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蝉一天都在跑神。
陈致要走了,虽然知道他的家不在这里,要走是迟早的事,可他们才刚在一起不久,就要谈异地恋了吗?陈致工作太忙会不会把他忘呢?如果自己突然病情加重走了呢?他会带自己走吗?
秦蝉又想流眼泪了,但不敢在陈致面前流,他感觉陈致是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哄他的,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认为陈致兴致最高的时候是在床上。
这天傍晚,陈致带他去吃火锅,红油堆积在滚烫的沸水上,几片煮好的肉卷被陈致夹起放在秦蝉碗里:“怎么了,发烧还没好吗?”
秦蝉点头又摇头。他不完全是这个原因。
陈致见他兴致不高的样子,搂上了小情人的腰,他对秦蝉越来越耐心了,之前明明不喜欢哄人,现在却觉得不是不乐意哄,主要得看哄得人是谁。
“怎么了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秦蝉吸了吸鼻子,抬头红着眼看他:“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陈致很意外:“秦风漪对你说的?”
秦蝉不说话。
陈致笑了笑:“舍不得我么?”一边说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这是他惯用的调情手段,今天秦蝉状态不好,弄得他也不舍起来,脱口而出:“要不要跟我去x城?”
话刚说出口,秦蝉愣了一下,陈致也愣了一下,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要知道不论身份如何性格如何,情人的存在就是个麻烦,就有被纠缠的可能,可是他现在确实不想和秦蝉结束……
话已出口,想要收回是不可能了,陈致盯着秦蝉,听见他犹豫道:“可是,我家人还在这里……”
出乎意料的反应,别说立刻同意了,连预想中的欣喜若狂都没有,陈致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什么,开口竟还是挽留:“不再考虑一下,跟我走吗?”
“……”
“可是我万一走了,家里就没人做卫生做饭了……”
秦蝉心里很清楚,他的家在这里,他的价值也仅限于此了,平时偷偷懒就算了,如果不为家人做这些,他良心上过不去,可是他也不想就这么放弃感情。
“我们能经常在手机上聊天吗?”秦蝉搂住陈致的脖子,撒娇道。
“当然可以。”
“那,你可以把你的住址告诉我吗?我怕找不到你。”
陈致犹豫了,看着秦蝉满是期待的双眼,拿过他的手机,在上面打字
——x省x市x区外高街14号附17号。
这是他敷衍情人惯用的地址,根本找不到正确的路,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输到最后一个字时,他指尖停顿了几秒,第一次把地址改成了正确的。
陈致想,或许是因为秦蝉太漂亮了,他们相处得很愉快,自己舍不得这么骗他,又或许是因为秦蝉太弱小,没钱还有病,根本不可能去对他来说这么远又这么陌生的城市,自己更加放心。
这天,他们又做到很晚,秦蝉晚上发了高烧,被送到医院挂水又送回家,错过了第二天与陈致和姐姐告别。
秦蝉郁闷了好几天,他的生活又变得单调乏味起来,唯一的乐趣就是守着陈致的对话框发呆。
与秦蝉不同,秦家的氛围祥和了一段时间,秦金玲给秦风漪打了一多半的存款,让她好好读书,一定要考上学得到陈致的资助,秦风漪也停止了给家里打钱。
存款少了很多,像是给本就贫困的家庭雪上加霜,秦金玲却比往常更舍得用钱了,给秦蝉的买菜钱都多了很多,见人就说自己二女儿有出息了,以后要留在大城市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秦金玲炫耀的话越来越少,家里重新回到了之前灰蒙蒙的模样,她在一日晚饭时自言自语,对着唯一能跟她说话的秦蝉问道:“你姐姐怎么这么久都不跟家里联系了呢……”
秦蝉回答不上,他挂念着陈致,心想陈致回他消息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之前还会主动给他发消息,现在连消息都不会给他发了。
秦金玲夹了一片白菜,语气有些古怪:“今天跟月月幼儿园的家长聊天,他们亲戚的孩子和你姐姐在一所学校,说学校根本就没有老师资助学生这一说……”
她话说了一半,被嘲讽那段实在说不出口。人家说学校又不是没钱,真有厉害的学生,学校自然会出手资助,哪里用得着老师?又不是我们这穷地方……
秦蝉听懂了,心脏跳得很快,说自己吃饱了,抱着手机回了卧室。
[哥哥,哥哥……]
秦蝉给陈致发信息,陈致越是不回,秦蝉就越心慌。
[我姐姐最近还好吗?我给她发的消息她都不回。]
越是心慌,越想陈致,他有很多话想跟陈致说,比如最近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冷,甚至比不上姐姐回来之前,比如说他上次去复诊,医生给他开的药量比之前多了足足一倍。
比如说他真的很想陈致,又怕耽误他工作,如果陈致能告诉他,说自己愿意听他这些废话,即使没有回复,秦蝉也很开心了……
结果,直到快凌晨,那边才慢吞吞回了个:[可能是学业太忙吧,别想太多,乖啊,今天有没有想我?]
……
陈致看着手机屏幕,懒散地翻了个身,一个裹着浴巾的男人从浴室出来,挤到他怀里,笑着去抢手机:[跟谁聊呢,我洗个澡就等不及了?]
陈致也笑,随他抢过手机,吻在男人的锁骨上,未擦干的水落在屏幕,刚好击中秦蝉的头像,模糊成一片颗粒状的光线。
“对象啊。”陈致故意逗他,推开人:“行了,手机拿过来。”
男人不给,还要撒娇,陈致没了耐心,脸也沉了下去,他这个人平时喜欢装随和,装习惯了没人见过他摆脸的样子,偶尔一见就会觉得吓人。
这个人也腻了,闭上眼还是会想到秦蝉的脸。
等了半天不见秦蝉的回复,反而是另一条信息发了过来,陈致坐直了身子,推开身旁的男人,正儿八经地点击屏幕回复。
发信息的男人是他老板的老板,x城一手遮天的企业家林岩,此人眼光毒辣,对未来发展的企业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但凡是被他投资过的项目,无一例外全部赚的盆满钵满。
在x城,但凡和商业沾一点边的人都想和他攀上关系,陈致也不例外,他虽然只是个小角色,给大老板打打工做做边缘工作,但人都对上位者有敬畏心理,特别是林岩这样的活在传说里的人。
当知道林岩居然亲自给他下达任务时,陈致想都没想,点头哈腰地把任务应了下来。
[老板……您放心……好了好了,前几天就回来了,知道您忙,不好去汇报工作……]
[明白,您给我个时间……]
[不忙——退一万步说,再忙也得推了去见您不是……]
几句话聊完后,界面再次返回到和秦蝉的对话框上,陈致心情不错,回想起这个旧情人的好,于是多安抚了一嘴:[我也想你,每天都想见你呢,可惜最近工作忙,不然真想坐车回去找你。]
……
三天后,陈致来到林岩的办公地点——x城中心的林氏集团大厦,这一地区都被林氏收购,大厦后是用来搞科研的实验室,一层层垒得很高,全用厚重的墙阻隔开,饶是嫌弃小城市穷酸的陈致,见了后也瞠目结舌。
这差距,也太大了些。
陈致进去时站得毕恭毕敬,助理说这只是会客厅,董事长还在门后的会议室开会,让他在这儿等着。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身量很高的少年,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以一种闲散的姿态在面前的笔记本上打着字。陈致阅人无数,一眼便知道他身份不一般。
打工人不论打扮得再精致,眉宇间总会透露着一股疲倦,而这少年不一样,不论是长相或穿着,都透着一股贵气。
“您好。”
陈致坐过去,闻言怔了一下,没想到少年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他都做好了被当空气的准备。
“你好。”陈致礼貌地微笑,冲他点了点头。身旁助理介绍:“这是林董的儿子。”
陈致眼皮一跳,他似乎是听说林岩有个儿子,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林效则。”少年做了自我介绍,静静等他开口,陈致忙也做了个自我介绍,两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少年便垂下眼皮继续做自己的事,好像主动打招呼不是真心实意的礼貌,而是单纯为了完成“礼貌”这个任务一样。
陈致正暗自观察他,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拉开,助理板板正正地过来对他们道:“请您过去。”
是看着林效则说的。
林效则收拾了东西,对着陈致点头示意了一下,朝屋内走去,陈致很有眼力见地跟在后面,他可不认为林岩还有时间单独召见自己。
屋内,林效则缓步走过去,开完会的科研人员穿着白色防护服,从后方的电梯离开,会议室内的三人正在交谈,气氛和谐。
林效则在会议桌的一角站定,对主位上的男人轻轻点头:“爸爸。”
“噗——”另一边的男人笑出声,手肆无忌惮地搭在林岩右肩膀:“林董,怎么把我们小则养得跟机器一样。”
林岩压下一口茶,还没说话,另一道声音响起:“不然都养得和你一样没正行?”
林效则面向他们,微微露出一些笑意:“言叔,许叔。”
“哎~”言天程忙不迭应了:“怎么跟拜年似得,每次见你都这样,要不要言叔给你发红包啊——”
言天程的年龄比林效则只大了七岁,因为跟林岩是朋友,所以空占了一个“叔”的名号,每次都喜欢那这个打趣他,好像不会腻一样。
“钱多可以连我的那份一块发了。”许禾淡淡开口,牵起言天程的另一只手:“别没正行,手放下去。”
“呦呦呦,林董还没训儿子呢,你就想把我当儿子训了?小林啊,你看你许叔……”
这两人在吵嘴,林效则面上没什么表情,神色却放松很多,言天程和许禾是林岩的朋友,但凡有他们的场合,气氛都会相对融洽。
林岩始终未说话,此刻也笑了笑,伸手招呼林效则过来坐:“让他过来是检查他功课的,每次都能撞见你们贫嘴,还好孩子长大了,不然非被带坏不可。”
林效则点击鼠标,调整出分数界面,言天程凑过来,神经兮兮的一胳膊环绕住他脖子:“叔叔先看看……我可听说你情感课一直很差,一点都不像我,怎么回事啊小林,当初你们学校新设立这个课程的时候我还跟许禾开玩笑说,这么简单的课程还用学,哈哈哈!不会的估计是伪人吧!……结果怎么着?你小子还真次次不及格。”
林效则身体僵硬,微微皱起眉头,听他在耳边絮絮叨叨的,一直没接话,动作很小地拢了拢自己的衣领,盖过言天程触碰的位置。
许禾毫不客气地伸手过来,一只手从言天程腰间环过,松松地将人拎到一边的凳子上:“别乱动,人家父亲看孩子的功课,关你什么事?”
“哎呦,我这不是关心嘛……你丫的手真快”说完在许禾胸膛上点了一下:“勒着我肋骨了好疼的……”