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站在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自己是个gay,对这方面很敏感,言许两人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普通朋友,但他们都是林岩的朋友,这些私下的揣测,陈致从不敢私自表露出来。
林效则点开成绩界面,退到一边,一列的A+中出了个B-,言天程眼尖,幸灾乐祸:“哎哎哎,我说什么来着,你的情感理论课果然不好。”
“很抱歉。”林校则说。
陈致顿时有些紧张,他知道很多厉害的企业家都对自己的孩子要求特别严,何况林岩这样顶级的企业家,何况林校则还是独生子。
但出乎意料,林岩只是笑了笑:“是人都不会十全十美,有缺陷很正常,校则其他地方都很优秀,这就够了。”
他拍了拍林校则肩膀,回头笑着看向言天程:“回头可以让你言叔教教你,也顺带教教我,说不定我在情感也有问题,校则是遗传的我。”
言天程被捧得挺开心的,眯着眼连连点头:“好哎,看来我虽然其他地方不如你们,但还是有比你们优秀的地方嘛。”
许禾单手按住他的脑袋,笑对林岩:“我也可以帮忙。”
乍一看是老友互相调侃的画面,陈致却怎么看怎么不对味。他是林岩叫过来的人,不敢乱攀关系说是他的下属,却下意识把自己代入进了林岩的阵营里,在他看来,不论哪种场合,话题的中心都应该是林岩或他的儿子才是。
陈致上前一步,毕恭毕敬的:“林董,您叫我。”
林岩似乎才注意到他,惊讶过后,温和地笑笑,一面说一面审视:“哦,小陈?瞧瞧我这脑子,叫你来汇报工作,反倒把你晾到一边。”
陈致忙说没事,把纸质版的工作报告递过去,林岩随手翻了翻。
上面来人说要企业家们调查低星城市人民的幸福度,几个学校是重中之重。
这都不是重点,通常情况下只需要让下面人把电子报告传进来,今天特意叫陈致来只为了录像留个档,林岩心中惦记着其他事,顺嘴夸了几句,举着摄像机的助理冲他点头之后,林岩便将东西还给了陈致:“做的不错,很认真。”
言天程接话道:“一看陈先生就是心细的人。好啦好啦,工作干完去放松放松嘛,去我那游戏厅玩玩?”
陈致刚被夸过,不想错过这个扒着林岩的机会,脱口道:“您几位要不去我那儿玩?”
空气安静了几秒,林岩看向他,林校则更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陈致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我朋友开了家舞馆,我也是股东,当做休闲娱乐的地方最合适了,我常去,不知道您几位愿不愿意赏脸……”
话出口后,他有些后悔,老板听说下属经常去娱乐场合,对自己的印象会不会不太好?自己这样盛情邀请,会不会讨好的意思太明显?那舞馆人来人往的,万一这几位老板不喜欢这么吵闹的地方,那他可就用错劲了……
正想着,见没人说话,言天程打哈哈道:“其实可以哎,反正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地方,我都腻了,舞馆又是什么新型产业吗?都没听说过。”
许禾看向他:“你听名字像是新型产业吗?还是见识太少。我随意,陪他玩玩也行。”
“滚啊!说谁见识少呢,我开玩笑呢听不出来?”
林岩笑笑:“可以,小陈带路。”
林校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要起身与几人告别,林岩突然拍了拍他的肩:“效则也一起去,你情感课不好,就是出来的太少,正好让你几个叔叔带带你。”
林效则不想去,他天生抗拒这些闹腾腾的场合,但林岩已经回头跟陈致说话了,他没有拒绝的时间,只能将电脑交给助理,背起包跟在最后。
陈致乐于拍马屁,主动当起林岩的司机,许禾言天程开了一辆车,言天程手快,拐了林效则坐他们后车座。
汽车一发动,谈话声就持续个没完。
“嘬嘬嘬,小林同学,怎么这么安静,你爸是不是从没带你出去玩过哦,真可怜……”
但凡有言天程在的场合,空气就很难安静一秒。
林效则打从心里不反感这位没比自己大几岁的言叔,有些时候甚至觉得他挺有趣的,但对于他撸狗一样挠下巴的举动却反应平平,面无表情。
林效则一板一眼道:“是的。”
许禾的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言天程身上:“爪子别乱动,人家年龄还小,别带坏人家。”
“我要能在这几分钟带坏他就好了!天呐小效,你都不知道我昨天做噩梦了,我梦见你长大后成了你爸那样古板的人,我回忆一下哦……长得一样!说话方式也一样!我问你:‘是小则吗?’你笑得跟你爸一个样,回我:‘言叔,一会儿有个会,去隔壁等我十五分钟零三十秒好么。’给我吓得,一晚上都没睡好呢……”
林效则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嘴角,前面许禾气笑了,话都断断续续的:“你这个人、又乱说话……早上醒来不是说梦见我给你买了新款皮包藏蛋糕里了?”
“谁!谁说的?”
“狗说的!”
……
林效则眉头舒展,看着窗外的风景,同样都是吵闹声,有些却并不刺耳,情感课老师教过,这代表他从内心接受这个人,愿意和他共处同一空间。
有一节课的作业就是让写出自己内心接纳的三个人,林效则想了想,好像只有许禾和言天程符合标准,但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甚至不算熟人,这些热络客套的话也是因为他们和自己的父亲是朋友的原因,所以那次的作业,林效则一个人的名字都没写。
汽车行驶到人流量最多的车站,正巧碰上一群人拎着箱子从出站口离开。
林效则记挂着B-的成绩,他有想过,自己不是情感有问题,只是他不喜欢出门,见过的人太少,在学校也几乎不和人交流,也许只要见过的人够多,总能凑够那三个。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老师的话:
“听起来有些玄学,有些同学可能不信,人与人之间是有磁场的,有些人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我跟他一定能聊到一起,友情和爱情都可以用一见钟情表达。”
她举起右手,露出无名指上的钻戒:“我和我先生,就是这种情境下相识的……”
回忆声还未落定,余光便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少年,拎着比穿上棉袄后的腰还粗的箱子,艰难地在人流中行走,偶尔抬手擦汗,脸颊红扑扑的。
收回视线,林效则又接连看了几人,没找到所谓的磁场,绿灯亮起,汽车重新发动,很快到达地方。
所谓舞馆只不过是个拿的出手的称呼,里面的内容和高级酒吧差不了多少,陈致带着他们去顶楼,途径好几个隐秘的房间,林校则有意瞥向那里,透过缝隙看见男男女女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小少爷。”陈致急忙挡住他,心虚地笑道:“产业多,有干净的就有不干净的,太干净的话,利润上不去,所以我们也很难办,不过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这些东西去污您的眼。”
解释了很多,其余三人都没什么反应,毫不在意的样子。陈致这才意识到他们见识的比自己多多了,本来都当做不知道挺好,把话挑明反倒尴尬。
林校则微微点头以示回应,那些画面没有在他心底产生丝毫波澜,没有尴尬、兴奋,甚至连恶心的感觉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否正常。
到了包间,陈致安排得十分妥帖,尽善尽美,三个大人围在一起说笑,林校则站在玻璃门下毫无目的地看着楼下,视线边缘,一个熟悉的少年站在大门口,几个保镖围着他,在他耳旁讲着什么,少年有些急切,拿出手机指着屏幕,像是在证明着什么一样。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林校则回过神,陈致凑到他耳边说:“小少爷,林董叫您过去呢。”
林校则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说:“知道了。”
酒过三巡,场上的人都醉了,林岩拍了拍林校则的胳膊,瞳色有些发暗:“校则,跟你陈叔走,我叫他给你单独安排了一个房间。”
他没具体说,林校则也没具体问,陈致恭维地跟在旁边,眼睛里带着笑。
两人进了电梯,陈致说:“小少爷平时学习太忙了,都没出来玩过。听林董说,您情感理论课程不好,这也不是您的错,我们这边有不少干净的男孩儿女孩儿,一会儿让您挑几个喜欢的,这对您是有益的,说不定还会乐不思蜀呢,哈哈哈——”
林校则淡淡地瞥他一眼,没有回应,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陈致被他看得有些不爽,虽然这是老板的儿子,但这小子毕竟年轻,任谁被一个小孩子这样打量心里都不会平衡,何况他没经历过这种事,陈致有些看不起他。
在他心里,男的十五六岁就应该通晓这种事了,没经历过的就是装。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些级别较高的高等学校里还开了个什么情感理论课,这玩意儿还用学,还不及格?哈哈哈!真是让人笑掉大牙,恐怕是有钱人的孩子多度压抑的结果。
在自己的地盘,又远离了老板,陈致逐渐放开,一通电话把在这里当值的红人都喊了过来,不客气地先抱住两个,轻蔑地笑道:“林少爷,您自己挑?”
迟迟等不到回答,陈致有些憷他,但又想是林岩给自己发布的任务,有什么好怕的?于是随意指了个人。
“你们两个,过去!”
那两人坐在林校则身边,一左一右,林校则盯了他们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随后挑了一位,缓慢地握住了他的手。
“哈哈哈哈——”陈致笑了几声:“弟弟,别这么纯情,直接亲上去,把他们当玩应儿,怎么爽怎么来嘛!”
这些人被精心打扮过,穿的不是让人反感的少,被光一照,脸上的妆反倒不是那么清晰了。
林校则顺着将人看了看,手从手掌游离到他们的肩膀,随后放下。他站起身:“我出去一趟。”
话是对着这两人说的,没有理会陈致,他直径走了出去。
屋外依旧灯红酒绿,林校则去了就近的卫生间,一开门,一对男女正亲的难舍难分,男的环着女人的腰,酒气从狭小的空间一直往外冒,理性不知道剩多少,人性是没得一干二净。
“卧槽——你不长眼吗?后头排队去!”
林校则砰得一声砸上门,手背上青筋浮现。他第一次感到生理性的恶心,他不敢想象这些人如果去情感理论课的考试能拿几分?评分A吗?那还真是荒唐又恶心的事……
最终,他去了一楼洗手间,这地方本应是人最多的,却因为洗手间上贴了个“员工可用”的标志,建得也没其他的豪华,所以几乎没人愿意过去,连带着身旁的娱乐项目也荒凉得很。
世界安静下来,一人的哭声逐渐清晰了起来,洗手间旁边的座椅上,一个熟悉的少年抱着自己的行李,棉袄叠成一团放在身边,身形单薄,白皙的脸颊上挂满泪水。
林校则从他身旁经过,进了后面的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