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出太阳,镇上人也很多,下雨时哪怕是当集都不方便出门,这会儿晴了,街上的摊子都摆了出来。
云岫也好久没来镇子上了,此刻瞧什么都稀奇,路过一处摊子,上面摆满了姑娘哥儿常用的绢花钗子,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霍昀走过来问道:“有看上的?”
云岫摇摇头,他没什么看上的,就只是看个新奇,而且他一个夫郎,戴那么好看做什么。
怕霍昀真掏钱,云岫就赶忙往前面走,路过一处牌室,一个年轻男子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嘴里还在叫嚷些什么。
牌室前面已经围满了人,云岫有点想看热闹,就站定了下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云岫还觉得那年轻男子看着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是上次拦路那个。”
霍昀抬头看去,看见那人冷笑了一声。
云岫不知道的是,他和高居然第一次见面并非是那日在酒楼下面,而是更加之前的某个晚上,在高府。
这人觊觎云岫,说了些不堪入耳的话,当天晚上霍昀就来高府了,原本是想吓唬一下他,谁知道正巧被他撞见了高居宗在花园里办事,他就把两个人的衣裳都叼走了。
回来看晓得,他走后高居然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一瞧,高居宗竟然是和爹新纳进府的小妾搞在了一起。
后来老爷子被气得心都疼,再把这人手里的高家产业尽数收了回来,给了高居然。
不给他也看得出来,老爷子那种给法,就相当于把高居然聘过去给那人打工的,高居然笑盈盈地应了下来。
不过都是些前尘往事,不必再提。
云岫站了好半天,跟旁边的人搭了话,才知道缘由:原来高居宗不知道什么时候惹了老爷子不高兴,现在不帮他说话了,这不这会儿没钱,闹呢。
站着看了一会儿,云岫觉得有些无趣,便跟霍昀说走吧,霍昀本就对这种热闹没甚兴趣,自然跟着走了。
镇上转来转去也还是那些东西,光看不买,云岫很快就走累了,两人这才开始办正事。
先去了铁匠铺跟匠人说了自己要的东西,在外云岫不好开口,好在相公知道他想的那个东西,而且匠人也听得懂,还在纸上画了图招呼云岫两人去看。
云岫走过去,见是个三角的铁架子,最顶上是聚拢的,从这上面往下放了一根铁链,铁链下面挂着一个小锅,再下面就是烧火的地方了。
云岫点点头,就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匠人捧着纸笑道:“你俩这点子好!之前我们都做的小炉子,也能烧水烤火,不过没你这个烤得全乎。”
他说的云岫知道,那小炉子上面可以放小锅,假使家里大锅被占用了,用炉子烧小锅也能炒菜,不过那东西贵,一个是炉子,一个是配套的小锅,没他们这个划算。
匠人拿着纸比划了几下,对两人说:“你这个简单,五日后来取就是。”
这么一套下来是一钱多,霍昀付了半吊钱作为定金,剩下的过来取的时候再付。
定好了锅,两人又去菜市上专卖陶罐的店铺,买了好几个陶罐,因陶罐大,两个人不好弄回去,还多给了钱,让店家帮忙送到村子里去。
出去时,云岫忽然想起来,以后囤粮食是不是也需要买东西来装,这么想了,就问出了口。
听了他的话,霍昀当即夸道:“是这个理,我都险些没想起来,还是你聪明。”
云岫被夸得脸上止不住笑意。
两人又回去,买了三个大瓮,连带着陶罐一道送回了家。
难得来一次镇上,两人没立即回去,在镇上转了转,可惜今日不当集,没什么好吃的好耍的。
最后买了一些果脯才回家。
*
家里地小,住得越久东西就越多,几个大瓮进了屋都没地方放,最后霍昀把屋里几个柜子挪了挪地方,才在一个角落腾出了位置。
云岫在一旁帮忙,当时打了不少柜子,两个人东西多,就不能说鸡肋,但确实有两个柜子没怎么用,属实是有点浪费了。
灰灰和小灰睡觉的麻袋已经从他们床边拖到前面靠墙,现在已经被拖到门背后了,他俩就只能关上门才能躺在自己麻袋上睡。
最后霍昀把那两个没用的柜子放到另外的柜子上面,才给人腾出了转身活动的空间。
云岫道:“看来不能再给家里添置东西了,快放不下了。”
霍昀擦了擦汗,道:“不必,回头再建一个房子就是。”
此话一出,云岫直摇脑袋,说道:“用不着用不着,咱家屋子够睡了,还建什么房子?”
要建一个房子,要花好大一笔钱呢,他们这屋子住得好好的,又不漏水漏风的,没什么不好,反正云岫是知足的。
霍昀闷笑出声,他也没多说,家里钱就那么点,对于他们这种家底薄的自然算得上一笔巨款,只是要盖房子,那还不够呢。
回来已经是半下午,晚上照例是云岫做饭,霍昀帮着打打下手,端上了一碗南瓜蒸饭、一道冬瓜肉片汤、还有一道清炒红苕尖。
家里除了霍昀没有挑食的,一狗一狼吃得喷香,云岫同样胃口很好,他做汤炒菜的时候都往锅里放了一点猪油,如今桌子上的汤还能看见汤面上的油纹,而菜加了猪油炒出来就十分油亮,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更别说碗里是甜甜的南瓜蒸饭,而等过段时间,红苕收了,家里就得吃好久的红苕蒸干饭、红苕稀饭、烤红苕等。
若是太阳好,云岫还想晒个红苕干,冬天里当零嘴正好呢,没事就摸一根嚼许久。
对比吃得香香的一人一狗一狼,霍昀吃饭就慢了许多。
以往做活累到了,管他什么东西,能饱肚就行,就不怎么挑,如今什么都没做,好似不是很饿,再看同样的菜式,就没了胃口。
注意到相公慢吞吞地吃云岫歪着脑袋、咬着筷子尖想了想,从油纸里面拿了一粒果脯放到霍昀碗中,说道:“这是奖励,吃饭完再奖励一颗。”
霍昀侧头看着他,两人对视,云岫看见相公忽然笑了起来,问他吃完了饭,奖励能不能换一个。
云岫自是点头,他自认没什么可奖励的,依着相公也无妨。
接下来相公吃饭的速度果然快了起来,云岫有些好笑又有些欣慰,相公竟然如孩童一般,还要人哄着。
吃完饭,云岫就收拾碗筷去洗碗,但是被霍昀给按住了,只见霍昀从背后缓缓拿出几根竹签,递到云岫面前让选。
云岫看见这东西眼皮子就跳,一下子就想起来上次抽了签是什么结果,云岫有些害羞,结结巴巴道:“这这这这、这东西怎、怎么还在家里!!!”
霍昀勾唇笑道:“我就知道你想丢掉,所以放在了一个特别安全的地方。快抽签,你可不能耍赖。”
云岫试图和他分辨几分:“我没耍赖,只是刚才我就说了是奖励,奖励自然是我设置的才算,我没设置过……”
霍昀打断他的话:“可是若是我不想要,那还算什么奖励!”
“……”
云岫觉得好有道理,他竟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霍昀放柔了声音,哄道:“你放心吧,里面有几个不做的签子,万一你抽到了呢。”
云岫似乎没有纠结的余地,他一只手抬手捂住发烫的脸,一只手伸出去抽签,抽出来一个“六”。
六?
应当是“六六大顺”之意,那应该是顺的吧?
云岫捏着签子看向相公,只见相公垂眸看着签子上面的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到喜悦,想来,是不太合他心意。
这样想着,云岫就有些高兴了,只是脸上的笑还没扯出来,就听见相公轻叹一声,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本书和一个小瓷瓶。
霍昀一边翻书一边摇头,似是在感叹什么,道:“云岫啊云岫,这么多签子,你怎么偏偏就抽中了这根呢?”
这根……怎么了吗?
云岫脸上有些茫然,相公的手一直在翻书,却不说话,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就落在了相公手上。
触及书页里的内容,云岫浑身一抖,嘴唇也在哆嗦,他指着这书,放低了声音,悄声问道:“这、这是,这是什么?”
这、这里面怎全是那种图画?
书不都是考功名看的吗,为什么还有这种,难、难道考试还要考这个吗?
云岫茫然至极。
霍昀终于翻到了那一页,他调转了书册,将正的摆在云岫面前,轻笑道:“这个!这可是里面最刺激的……唔!”
云岫手忙脚路地扔掉签子,面红耳赤地捂住霍昀的嘴,颤抖道:“小、小声些!”
被捂住嘴巴,霍昀仍是笑眯眯的,他用手指点了点书页,云岫这才低下头去看,这一看不得了,只觉得自己的脸和脖子还有耳朵都要熟了。
他问道:“你、你哪来的这些?”
霍昀声音闷闷的:“那天送羊鹿的时候买的。”
竟、竟然这么早就买了。
这段时间家里忙,不大有空做别的事,云岫也没放在心上,只当相公不想要,没想到,竟在这儿等着他。
云岫又看了一眼,像是被火烫到了一般挪开视线,他回头,头抵着霍昀的肩膀,十分害羞:“你、你快收起来。”
霍昀挑起一边眉毛,道:“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云岫凶巴巴地道。
霍昀不言语了,落在桌上的手指一搭一搭地敲着桌面,云岫悄悄侧了侧头,看着相公的手指落在书页上。
灯光昏黄,吃饱喝足的小狗和小狼早去了院子里面玩耍,相公手指敲打桌面的声音是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之前害羞,没怎么细看那本书,如今看来,倒让云岫觉得心里痒痒的。
他甩了甩脑袋,不着痕迹地换了个站姿。
忽然,手心里湿润温暖的触感传来,云岫登时回头,就看见相公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闭着眼,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手心。
云岫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一幕对他的冲击显然比较大。
好半晌,云岫看见相公睁开了眼睛,温柔情深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自己。
霍昀低声道:“哥哥,依了我吧。”
屋子里安静暧昧,却没有听见拒绝的声音。
夜深了,屋门没开,灰灰和小灰互相依靠着在外面睡觉,夜里只有些细碎的低喃和隐隐的啜泣的声传来。
小灰已经睡大觉了,灰灰尚且警醒的,它竖起耳朵认真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声音来自屋里,于是就不再担心,安心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