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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心口不一

“哥哥呀……”相柳细声细气,经过上百部短剧淬炼的三角蛇眼一眨巴,“你跟嫂子是不是闹别扭啦?”

云翊:“你再叫一次嫂子,试试看。”

相柳了然:“吵架了,把哥哥气成这样?哼,配享火葬场!”

小招惶恐地抓紧云翊的手:“爸爸不喜欢妈妈了?”

云翊噎了又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小招哭丧着脸:“爸爸,你是妈妈最喜欢的人。”

“你说过永远爱小招和妈妈!”小孩声嘶力竭,“不许你说话不算话!”

云翊倒吸一口凉气:“胡说。”

“你说过!”小招抬手指着徐家的别墅,“在那个房子里说过!”

云翊:“我……我当时说的是,永远爱你。”

“还有妈妈!”小招大吼。

云翊:“……”

相柳“啧啧”赞叹:“要不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呢,简直是拖泥带水的水,藕断丝连的丝!”

云翊感觉今天要不给相柳一脚,怕是没完了。刚抬起脚,手机狂响。掏出来一看,是上官清,他按下接听键。

“小翊,你怎么没来啊?”上官清的声音热情得像他的三下巴,软又糯。

云翊一愣:“我之前说,过两天再去看您?”

“那个谁都来了。”上官清自顾自接着说,“叫焰离对吧?他一个人来的。我就想,我们家小翊怎么没跟他一起来呢?小翊没来,他来得着吗?”

云翊意外地重复道:“焰离去了您那儿?”

“是啊,是啊!就在我房间里,站在那头角落,看上去……”上官咳嗽一声,压低声音,“像要吃人,要么就是刚吃过人。”

云翊:“他要干嘛?”

刚问完,懂了。

连山曾想诱惑焰离阅读竹简,提起过能知晓云翊这辈子将要遇到的大祸。焰离多半信以为真,今天又见过自己身上的反噬伤痕,离开桑珠寺之后,径直去了上官清的住处。

焰离临走前说的话又回荡在他耳边:““但你必须好好活着,剩下的……我去解决。”

云翊仿佛看见焰离昂首站在屋内的模样……

上官清:“我哪里知道?小翊,你来一趟好不好?就当看看老师?”

云翊的手机是妈妈以前用的,款式老旧,不拢音,与老师的对话被相柳和小招听得十足十。

相柳小声嘀咕:“哥哥不去,让他火葬场,必须火葬场!”

云翊:“不去。”

上官清噎了下,很大声地咽了口口水:“老师很想你。还有,老师不愿跟那个人单独待着。”说到后半句,他又压低了声音。

云翊:“别害怕,他不会把您怎么样。”

上官清是人,焰离不会动武。连山则是不生不灭的精魄,焰离拿他没办法。左看右看,都安全得很,无需担心。

上官清轻轻抽了抽鼻子:“小翊啊……老师本来是不怕的,可老师上次在桑珠寺里,刚刚得罪过这个人……”

云翊听见“桑珠寺”三个字,坚定道:“我不会去。您很安全,没事的。”

“可老师……”

“老师再见。”云翊礼貌道别,挂断电话。

”干得漂亮!”相柳摇头晃脑。

小招没听明白,揉着眼睛:“爸爸,小招困。”

“那我们就回家,睡觉。”云翊率先跳上车。他说的家,就是小凤凰幼儿园三条街外的马路牙子。每次把车停在那儿,就是到家,就可以睡觉。

云翊沉默开车,满脑子想的都是:焰离再次见到连山,会怎么样?肯定不会再被扎得满胸脯血……

他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角,想起之前焰离故意弄出的伤口,故意求他包扎。自然而然地,又一次想起焰离满身诡异的裂纹,以及透出的金光。

云翊深吸一口气。每次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心就往下沉,仿佛站在冰面上,稍用力踩下一脚,整个冰层都会裂开。

相柳盘在仪表盘上,盯着前方的路,讶异道:“不对啊,拐错路口了哥哥!回幼儿园应该往左边……开过了开过了,调头!”

云翊仿佛没听见,开在错误路线上,还加了脚油门。

相柳:“哥哥???”

云翊:“上官清是我老师,隔壁还住着姥爷,我……我对两个老人有责任的,我得过去看看。”

相柳:“嗤~~~”

*

上官清刚放下手机,就听见焰离在身后说:“叫连山出来。”

他转过身,举着两条胳膊,咋唬道:“小翊马上就到,你要讲点礼貌。”

“他不来。”焰离说。

上官清心道此人怎么回事,平时耀武扬威的,今天怎么嗓子嘶哑到几乎说不清楚话,难道……染上流感病毒了?

上官清不着急,连山着急。

自从连山被焰离阅读,虽然损失了一些知识,但喜提一根无比珍贵的新竹简之后,焰离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连山朝思暮想的最大金主。

于是连山无情地把上官清甩到一边,麻利儿现身。

一长串半残不残、半焦不焦的竹简漂浮在空中,失了魂魄的上官清木偶般站在原地。

喜大普奔的连山热情招呼:“焰客官,嗨!”

焰离根本不想跟他废话,伸出手。

连山忽然睁大眼睛:“你状态很糟糕,确定现在读?你的神识已然受损,强行阅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

“概不负责”还没说出口,已被焰离一把握住。

焰离抓住竹简之前,在心里默念:我要知道云翊的命运。

刚触碰到竹简,眼神一凝,整个人与上官清一样,也似魂魄离体,全身心地投入连山浩瀚如海的知识库之中。

竹简中间的两只圆眼痛苦地往一处挤,连山无声咒骂一句。他再次感觉到储存得好好的知识随着焰离的触碰,又开始流失。

连山心疼得眼泪汪汪,只得拼命安慰自己,为了新竹简,这点儿损失不算什么。

焰离自然看不到连山的神情,此时他关于外界的五感统统消失。

他眼前出现的,依旧是上次所见。无数扇朱红色大门,门上牢牢捆绑缠绕着铁锁。除此之外,是无垠的空寂。

没有天地,没有山水,没有时间的流逝感,只有彻头彻尾的寂寥。

他当即展开羽翼,向上直冲而起。脚下那些朱红色大门静止一瞬,而后随着他起飞的速度,同时往上暴长!

越往上飞,便需要耗费越多神力。焰离的金翅越展越长,金红色光芒也越来越盛。

直到远远望去,上空仿佛沿着边界线,燃起整片的瑰丽火烧云。

轻轻的“咔”一声,焰离止住身形,抬眼向上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依然是灰不灰、白不白的虚无,好似上方还有无限空间,供他飞翔。

只是焰离知道,他的躯体已碰到界限,无法再突破。

他望向下方,脸色一沉……

那些大门,几乎顶到他的脚底。

数不清的大门高高耸立,杂乱无章,在虚无缥缈的薄烟里,不怀好意地盯着焰离。门上铁锁,犹如无数条巨蛇,狰狞缠绕。

焰离轻声道:“原来是二十八星宿阵……贪狼星君,是你在此设下此阵,要阻拦我么?”

他轻轻振动金翅,维持悬停状态。胸前金光破碎,几乎耀透经幡。

既已观阵、识阵,接下来就该破阵。凡阵法必有阵眼,只要找到阵眼,再按照对应之法,破坏阵眼,就能击破全阵。

这阵的阵眼,应在月宫,即太阴位。

焰离蹙起眉。他御火,本体属纯阳。

至阳即是至阴。在太极图中,太阴与太阳浑然一体,难舍难分。他的魂魄,属至阴。

只是,他的本体无法找到月宫。要想找到太阴位,得由他的神魂去寻找。

他呼出一口气。

以前贪狼星君的阵,早已迫使他离魂过几次。每次离魂,焰离都有种羞耻感,仿佛赤身裸.体,无遮无挡地任人观看。

平生最厌恶的事,魂魄离体必定排在前三。

不过眼下,他反倒平静如灰。

他闭上双眼,神魂从头顶百会穴悠悠透出。那是一只纯白色巨鸟,周身光芒极柔和,双眼碧蓝如深海,头顶生出的龙角盘旋向上,鸟喙弯曲如钩。

白焰鸟向前平滑飞出,没激起半点风声,无声无息,像一场旖旎梦境。

鸟身下,滴下一路金光,带着不祥的血色。

羽翼堪堪扫过耸入云霄的大门顶端,白焰鸟一眨眼的功夫便飞出老远,稍一转身,向相反方向滑过去。

白焰鸟盘旋几圈,在空中稍一停顿,随后收敛羽翼,疾速往下俯冲,瞬间便到达地面。他没有半分减速,一头撞向坚实地面。

光芒一闪,犹如水滴穿透轻薄纸面,白焰鸟穿过厚实土面,没了踪迹。

地下是空心的,周遭是淡淡的蓝色,像没有海水的海底。

正如白焰鸟所料,大门并不是凭空长在地面之上,而是扎根于地下。地上有多高,地下便扎得有多深。

月宫本就不该在地上,而是在地下。

他迅速在众多大门中,锁定一扇与众不同的门。别的门均是朱红色,唯有那扇门通体淡青色,闪着琉璃般的光。门上也一样缠着锁链,但锁链有如淡淡月光,不仅不狰狞,甚至还透出些许温柔。

那便是阵眼,太阴位所在。

锁定阵眼,只是破阵的开始。而此刻,他才知道,这阵需要很长的时间破解,至少几年。

白焰鸟不满地垂下头:“贪狼星君,你存心要拦我,是吧?”

他潜于海底般的蓝色虚空中,抬头一望,不由得呆住。

无边无际的大门高耸入云,每扇门代表一颗星辰。

他曾多次从神界俯视二十八星宿,只觉那些星辰近在咫尺,又渺小如蚁。似乎他一伸手,便可捏碎一颗。

那时他的心情多半懒懒散散,甚至有些无聊。

身为至尊无上的神明,他曾以为那是合情合理的心态。

可现在,他抬头仰望。星辰变得遥不可及,且压迫感十足。任意一扇门的高度,都超过他伸展到极致的翅长。

他甚至感觉那些门……在俯视他。

他甚至感觉……或许,他与星辰一样……一样渺小。

焰离低声说:“贪狼星君,得罪了。”

白焰鸟自胸腔中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鸣叫,本体金翅鸟收到召唤,从原地展翅疾飞,瞄准地下的太阴位锁链门,全速撞击而来!

白焰鸟同时启动,自下而上猛升,以魂魄为武器,撞向地上的太阳位锁链门。

他选择冲阵。逆转阴阳,暴力冲阵,此阵必破。

不过既然不尊重阵法,也必会被阵法重击。他会受伤,仅此而已。

他不愿浪费时间。好几年,云翊怎么等得了?

金翅鸟与白焰鸟在地平线处短暂交汇。

烈焰往下,白光冲上,刹那间将无边界的二十八星宿阵辉映得流光溢彩。金光混着血色如雪般飘落。

金翅鸟与白焰鸟甚至没有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决绝地冲向阴阳忤逆的方位。

星宿阵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好似拉响了低沉的警报。所有锁链簌簌抖动,威胁袭击者退后……立即退后!

焰离视若无睹,越接近目标,他眼神越平静。不管将受到怎样的伤害,是折翼、断骨,还是部分神识消散,或身体支离破碎,都可以,他都接受。

大门集体前倾,顶端甚至往下弯曲,压迫感十足。锁链一端脱离门体,昂扬向前,仿佛无数条毒蛇,等待来者一旦靠近,便将其绞杀为齑粉。

焰离直到最后一刻,羽翼已然触碰到阵眼时,眼睛都不曾闭上一瞬。

就在这个瞬间,二十八星宿阵猛地往后一缩,大门弹回原位,从底部窜起猛烈的火焰。

门上锁链在烈焰里寸寸熔断,如冰棱浸入河流,迅速与火焰融为一体,让火势更加猛烈。朱红色大门仿佛有了生命,不甘心地在火中挣扎扭曲,但没过片刻,积木般坍塌。

焰离视线所及之处,所有大门同时往地下收缩,“嘎嘎“声不绝于耳。还没等收缩完毕,锁链消融,阵法全面崩溃。

原本丛生如林的大门全都不见,化为一片残垣断壁。

白焰鸟回到金翅鸟身体里。

焰离裹着五彩经幡,意外地看着前方。贪狼星君明明说过,强行破阵者非死即伤,但……二十八星宿阵在他不要命的暴力冲撞之下,自毁了。

贪狼星君的阵法从不退让,从不留情,除了……此刻。

焰离无言地站立片刻,分不清感受到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是遗憾。他裹了裹身上经幡,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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