黑色西裤,上身那件平整的白衬衫却被他粗暴地扯开了领口前三颗扣子,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锁骨,那串莉莉西亚买给他的红玛瑙粗珠项链张扬地挂在脖子上。他一边扯着领口,一边烦躁地迈步:
“这布料勒死我了,连个伸展的余地都没有。”
舱门在这时被推开,高跟鞋在地板上踏出一声清脆的硬响。
莉莉西亚走了出来。她换了一条剪裁利落的纯黑高定短裙,裙摆停在大腿中段,两截白皙纤细的小腿笔直挺立。整件礼服采用了完全镂空的露背设计,将她光洁、不见一丝瑕疵的后背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空气中,搭配上利落的银色短发与常年焊在脸上的猫眼墨镜,透着一股不讲理的骄纵与招摇。
艾斯的视线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后背上,步子猛地刹住。他眉头拧成死结,大步走过去,宽大的手掌带着滚烫的体温,啪的一声直接盖在她冰凉的后背上:
“你穿的这是什么破布?不冷吗?冻病了又得像树袋熊一样赖在我身上。回去换件外套。”
“烫死了臭猿猴!拿开你的脏爪子!”
莉莉西亚被烫得一缩,顺手抽出一柄沉重的巨型修船扳手,照着他的脑袋直直砸过去:
“这叫品味!一百分!你懂个屁的时尚!Yeah!”
“我是怕你冻死在这艘金子船上!”
艾斯抬手捏住扳手的一端,两人就这么在贵宾通道口推搡互扯起来。
高跟鞋踩在纯红羊毛地毯上的动静由远及近。
幸运果实能力者芭卡拉迈着长腿走来,修长裙摆随风微扬,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
“欢迎白胡子海贼团的各位贵宾。我是芭卡拉,泰索罗大人的专属接待员。”她微微欠身,身后的侍者端上了一整盘堆成小山的纯金特制筹码,“为了表达对火拳阁下的敬意,这些是本城赠予各位的初始筹码。请尽情享受这美妙的夜晚。”
丢斯看着那些金光闪闪的筹码,激动得眼眶泛红。戴着小领结的北极熊饭团拉了拉丢斯的衣角,小声嘀咕:
“总觉得这里的人笑得很假啊,boss。”
旁边的邦卡推了推眼镜,手掌不着痕迹地滑进袖口,按住了里面的柳叶手术刀。
通道顶端的监控镜头缓缓转动,将画面切进顶层的纯金大厅。
泰索罗陷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晃动着高脚杯中的红酒。屏幕正锁定在刚刚登船的一行人身上。
“泰索罗大人,”安保主管擦着冷汗,“带头的可是火拳艾斯。我们这边的规矩,要对他用吗?万一把白胡子招惹过来——”
“蠢货。”泰索罗嗤笑了一声,“白胡子的人,目前没必要去招惹。给他们最高级的待遇,让他们玩个痛快,然后把钱留下,老老实实滚蛋就是了。”
他抿了一口红酒,手指在控制台上一划,屏幕画面拉近,定格在拿着扳手砸向艾斯的银发少女身上。
主管低头看了看悬赏册:
“不过大人,跟着他的那个女孩,悬赏金只有区区八千万贝里,似乎只是火拳的随船同伴。”
“八千万?”
泰索罗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在香波地群岛和火拳联手跟黄猿正面硬碰,把整片红树林闹翻了天,海军发出来的悬赏单居然只有八千万?”
他指尖在控制台上敲了两下,嘴角勾起冷笑:
“更搞笑的是,地下世界的线人把各个海域翻了个底朝天,连她出海前的半点底细都挖不出来。出生地空白,出海前的记录全被抹得干干净净。海军和世界政府那帮家伙,特意在把她的底细往下压啊。”
他盯着屏幕上那副焊在少女脸上的猫眼墨镜:
“进了这艘到处是金子的船,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还死死戴着那副碍眼的墨镜遮着脸。”
泰索罗按了按袖口的通讯器:
“芭卡拉,制造点意外。”
“不用起冲突。借用你的好运气,把那个银发丫头脸上的墨镜给我弄下来。我要一张清楚的正脸特写。”
长车在贵宾通道外停靠。数只巨型发条海龟牵引着敞篷车,载着一行人驶入繁华的主干道。
漫天飘洒的金粉和街道两旁刺眼的纯金建筑,让习惯了风餐露宿的一行人瞬间陷入呆滞。
丢斯、邦卡和饭团几乎把脸贴在车门边缘,满脸写着“没见过世面的穷鬼”几个大字。
坐在后排真皮座椅上的莉莉西亚却嫌弃地往靠背上一倒,食指把猫眼墨镜往下一勾,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嫌恶:
“品味负分!简直是无药可救的暴发户审美。而且那个站在金柱子上面的女人唱歌太俗气了,吵得我耳朵疼!Yeah!”
她高傲地扬起下巴,对这片销金窟嗤之以鼻。
坐在旁边的艾斯对金子和唱歌完全没有兴趣。他随意敞着白衬衫,大颗红玛瑙项链随着车身晃悠。
咕噜噜噜——
一声震天响的腹鸣盖过了沿街的乐声。艾斯捂住肚子,眉头拧成死结:
“我说,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吃饭?我饿得胃都要贴到后背上了。”
前排的丢斯猛地扭过头,额头青筋暴跳:
“哈?!你就不能稍微忍一忍吗!我们现在可是在世界第一的□□,你满脑子除了烤肉还能装点别的吗!”
副驾驶座上的芭卡拉转过身,露出无可挑剔的微笑:
“请各位不必担忧。车上备有顶级冷餐,或者也可以直接前往赌场内部的星级餐厅,这一切都取决于火拳大人的选择。”
话音刚落,莉莉西亚的注意力却突然被前方驾驶座上那个镶满彩色宝石的黄金方向盘给吸引了。
她眼底泛起孩子盯上新玩具般的光芒,两手撑着真皮座椅猛地蹿了起来:
“我要开车!那个闪亮亮的方向盘看起来是很好玩的玩具,让我来!Yeah!”
“不行!你给我乖乖坐好!”丢斯的血压瞬间飙上了顶峰,他一把扑过来死死拽住靠背,崩溃大喊,“你想让我们用回牵引绳吗?!艾斯!你现在好歹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二番队队长了,为了不给老爹添乱,你赶紧看好这个笨蛋啊!”
“丢斯好吵!你的嗓门负一百分!Yeah!”
莉莉西亚刚准备发动坐标抓取把自己瞬移到方向盘上,一只宽大粗糙的手掌带着风声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艾斯的大手按住莉莉西亚的脑袋,像按住一只乱扑腾的小鸡崽一样,硬生生把她按回了柔软的座椅里。
“老实坐着!要是掉下去摔断腿,我可不背你。”
就在按住她的瞬间,艾斯的余光扫过长车两侧。
街道两旁西装革履的赌场侍者与路过的赌客们正不时把目光往敞篷车内探,全黏在她那片毫无遮挡的白皙后背上。
一股火气毫无预兆地窜上心头。
艾斯啧了一声,顺手抓起扔在座位一旁的黑色西装外套,抖开后劈头盖脸直接砸在莉莉西亚身上,把那截惹眼的后背裹得严严实实。
“好重!而且有一股臭猿猴身上的烤肉味!Yeah!”莉莉西亚从宽大的西装领口里挣扎着探出脑袋,推正歪掉的墨镜,恶狠狠地抗议。
“闭嘴,让你披着就披着。”艾斯别过脸,看向车外的黄金喷泉,耳根泛着一层薄红,嘴上硬邦邦地哼道,“像只褪了毛的鹌鹑一样露着后背,看了就伤眼睛。”
坐在对面的芭卡拉将这看似粗鲁、实则护得滴水不漏的一幕尽收眼底。
火拳这种在新世界横冲直撞的男人,绝不可能对一个无足轻重的部下产生这种本能的遮护。
芭卡拉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她优雅地交叠起双腿,戴着丝绒手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裙摆暗袋里的一枚特制金币。
既然同坐在一辆车里,运气的轮盘就已经转动了起来。
不需要亲自动手去夺。一阵刚巧吹过拐角的微风,或者人群中某个醉汉随手掷出的筹码,只要在无数个巧合的拼凑下发生碰撞,就一定会不偏不倚地撞飞那副碍眼的猫眼墨镜。
敞篷车碾过洒满细碎金粉的石板路,平稳驶向了灯火通明的赌场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