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码准了小招一定会去拿食物，才把圆盘伪装成棒棒糖的样子。一旦拿到手，知识库便会踢人。我猜知识库不允许往外拿东西。”

云翊说完，看向连山：“是不是？”

“去去去！”连山急速后退，“啪啪”撞在墙壁上才停下。

这一撞不要紧，末端竹简“唰”地往前一甩。连山圆眼一瞪，像被点了定身穴，不动了。

他没看错吧？

又多出一根新竹简！

再看看再仔细看看……

哇真的！他获得了第二根，全新竹简！他的存储空间再次扩充！

连山摇摇摆摆，醉酒般往焰离和云翊面前飘，殷勤得语无伦次：“来来来，再来。碰我，快碰我，把我抱在怀里，别松开……”

云翊：“……”想打他。

连山有如风中残柳，摇晃着飘到云翊跟前，“嗖”一声落下，“啪嗒”砸在地板上，不动了。

极端的情绪刺激之下，连山光荣宕机。

姥爷早就睡觉了。云翊恋恋不舍看了好几眼，带着众人往养老院大门走。

大叶榉离得远远的，瞧见云翊身影，欢喜得一阵抖动，转眼瞥见焰离，大叶榉抖得更猛，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云翊体贴地不跟大叶榉过话，只笑着点点头。大树下，那株突兀的腊月寒梅不见了，可是又开了一簇茉莉花，惹眼地扎在树干上。

清雅花香一阵阵飘来。云翊本已走了过去，又回头去看。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茉莉花好似跟随他的脚步，转了个方向。

回到老头乐旁。焰离带小招离开。

剩下云翊和相柳在老头乐里四目相对。

“今天真是累死了，那个什么库里好吓人。”相柳诉苦。

“青鸾呢？”

相柳：“……哥哥心里没有蛇了！”

“青鸾一直没有回来。”云翊打量车内。青鸾有一把备用的车钥匙，但车里没有任何痕迹显示他回来过。

“他有手机啊。”相柳悲愤道。

“青鸾的手机，他自己挣的。”云翊边说边掏出手机，给青鸾打语音。

接不通，显示对方网络异常。

青鸾把韩百万带到哪里去了？云翊并不担心，青鸾是只很有个性的妖，偶尔追求下自我，也曾经夜不归宿几次。

云翊给予他充分自由，从没追问过。

稍微收拾了下，云翊打算躺倒睡觉。

他换上件旧恤衫充当睡衣，眼神一瞥，见那条反噬伤痕竟然又加长一指。

这倒是新鲜。跟荼痂童交易完成之后，云翊可没跟别的邪神再做新的交易。

云翊默默拉下恤衫衣角。没关系，距离反噬伤痕合拢还有点距离，没那么快要他的命，好在没让焰离看见。

累归累，转天的班还得上。

云翊照例八点前赶到小凤凰幼儿园，园子里人声鼎沸，热闹得有如过年赶大集。

他懵懵懂懂地往里刚探了个头，立马被陌柏看见。

“云老师！来来来！”陌柏放开嗓门，大喊。

云翊楞了一秒，陌柏已抢上前来，拉住他的手，贴近低声问：“你把徐家的妖怪搞定了，是吧？”

“嗯。”何止搞定了，直接搞死了，一个没留。

“还得是你。”陌柏夸赞完，无比功利地追问，“我的DNA呢？拿来。”

“唾沫星子？”云翊扫他一眼，“没有。”

“啧，也不是麻烦的事嘛，你只要拿棉签……”

“云老师！”徐望林从不远处飞奔而来，他劈手抓过云翊的两只手。

“您来啦？我给您汇报下啊！”他抬手一指。

小凤凰的园子本来不算大。有个沙坑，再加上刘奉昌赠送的假山流水景观，基本上塞满了，只留下几条走路的小径。

徐望林指的地方，原来是堵光秃秃的围墙，这会儿用彩钢皮围上了。好多工人在围挡里热火朝天地拆墙，砸得叮咣直响。

“那墙，拆掉！”徐望林豪迈一挥手，“那边的院子，比你们现在的这个还大。送给小凤凰！给你们免费使用！”

“哇！老板大气！”旁边有几个家长立刻捧场。

给幼儿园使用就是给自己孩子使用，免费的！这等好事，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当然要捧场，还要卖力捧。

“这算什么？我刚给云老师汇报个开头。”徐望林“嘿嘿”笑道，“拆完之后，我要给小凤凰建一个儿童游乐室，就是那种可以模拟消防啊做饭啊还有医院的游乐室！”

家长们听得起劲。

“太高级了！我们这片区里根本没有！”

“拉斐尔都没有，我们从那边刚转过来的。”

“天呐我听都没听过，什么游乐室？”

“你真是老土啊，过来我找个视频给你看。”

七嘴八舌了一会儿，家长们集体起哄：“徐爸爸霸气！”

徐望林很满意，依旧拖着云翊的手，盯着云翊眼睛：“云老师，我还要送你一个编程室！”

云翊迷惑：“编什么程？”

“就是教小朋友们学计算机的课堂。”陌柏笑着说，“徐先生，这个可以有。”

“有！跟游乐室一起建！很快就有！”

有几个家长思路拐的弯多些，凑到陌柏身边，小心问：“园长，您不会涨价吧？”

陌柏说：“涨价？涨价做什么？不涨！”

家长们放下心来，个个感叹把孩子送来小凤凰简直是此生最为英明的决定。这幼儿园条件多好，收费还低廉。最重要的是，有个著名云老师，专门培养小天才。

“感谢徐爸爸！”家长们再次掀起捧人热潮。

“别谢我，”徐望林正经道，“要谢就谢云老师。”

“感谢云老师！”家长们狂呼滥叫。

云翊扛不住：“别别别，我上班去了。”

陌柏强按喜悦，矜持道：“大家冷静下……这都是我们为人师表，应该做的。”

云翊：“……”

徐望林一拍脑袋：“差点儿忘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页纸，在陌柏眼前晃晃：“陌园长，记得这份协议吧？”

“当然记得。”陌柏看向他。

那是小凤凰幼儿园与徐望林签署的租赁协议。租金倒合理，是市场价。架不住园费收得低，三班成立之前，孩子又不够多。不夸张地说，租金简直就是压在陌柏身上的一座大山。每天一睁眼，就得计算还欠徐老板多少钱。

“我履行承诺。”徐望林说完，三下五除二，把协议撕得粉碎。“从今天起，小凤凰免费使用我的场地，期限不限！”

徐望林带两兄弟第一天入园时，的确向陌柏承诺过，只要能解决两个孩子的问题，租金全免。

“哦！”陌柏瞬间感觉身轻如燕，一座大山凭空消失，幸福来得太突然！

他绷不住了，激动地从徐望林手中抢回云翊的手，声情并茂：“云老师，我给你点赞！”

云翊：“……”唯利是图的资本家，租金都免了，也没提要给自己涨工资！

云翊奋力抽回被两人来回攥得通红的手：“我真的有事要做……你们忙。”

教室里，柳思航照例是第一个到的。自从他妈妈来园里上班后，柳思航就跟着她，每天最晚七点半就来了。

小朋友照例在专心致志地画画。

云翊笑笑的，在柳思航对面坐下。柳思航抬起眼皮，看了云翊一眼，忽然也展露出一个笑容。

云翊轻拍下他的脑袋。柳思航跟妈妈相处的时间成倍增加，效果立竿见影。这孩子以前从不会对谁笑。

小朋友们接二连三地来了。

徐锦书和徐绣书最后到，而且是由徐太太和小方阿姨陪着一起来的。几个人大包小包，手里怀里塞得满满。

小朋友们对这两兄弟的印象还停留在餐厅大乱的时刻，都不理睬两兄弟，各干各的。

云翊冲他们笑着说：“早上好。”

两兄弟看见云翊，双眼放光，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喜悦和信赖。

徐太太也笑着点头，朝柳思航抬起下巴，示意两兄弟先去找他。

两兄弟一件件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盒卡达120色彩铅笔给了柳思航，一个酷炫的声控机器人给了高晟。白象得到一台最新款平板电脑，随时研究综艺。小招手里则多了张薄薄的卡片，两兄弟说，只要打上面的电话，想吃什么商家立马送货上门，足够小招吃半年。

小招笑开了花，当场确认两兄弟是好朋友。其他三个小朋友就算还有点心理障碍，也被精准投放的礼物抹平了心思。徐家两兄弟与二班的关系彻底修复。

陌柏过来，带走白象。今天“言值对抗社”线下海选，白象要去参加大乱炖。海选人数众多，每个选手只有几次发言机会，发言时间也卡得很紧。

能不能脱颖而出，就看选手的临场应变能力和金句创造力。

白象自信满满地去了。

趁徐太太告辞，云翊走过去，低声跟她说：“他俩应该去三班。”

徐太太笑道：“不急的，云老师别嫌弃我们。”

云翊还没说话，徐绣书凑过来：“我们不换班。”

徐锦书跟着说：“就要云老师教。”

云翊：“好，那就先在二班，我带你们。”

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一辆印着望海市卫视 logo的车把陌柏和白象送回小凤凰。

白象昂首挺胸，走路带风，回到二班，身后跟着喜不自胜还在用力伪装平静的陌柏。

云翊抬眼一看：“海选晋级了？”

白象咧嘴笑道：“老师再猜。”

“除了晋级还能有什么好事？”云翊摇头，“猜不出。”

陌柏替白象说：“他跳级了。”

云翊：“？”

陌柏：“地区赛初赛都免，直接跳进上电视的十六强赛！”

云翊叹为观止：“怎么能牛成这样？”

“我嘴皮子溜啊。”白象昂首挺胸，洋洋得意。

“那是。”陌柏捧了个场，还有个重要原因是白象岁数实在太小了。四岁的孩子，言辞流畅犀利就已经是宝贝了，还对公序良俗有深刻理解，简直就是奇货可居。

所以望海卫视派车亲自把白象送回来，千叮咛万嘱咐，拜托白象一定要参加正式比赛，万万不可玩儿消失。

陌柏示意云翊到一边说话：“我要去外地几天。”

云翊：“您的工作允许休假吗？”

“我说了算。你不反对的话……”陌柏诚恳道，“小凤凰就拜托给你了。”

“我反对。”云翊瞪着他。

“反对无效，我一会儿就走。”陌柏扭头就往外走。

“欸？”云翊被他气笑，“耍无赖吗？园长？”

“是啊。”陌柏大方承认，“你不想管就别管，爱干嘛干嘛去。要是园里出了乱子……你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纯纯无赖啊。云翊看着他背影，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象按停视频，大声说：“某些人啊，太不地道啦。”

陌柏顿住。

“对对对，就说你呐。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儿，一个劲儿往外逃跑的那个。”

陌柏咬着牙转回身：“小崽子，又在胡喷什么？”

“听说徐爸爸把你租金免了？”白象笑眯眯。

“是。”陌柏也眯起眼，“我知道你要干嘛了。”

“你自己报个数吧，你都拜托我老师当园长了。”白象笑得更欢。

陌柏磨磨后槽牙，冲着云翊：“每月工资加五千，可以了吧？”

云翊大喜过望，涨薪50％！面上还装得波澜不惊：“勉强说得过去。嗯行了，你去外地吧。”

陌柏飞快地走了。

云翊一回头，见白象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

“老师！”白象痛心疾首，“我本想让他给您加一万。”

云翊骇笑：“你知道一万块有多少？”他抬手比划下，“摞起来这么高！五千足足可以了。”

白象沉重叹息：“您不知道您有多值钱。”

“听着不像好话。”

白象郑重道：“我会拿到比赛冠军。”

“我也希望你能拿到。如果没有，也别难过，你棒极了。”

白象摇头：“不，我一定要拿到，我要让园长用十万来请你打工！”

云翊眼前瞬间闪过无数个肉夹馍和烤鱿鱼，不要钱似地到处乱飞。十万一个月，他每天能吃多少份啊？

“加油！”他往下拉拳头。

“奋斗！”白象也攥紧小拳头，用力往下一拖。

接着他摆起一张严肃的小脸，更加投入地观摩比赛视频。

云翊不由得笑起来。不管白象能不能实现目标，可小朋友给他画了张“月入十万”的大饼，香！

他笑着转过身，正对上徐锦书和徐绣书两张同样严肃的小脸。

徐锦书认真道：“老师，我们也想上电视，想参加比赛。”

云翊：“白象参加的那个？”

徐绣书：“那个我们恐怕不行。”

徐锦书压低声音：“白象说话，听得我们头晕。”

徐绣书：“我们说不成那样，可能拿不到冠军。”

云翊用力憋笑，脸都憋红。

他努力平心静气：“先说说你们为什么想上电视比赛？”

徐锦书：“想让老师有钱。”

徐绣书：“其实你直接拿爸爸的钱就好了。”

徐锦书：“他有很多钱，老师都可以拿走。”

徐绣书：“对的，全部拿走。”

云翊：“打住，我不拿你们爸爸的钱。所以你们想比赛，是为了我？”

两兄弟齐声道：“对！”

云翊想说为了老师大可不必，要是为自己倒可以考虑。但转念一想，不管动机如何，去参加比赛总是锻炼。

“好啊。”云翊鼓励道，“那我们来挑选挑选，看看有没有你俩能参加的比赛。”

两兄弟睁大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翊，满怀期待。

“有没有擅长的东西？”

“画画？”

“写字？”

“算术？”

“体育呢？”

……

云翊问一句，两兄弟便一起摇头。摇到最后，两兄弟的眼神齐齐黯淡下来。

徐锦书垂下头，沮丧道：“老师，我们是不是很没有用？”

徐绣书：“什么都不会。”

“谁说你们没用？老师看见你们健健康康的就开心，这还没用？”

“哦？”双胞胎同时露出喜色，但马上收敛起笑容，“还想为老师做点事情。”

云翊看着他俩神同步的反应，问道：“你们的心灵相通，好像一点没少？”

“比以前更好。”两兄弟齐声回答。

云翊眼睛一亮。既然能共享感受，不知道能不能共享别的？

他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单独把徐锦书叫到身边。

“看第一首。”云翊在《唐诗三百首》里随便扒拉出一段。

《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

徐锦书指着“瑟”字：“不认得……”

“跳过去。”

没过片刻，徐锦书说：“看完了。”

“好。”云翊拿回手机，看住徐绣书，“刚才你哥哥看了什么？”

徐绣书张嘴便来：“锦什么无端五十弦……”他不歇气地往下背，直到最后一句，“只是当时已什么然。”

云翊震惊道：“记住了？！”

双胞胎用力点头：“背下啦！”

一个人背诗，另一个人天然记下，而且记忆力惊人。

如果两个孩子分头记忆，等于双倍输入。

何止有天赋，简直天赋过人！

云翊笑道：“我知道你们能参加什么比赛了？”

“什么比赛？”两兄弟惊喜追问。

“诗词大会！”

两兄弟对古诗词好似有什么前世记忆，过目不忘。背着背着，还声情并茂起来，活生生给云翊演绎出无数美景，流水落花，悠悠淌过。

只是孩子小，许多字不认得。云翊便负责教，好在暂时不需要记住怎么写，认得就行。两兄弟学得飞快，一首接一首地背，甘之若饴。

陌园长言出必行，下午放学时，已然不见踪影。

云翊接过他的职责，把一个又一个小朋友交到家长手上。好容易把所有孩子都送走，天都黑下来有阵子了。

园里只剩下小招，还有一直耐心等在一边的焰离。

“有事？等了这么久。”云翊早就看见焰离，忙得不可开交，连招呼都来不及跟他打。他用眼神询问两次，焰离不急不燥的，只微微点头让云翊先忙。

“青鸾回来了没有？”焰离问。

云翊左眼皮莫名跳动了下：“没有！”他拿出手机，给青鸾打语音。

依旧拨不通，还是显示青鸾那边的网络有问题。

“是不是出事了？”云翊定定神，问道。

“有可能。有人悬赏一百万，要一只活的青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